外头再次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喜娘跟万夫人一左一右扶起林黛玉,小声道:“慢慢走,仔细路。”
林黛玉低着头,看着脚下那一点点路,缓慢走到了马车前。
没人看见她嘴角翘了起来。
虽然只能看见小小一块地方,但是马车前头那长条凳子,是她踩惯了的,她闭着眼睛都能上下。
一、二、三。
林黛玉三步迈进了马车里,马车也是她平日坐惯的那一架,只是内饰全都换了红色。
万夫人跟喜娘看着她进去就撤了手,林黛玉瞧着嘴角,坐在了平日惯常坐的拿出地方,她甚至还下意识伸手一摸。
没错,小几下头的格子里还有点心盒子。
林黛玉眼睛都笑弯了,在一点都不颠簸,而且还很有节奏的马蹄声里,她轻声埋怨道:“都怪三哥。还放了点心,若是嫁衣上沾了渣子可怎么办?”
车队出了宗人府的大宅,一路往北走。
迎亲的队伍除了打头的穆川,还有定南侯府的人,林家村也派了不少人过来。
另有穆川的同僚们,就是表面上不合的其余四位京营大将军,也都派了人手过来护送。
“哪里用得了这么多人呢?”
“谁说不是,也太张扬了些。”
街口的茶楼上,黄嬷嬷跟孙嬷嬷两个酸溜溜地说,她们两个都是贾母派出来打听消息的。
当然贾母的说辞是:“他们年纪轻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虽然看不上我老婆子,但我也不能全然不管,你们两个去看看,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回来告诉我。”
只是出宗人府这家口,就这一个茶楼稍微高些,于是这楼上不仅仅有黄嬷嬷跟孙嬷嬷,还有——
大老爷的管事叶山、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
二老爷的长随钱宁、王夫人的陪房吴兴。
琏二爷的小厮兴儿、琏二奶奶的陪房来旺。
虽然都是一家人,但他们在二楼占了七张桌子,不是包场胜似包场。
眼看着迎亲的队伍离开,几人对视一眼,黄嬷嬷道:“咱们是不是得商量商量回去怎么说?”
都是一家人,谁不知道谁?
自家主子什么脾气,真正想知道的是什么?
回去肯定是要编一点不太好的事儿的,比方鞭炮惊了马,车辕断了等等。
孙嬷嬷敲了敲桌子:“咱们得说的差不多,将来也好互相印证。”
几人恍然大悟,互相使着眼色商量开了。
一楼,茶博士上过茶点,下来很是胆战心惊地跟掌柜的小声道:“东家,楼上那几位客人不大对啊。装作不认识,其实是认识的。说话也都是暗语。”
掌柜的眉头一皱:“别是什么天地会、白莲教来我这儿开会吧?外头忠勇伯迎亲,这地儿的确是个掩人耳目的好地方。”
“要报官吗?”茶博士小声问,“六男二女。”
掌柜的犹豫了一下:“再看看,若是真报官,保不齐咱们这铺子也得关上一阵子。”
好在真正恨林黛玉恨到牙痒痒的也就王夫人一个,贾母是不想她好,免得她跟忠勇伯太亲近,忘了她这个外祖母。
剩下几人看热闹的居多,所以最后就是吴兴跟贾母的两个嬷嬷商量出了结果。
林姑娘上马车的时候没看清,绊了一下,盖头差点飞了。
几人商量好,互相看看越发觉得尴尬,忙叫了茶博士上来结账,一个个的离开了。
掌柜的松了口气:“真是有病!我若是白莲教,开会指定寻个僻静的地方,大庭广众的,旁边就是宗人府,搁我这儿找刺激呢。”
穆川骑着高头大马,穿了一身红,时不时偏头看两眼跟在身边的马车,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喜欢。
他一路控制着速度,等到忠勇伯府的时候还有一刻钟午时。
门口等着的下人看见车队过来,又是鞭炮放起来,林黛玉心跳一阵快一阵慢的,从未这样紧张过。
“你进来做什么!”林黛玉往后一缩,“不是该万夫人她们来扶我的吗?”
穆川咧着嘴笑:“到了我的地儿就是我的规矩,我抱你下去。”
“哪有这等规矩?”林黛玉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分明觉得紧张,可却笑了出来。
“怎么没有?你以为别人成亲不想抱着新娘子下来?他们抱不动,嫁衣加上头冠就得四五十斤,更别提还有个人呢。我抱得动,快过来。”
林黛玉笑了一声:“既然说要抱我下去,怎么还叫我自己动?你过来。”
穆川笑得……不太像好人,他毕竟是站在车下,又隔着帘子看不清,伸手这么一捞,捞住了林黛玉脚踝也很正常。
纤细、紧绷,细微的抗拒里还带着一点温热的香气。
林黛玉一声低低的闷呼,被她自己堵在了嗓子眼里。
穆川伸出食指,隔着丝滑的绸布,轻轻摸索着,只是外头毕竟是人声鼎沸,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松开手,走进了车厢。
林黛玉是真缩到了角落里,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穆川道:“方才没看清,不能怪我。”
林黛玉没说话,或者她说了什么,只是过于紧张,声音变得细碎,穆川没听清。
他上前一步,伸手揽住了林黛玉的腰,微微用力,把人拉了过来。
靠得这么近,他才听清了林黛玉的话:“……快点。”
美人在怀,穆川大步下了马车,抱着人就往里走。
林黛玉一只手按住凤冠,另一只手搭在穆川身侧,全身上下动也不敢动,紧绷着不是,放松了更难受。
这样的情景,她的听力就分外的敏感。
“忠勇伯力气可真大。”
“这算什么?将军一个人就能抗动攻城用的圆木。”听着还挺骄傲。
这话不仅林黛玉听见了,穆川也听见了,他扭过头笑骂道:“这是你们将军夫人。”
周围传来热烈的哄笑声,还有大声的:“将军夫人好!”
林黛玉另一只手渐渐攀上了穆川的身侧,死死抓着他的衣服:“你走慢点,我头晕。”
穆川笑了两声:“不晕车晕人?”
话虽如此,他还是放缓了脚步,也走得更加平稳。
穆川一路抱着林黛玉到了正堂才把人放下。
拜过天地、高堂和夫妻对拜之后,穆川又把林黛玉抱了起来:“下来就是你进洞房等着,我陪宾客吃吃喝喝。”
林黛玉原本想说知道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就发了一个嘤出来。
这可真是……好在盖着盖头,没人看得见。
从正堂一路往内院,虽然鞭炮声没停,可毕竟离得远,周围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林黛玉想说点什么好,只紧张得手上抓了又松,松了又抓。
穆川笑道:“你再用点劲儿,我这衣服就皱了。”
林黛玉笑出声来:“太上皇赏的喜服,哪里那么容易皱?”
说是这么说,她又全凭感觉去扯了扯,接着轻轻拍了拍:“好了。”
穆川很快抱着她进了正院的主楼,那座面宽有七间的二层小楼。
眼色一使,婆子丫鬟就都留在外头没跟进来。
穆川把人放在二楼东次间的大床上,有种终于把美人抢回老巢的满足感。
林黛玉坐在床上,许久没听见声音,可透过盖头前头那一点缝隙,她能看见穆川还在她面前站着。
“三哥?”
“你知道掀盖头为什么要用秤杆子?”
“称心如意?”林黛玉小声道,周围过于安静,她怕声音大了好像会惊扰到什么,更怕她三哥又说出什么奇奇怪怪的理由。
“怕被新娘子咬了手。”
林黛玉噗嗤一声笑了:“我咬你做什么?”
“你想,盖了盖头不叫看清路,锁了轿子防止逃跑,一路颠簸让知道婆家不好惹,到了这一步,我若是新娘子,我也要咬人的。”
林黛玉轻轻柔柔地说:“三哥,我是自愿嫁进来的,我不咬你。”
这话听得奇奇怪怪的,穆川伸手去掀盖头。
林黛玉又往后一躲,穆川叹气:“你不是说自愿吗?”
“不是该有些喜婆、还有花生枣子等物,闹洞房的人呢?”
穆川笑了两声:“谁敢闹我的洞房?吃生饺子是陋习,闹洞房也是陋习。掀了盖头你该干嘛干嘛,要是累了也好躺一躺,一会儿我叫人给你送饭来。”
林黛玉也是熟读四书五经的,掀盖头倒也不局限在中午或者晚上,总归是根据朝代、阶级又或者南北,风俗都不太一样。
她又坐直了身子。
穆川伸手过来,林黛玉也不知道怎么了,张嘴就咬了上去。
都怪三哥!他非得说咬来咬去!
屋里两个人都愣住了,穆川声音变得低沉,语气还非常奇怪:“你咬我做什么?”
林黛玉觉得那四颗牙有点不受自己控制,非但没松开,反而又用了点劲儿。
疼倒是不疼,就是……穆川心里痒了起来。他不退反进,原本只被咬了一个指节的食指,又伸进去一节。
林黛玉伸手抓住了穆川手腕,含含糊糊地喊:“三哥……”
穆川遗憾地叹了口气,伸手上挑,掀开了盖头。
林黛玉双眸低垂,眼角含着半汪泪水,脸上除了红再没第二个眼色。
“红枣?”穆川在她身边坐下,拿了床边柜上的小框子,“花生,这儿还有葡萄。”
他也觉得把这东西撒在床上不好,好好的被褥,回头还得洗,便叫人拿了框装着放在一边,也算是应景儿了。
“你才说要给我叫一桌酒菜的。”掀了盖头,林黛玉视线越发不敢动了,只小声反驳道。
“先垫垫肚子,酒菜自然也是有的。前头还有唱戏,我带你去东院的小楼上,能看得清清楚楚。”
“不去。”林黛玉的声音难得坚定了起来,“别的都好说,脚不能着地。”
“那你吃东西怎么办?更衣呢?”
“昨晚上就没吃没喝了。”
穆川觉得这种仪式,说不定就是那群体弱书生想出来折腾人的法子,先把姑娘饿到手足无力,好体现身娇体软。
“咱们家里不讲究这个。”穆川给她倒了茶水,又拿了点心,“你该吃吃该喝喝,我丫鬟来看着你,你若是不听话,一会儿我回来亲自喂你。”
林黛玉推他:“你赶紧走吧,万一——”她又吞吞吐吐起来,“外头还有那么些客人呢。”
只是穆川不想动,十个林黛玉也推不动他:“我知道了,我吃得饱饱的等你回来。我听戏不喜欢吵闹,过两日把今儿的戏班子叫来,让他们照今儿再唱一次。”
穆川这才起身:“我叫丫鬟在外头等着,你若是要用,就摇摇这铃铛。”
看着他的背影远去,脚步声出了主楼,林黛玉才微笑着呸了一口:“就你最霸道了。”
喝酒吃席就没什么可说的了,穆川身边十个彪形大汉陪着,况且他本身酒量就不俗,也没人敢认真灌他,反而要劝:“洞房花烛夜,莫要喝醉了。”
至于戏,穆川本来就不爱好这个,他全程都不知道这戏里唱了什么。
申时末,穆川送了最后一位客人离开,步伐坚定的又往主楼去了。
林黛玉已经吃过一顿,又睡过一觉了,虽然没下去,但是东边这三间屋,她都看了看。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她又坐回到了床上,安安静静等着人。
很快,楼下传来了穆川的声音,隐隐约约听着是要热水洗漱。
林黛玉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才又听见穆川上楼的脚步声。
只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方才的不耐烦,如今又成了胆怯。
穆川进来,就看见林黛玉规规矩矩盘腿坐在床上,头也不抬一下的。
“你都不抬头,万一上来的不是我怎么办?”
行吧,不紧张了。
“你就会吓唬人。”林黛玉瞥他一眼,没好气道。
穆川走到床边,伸手拿了备好的酒杯跟酒壶,亲手倒了酒:“这应该算是最后一步了吧?”
林黛玉故意道:“这不算,要成亲三天之后,入了祠堂上香,族谱上记了名字才能算。”
穆川惊讶:“你在说什么?我说的是洞房前的最后一步。”
林黛玉又被闹了个大红脸,她狠狠瞪了穆川一眼,又不说话了。
穆川把酒杯递了过去,林黛玉伸手接了,两人胳膊缠在一起,含着笑意对视一眼,同时饮下了交杯酒。
“嗯……”林黛玉也不是一点酒量都没有的,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杯酒喝下去,她就开始头晕了。
“三哥。”她求助的眼神看着穆川,“头晕。”
穆川伸手摸了摸她额头,已经成了粉色的肌肤摸起来是很舒服的热。
穆川沿着她的面颊往脖颈一路朝下。
“也许是太热了。”穆川柔声哄骗道,“咱们松松领口就不晕了。”
“还是晕。”
“那就是晃得太厉害了,我抱着你,固定住了就不晕了。”
“……你骗人。”
林黛玉忽然惊醒过来, 三哥不在身边,隔着床幔,她隐约能看见外头高大的身影。
“三哥。”她迷迷糊糊叫了一声。
外头烛火很快灭了, 穆川掀起床幔上床, 很是自然的躺下,拉过被子, 又把人一抱:“睡吧。”
林黛玉眼睛都没怎么睁开,小声道:“热。”
“刚才你还喊冷。”穆川无奈。
林黛玉咯咯地笑了起来,半梦半醒间,说话也分外的坦诚:“谁叫你脱我衣服来着?还不叫我盖被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把脸贴在穆川胸口,蹭了两下选了个舒服的姿势:“热热的很舒服。”
两人都没说话,眼看着就要陷入沉眠,林黛玉忽然又问了一句:“你干什么去了?”
“吹蜡烛。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蜡烛该咱们两个一起吹的。”林黛玉眼睛虽然没睁开, 但眉头皱了起来, 挣扎着想要醒来。
穆川忙轻轻在她身上拍着, 又轻声安慰道:“咱们两个过得好不好, 不是两根蜡烛决定的。况且睡着了,屋里也不能有明火。”
穆川说完等了片刻, 怀里才进门的夫人的呼吸已经变得轻浅而绵长, 她又睡着了?
不是,他也没累着她……吧?
穆川失笑, 也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阳光撒了进来,林黛玉伸了伸腰,睁开了眼睛。
才是七月中旬, 早晚虽然已经不太热了,但毕竟还是初秋,床幔也用不了太厚的,换句话说,透光。
她能看见睡在一边的三哥,还没醒。
林黛玉不由自主翘了嘴角,昨晚……昨晚三哥背上好像有疤来着,胸口也有疤,腰侧也有,后腰也有,胳膊上也有。
肩膀似乎没有,腿上好像也没有。
林黛玉红着脸,一边害羞一边心疼,接着微薄的光线,偷偷看穆川肩膀。
紧实光滑圆润,的确是没有疤。
想起昨天晚上的手感……林黛玉按了按自己肋下,她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摸到自己的骨头,可三哥……无论怎么用力,身上都是结实的。
林黛玉偷偷笑了几声,忙又捂住嘴,小心伸手往他肩膀探去。
哪知道刚戳了两下,她的手就被捉住了。
穆川笑着问她:“睡醒了。”
林黛玉慌忙扯过被子盖在脸上,只是手怎么也抽不出来。
“我吵醒你了?”林黛玉声音闷闷的。
穆川又笑,慢悠悠地回答道:“你戳第一下的时候,我还不敢肯定,再戳第二下,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了。”
“该起床了!”林黛玉以壮士断腕的决心掀开被子,翻身就要坐起,“还要去请安。 ”
哪知道才起来半个身子,就又被捞了回去。
“咱们家没那些规矩。”穆川道,“再躺躺,我都提前说好的,下午再去见人。”
林黛玉身上虽然穿着主腰,可穆川是光着的,她被捞了回来,两人贴在一起,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别说手了,她眼神都不敢往穆川身上落,下意识旁边捞了被子,就往他身上胡乱一堆。
“前些日子还大言不惭的说要帮我涂药。”穆川笑道,“倒是挺会吹牛的。”
“谁吹牛了!”林黛玉瞪他,“拿药膏来,我帮你涂。”
穆川下了床,去拿林黛玉送他的祛疤的药膏,林黛玉背后看着,看了两眼才知道害羞,只是捂了眼睛却还留了指头缝。
“你披上袍子。”林黛玉含笑嘱咐道,“仔细着凉。”
三哥真是的,成亲前倒像个正人君子。成亲后就——
就怎么,她也没想到合适的词儿。
穆川很快拿了个小罐子过来,林黛玉接过来一看:“怎么才用了这么一点?”
“等着你给我擦呢。”
林黛玉睨他一眼,在他肩上一拍:“转过身去。”
穆川还套着袍子呢,林黛玉眼睛含笑,伸手把袍子往下一拉。
诶呦——
旧伤未除,又添新伤。
她捂着脸笑了两声,这肯定不能是她抓的。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抓过人呢。
再说她也不记得了。
林黛玉拿指甲挑了药膏出来,轻轻涂在穆川背上。厚实的肩膀,满都是遮过风挡过雨的痕迹。
“疼吗?”
“肯定比你昨天晚上抓的要疼。”
林黛玉一巴掌啪在他背上,恼羞成怒道:“背挺直,不许说话!也别动。”
背上几道疤很快涂好了,林黛玉犹豫了一下,这膏药是祛疤的,那几道抓痕就是有点红而已——
就当没看见。
涂过背后,穆川又转过身来:“还有胸口。”
虽然昨天晚上都已经……但是这么看着还是不太习惯,林黛玉头一扭,膏药丢在他怀里:“胸口也够不到吗?”
“你手指头上沾的那些,也别浪费。”
林黛玉又笑了几声,翘着嘴角在穆川胸口擦干净了手。
三哥的胸膛宽阔且厚实,别说靠在上头了,就是摸一摸也很安心。
穆川犹豫了一下,心想头一次这就差不多了,下次再让她体会会动的胸肌。
擦完药,林黛玉起身:“也差不多该起了吧?”
原先在床上还不太明显,只略有些腰酸腿软,她觉得这个程度能忍住,也不会叫人看出来。
然而双脚一着地,她就彻底软了,别说走路,站起来都没力气。
好在穆川及时接住了她,又故作紧张地问:“哪里不舒服?要是走不动,叫个轿子?或者我抱着你去请安?”
眼见林黛玉气得鼓起腮帮子瞪他,穆川又道:“还是我背你去?”
林黛玉索性躺了下来:“好好歇着,下午再去请安。”
她都这样了,穆川又从床头的小柜子拿了山茶油来:“我帮你按按,很快就好。”
林黛玉怀疑地看着他,穆川一脸无辜:“据说杨贵妃就爱用这个,配合军中秘法放松,按完就能好。趴着。”
反正现在这个状态,到了下午也不知道能不能好,林黛玉趴了过去。
只是看不见,其余感觉就分外的敏锐,林黛玉听见他倒了山茶油出来,这里头许是加了别的东西,她还能闻到淡淡的香气跟中药材的味道。
下来应该就是在掌心搓热,接着——
“痒。”林黛玉缩了一下。穆川两只大手贴在她腰侧,昨天晚上就是这么开始的。
林黛玉咬了咬下唇,不敢说话,也不敢动了。
穆川眼神越发的深邃,若是第一次就不干好事儿,以后再想帮她按摩,就难了。
“我用点劲儿就不痒了。”穆川语气很是正常,揉捏着她腰侧的肌肉,然后缓缓往下,“这个力道合适吗?”
合适倒是合适,她三哥的手大,力道也足,热乎乎的很是舒服,就是……林黛玉懊恼起来,她是不是想太多了?
“挺好的。”头朝下,声音就有点闷,“谢谢三哥。”
老老实实按过了腰,穆川轻轻拍了拍她背:“翻过来跟你按腿。”
林黛玉舒服得快要睡着了,听见穆川的话,她哦了一声又翻过身来。
只是没按两下,她忽然觉得不太对。
她脚踝搭在穆川肩上。
这姿势也太——
“我还是翻过去吧。”
“翻过去怎么按?”穆川像个正人君子一样白了她一眼,“我把你腿卸下来,按好了再给你装上去?老实躺着别动。”
这套路听着耳熟,仿佛这屋里方才有人说过似的。
林黛玉笑了一声,拉过被子盖住了脸,看不见就哪里都正常了。
穆川放肆地打量着他新婚的夫人。
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儿到脚,他没有一处不爱的。
肌肤白皙柔滑,娇嫩异常。
腰肢纤细而柔软,两只手就能箍住。
正捏在他手里的腿……昨天晚上支撑不住身体抖啊抖的时候,叫人分外的回味。
怪不得会酸呢。
“你笑什么?”林黛玉忽然掀开被子,像是捉住了穆川在做坏事。
穆川清了清嗓子,伸了胳膊过去:“你捏捏我胳膊,你腿也太软了些,怪不得没力气。”
“你还说要教我太极,八段锦,还有个什么来着?五禽戏!你骗我。”
穆川笑道:“原先不好教你,总要帮你纠正姿势的。咱们家里有个练功房,等你好些了,也忙过这阵子,我好好教你。”
没错,他积攒了许久的镜子,几乎全用在这屋里,三面墙上都贴满了。
练功房就应该是这样的。
林黛玉瞥了他一眼,像是又捉住他一个错儿:“好啊,那会才什么时候?你就想着——”
都成亲了,穆川大大方方地说:“反正你也跑不了了,我从见你第一面,就想着要娶你回家。”
热血上涌,林黛玉脸上烧了起来,她喜欢被珍视的感觉,她喜欢被人捧在手心。
而不是像从前那样,人人都说她孤苦无依,说她是寄人篱下。
“三哥。”林黛玉忽然愣住了,她不好意思捂住了脸,笑到说话都断断续续的,“我见你头一次,还想这是哪里来的……明明长得……还让我叫三哥。”
“好啊。”穆川手一滑,就捏住了她脚踝,毫不客气的挠了起来。
“三哥!三哥!”林黛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是怎么挣扎也挣不脱,“好三哥,我错了,你现在眉清目秀的,长得特别好看。跟我也很般配。”
等穆川心满意足的松手,林黛玉哀怨的瞪他一眼:“你方才按了才好些,这下怕是都白费了。”
穆川在她身边躺下:“不慌,一会儿再给你按,我先歇歇。”
林黛玉推他几下:“你干什么了就要歇歇?”她虽然这么说,不过还是凑了过去,头枕在穆川胳膊上,又捞了被子,把两人都盖了起来。
“下午去请安的话……明天做什么?”
“明天带你见见咱们府里的管事和下人。”
“那后天呢?”
“进宫谢恩。”
“大后天呢?”
“整理你的嫁妆,我得给你腾两个库房出来。”
“大大后天呢?”
“去林家村祭祖——啧,我发现我就该娶你,林家村,你这不就跟回家一样?”
“三哥?”
“嗯?”
“我饿了。”
夫人饿了,那自然不能再躺了,穆川叫了丫鬟婆子,打了热水来伺候她洗漱穿衣。
很快下人又端了穆川的“药”来,穆川也没打算瞒着林黛玉,况且这种事情也瞒不住。
“三哥,你哪里不舒服?”林黛玉一脸关切地问。
穆川又把他那套肾水有亏,短期内不宜生子的言论说了一遍。
林黛玉眉头微微皱着,她也读过些医书,三哥怎么看都不像是肾水有亏。
他体温比她高,筋骨强健有力,头发乌黑亮泽。昨天晚上……哪里是肾水有亏呢?
可她毕竟只是读过医书,完全是纸上谈兵。
“三哥。”林黛玉拿了袍子给他披上,“别冻着了。”
虽然……但是被自家夫人关心还挺受用的。
吃过饭稍歇了片刻,两人往西院去了。
原本还好好的,可出了主院的西门,林黛玉不免有些焦虑。
再说见过婆婆一次,当时看着也挺好的,但她前头十几年,天天相处的都是王夫人,潜移默化的影响太大了。
“你别担心。我爹娘起不来那么早。我娘说了,以前家里穷成那样,她一大早就得起来干活儿,如今她都是一品的诰命,还那么早起来,那这诰命不就是白封了?这是对朝廷不敬。”
林黛玉笑了两声,但好了没片刻,又问:“那也不能——这都未时了。”
穆川乐此不疲地安慰着:“昨儿说好了,要是提前去,他们也不方便。还得忙忙叨叨收拾好了见你,万一没准备好算谁的?”
林黛玉这才好了些。
到了西院,林黛玉明显又紧张起来,嘴里也不知道小声说些什么,她总归是一点错儿都不像出的,她希望从今以后都是好日子。
穆川道:“对了,我家里全部院子都没起名字,现在说起来还是东南西北这么分,你抽空取个名字?”
“你讨厌。”林黛玉凶狠狠地瞪他,“我这儿正想一会儿说什么呢。”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又生在不远处看着她,手里还拿着竹蜻蜓,眼神……似乎有些发愣。
我平常没那么凶的。
林黛玉也不敢再瞪人了,她招招手,笑道:“又生快来。”
穆川一边坏笑:“这是你舅妈。”
又生虽然跟穆川相处不多,但也知道高大威武的舅舅是大靠山,心里上是很想要亲近的。
她拿着竹蜻蜓跑过来,塞在林黛玉手里,还是没习惯漂亮姐姐变成了舅妈:“这是给你的。”
然后她又问穆川:“娘才说要管舅舅叫三叔,怎么三叔娶了新娘子,就要叫舅妈了?”
这的确是个好问题。
穆川跟林黛玉解释:“她记到咱们家族谱上了,这会儿称呼有点乱。”
说完他又跟又生道:“叫舅舅叫三叔随你,只是舅妈跟舅舅是一对儿,三婶跟三叔是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