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影听了，也明白了，这是脑子里还有淤血没有散开，压迫了视神经。
“叫欧坤鹏，是吧？你过来坐下，我摸一下。”夜影说道。
秦墨尧听她说要摸一下，不高兴了。
“小影儿，你要摸哪里，我来摸。”秦墨尧眼神幽怨的看着夜影说道。
“你摸怎么行？我要感知一下具体的情况，用描述很难把握的准。我是大夫，这点你要记住。大夫眼里没有男女。”
夜影才不惯他这坏毛病，以后她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病人，难道她只能治女病人吗？
秦墨尧见夜影毫不客气的怼回来，他只好闭嘴不吭声。
东方明城见秦墨尧那憋屈的模样，忍不住心里偷笑。
有人相伴的感觉，真是愉悦。看来他确实应该娶妻了。希望也能找到一个和自己情投意合，相濡以沫的人。
欧坤明牵着欧坤鹏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夜影上前，把他的头发解开。
“当时摔的包在哪个位置？”夜影问道。
欧坤鹏伸手在自己头上摸了摸，定位在后脑。
“就是这里。”
夜影把手按在他指的位置，使劲按了按。
“嘶，啊！”欧坤鹏发出低低的一声叫。
“疼？”
“是。”欧坤鹏不好意思的答道。
刚才单击的刺痛感，让他没忍住，发出了呻吟。
“老大人，您孙儿这是摔伤后脑子里的瘀血没有完全化开，压迫了视神经，导致他失明。”
夜影把自己检查分析的结果说出。
“那不知姑娘可能治疗？”欧坤明问道。
“开颅手术，清理瘀血。”
简简单单八个字，但是却把欧坤明吓了一跳。
“姑娘，这，这，开颅？那人还能活吗？”欧坤明说话都结巴了。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开了颅这人还能活着！
欧坤鹏听了也身子发僵。
“当然能活，只不过这个手术可比四皇子殿下的眼角膜移植手术复杂多了。”
“真能活？”欧坤明再次问道。
“你不信我？那你可以选择不做这个手术，你孙子就这样失明也无所谓，他也不会受其他影响，一样能活到老。”夜影无所谓的说道。
选择权在他们自己手里。
“老夫回家考虑考虑。”
欧坤明不可能现在就做出决定，他得回去和儿子儿媳妇商量一下，还要尊重孙子的意思。
“你们回去考虑一下吧，我在这尚都城待的时间不会太久。”夜影也无所谓，这尚都城生病的人多的很。
欧坤明爷孙俩回到府里，大儿子和大儿媳妇就找了来。
“父亲，怎么样？”欧坤泰问道。
“老大，夜影姑娘说她能治，但是要开颅。”欧坤明语气凝重的说道。
“什么？开颅？”莫氏不可思议的问道。
从来没听说过。
这怎么成？鹏儿还有命在？
“娘，夜姑娘说不会死人。”欧坤鹏弱弱的说道。
瞎的这几年，他有多痛苦？没人比他更清楚。他渴望见到光明，强烈的渴望。
既然死不了，他想试试。大不了，还是瞎的。
他想给自己这个机会。
“父亲，那您是怎么考虑的？开颅可不是小事。”欧坤泰问道。
“哎，所以为父当时没有一口同意，就是回来和你们商量商量。”欧坤明叹了口气，说道。
“鹏儿，你是怎么想的？”欧坤泰问儿子。
“爹，我想试试。如果我一辈子看不见，和个废人有什么区别？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还不如给自己一个机会。
如果治好了，我就可以开始新的人生，如果治不好，大不了一死，就当世上少了个废物。”欧坤鹏坚定的说道。
“鹏儿，你要是死了，你让娘可怎么活呀？”莫氏一把抱住欧坤鹏哭了起来。
每个孩子都是母亲心里的宝，不管他是好是歹。
可怜天下父母心。
“娘，夜姑娘说不会死。大不了我还是继续瞎着。”欧坤鹏安慰着最疼他的母亲。
“既然鹏儿有这样的决心，那就治吧，如果不给他机会，他就一点希望都没有。给了，也就没什么遗憾了。”欧坤泰说道。
“谢谢爹！”
第二日，欧坤家就把考虑的结果传给四皇子。但有个条件，欧坤明父子要进手术室看着。
夜影知道后，就开始准备手术需要的一应物品。
他们要看就看，只要不被吓到，影响自己手术。还可以让他们帮忙打下手电筒，多两个人打灯也不错，看的更清楚。
这个手术最关键的是取下头盖骨，就需要用到电钻。可是她没有电，只能画一个充电式的手提电钻，一次性使用。
然后是切割用的铣刀。
手术就在四皇子府进行。
夜影把手术室需要的条件写了一个给东方明城，让他帮忙准备。
经过三天的准备，一切就绪。
欧坤鹏在家人的陪同下，来到四皇之府。
而夜影要给欧坤鹏做开颅手术的消息也不知怎么的就传了出去。
手术这一天，四皇子府门口围了很多人，都等着看最后的结果。
这些人，看他们的穿著打扮，应该是京城的一些高门贵府派来打探消息的，也有一些好事者。

“想好了。”欧坤明答道。
“但丑话还是要说在前头，任何手术都不是100%成功，意外谁也保证不了，所以，手术万一失败，你们也要有接受的心理准备，但我可以保证，人肯定是死不了。”夜影郑重其事的说道。
毕竟这里的条件有限，又没有打过ct看，全靠开颅以后直接看，不过还好，受伤的位置能找到，一般不会差太远。
“明白。”欧坤明也能理解。
“还有，你们可考虑好了，真要进去看？那场面可是有些吓人的哟，如果在里面承受不住，吓晕了或者吓吐了，对我的手术造成了影响，你们可是要担责任的。”夜影又道。
欧坤明父子俩对视了一眼，他们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想到欧坤鹏是他们的嫡子嫡孙，无论如何也要监督整个过程。
“父亲，我要进去。”欧坤泰坚定的说道。欧坤鹏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他的嫡子，他怎能不看着点。
“进吧，我一把老骨头，什么没见过，还能被吓着，我也进。”欧坤明也表明了态度。
“好，你们现在就在心里想一想，那些缺胳膊断腿的血淋淋的场面，先给自己做个心理建设，别到时候给我添乱子，去了也搭把手，给我打灯。”
夜影很不客气，这叫人尽其用。
所有人都换好衣服，戴好口罩，消毒，进手术室。
做这个手术算是中大型手术，需要的帮手比较多。夜影连韩霄都带了进去，还有一个暗卫，也给他们做了简单的培训，但主要还是靠秦墨尧和杨柳。
手术台设置在靠窗的位置，这个地方光线好。
周围还点了好几盏灯，并装了反光铜镜。
夜影又拿出三个手电筒，让欧坤明父子，还有暗卫举着，给她照明。
“杨柳，给他麻醉，用量比平时一般的用量多5%，这个手术用时大概要两个时辰。”夜影郑重的吩咐。
“是，姑娘。”杨柳立刻扶着欧坤鹏躺到手术台上，给他扎针。
等待麻药起效的时候，夜影把所有的工具都拿出来，在旁边的桌上一一摆好，并检查，排好顺序，再交代秦墨尧哪一个如何递给她，两人要如何默契配合。
时间差不多，夜影检查麻药的效果。
感觉差不多，手术正式开始。
首先把欧坤鹏头上的头发全部剃掉，消毒，盖好防菌布，画线，确定手术位置。
夜影正式进入工作状态，揭开头皮，电钻打孔，铣刀切割，取下头盖骨，露出手术窗口，再认真查看受创部位，找到压迫神经的血块，处理干净，并检查周围组织，发现没有问题，再还原。
整个过程，夜影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
一会儿一个命令发出。
“铣刀！”
“二号捏子。”
“擦汗！”
“手电筒打近一点！”
“查看病人血压！”
“查看病人心跳！”
紧张，庄严，肃静的场景，每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只有夜影发出命令的声音和工具碰撞的声音。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手术终于接近尾声，缝好最后的头皮。
大家才深深的出了一口气。
欧坤明父子俩还算给力，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不适的声音。
他们的心里是什么感觉，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好了，手术结束！”
随着夜影的这一句总结，所有人都放松了身体。
“小神医，辛苦了。”欧坤明上前来向夜影深深鞠了一躬，说道。
整个过程他亲眼所见，才知道多么复杂和凶险。
也让他深深体会到，夜影这场手术的难度，这种神乎其神的医术天下难找。
病人还没有苏醒，手术室就当做病房来用，暂时不用搬动。
留下杨柳在手术室里看护，其他人出去吃午饭。
这时早就过了午饭的时辰。
东方明城早就安排等着了。
饭后夜影继续给欧坤鹏挂点滴用药，控制术后并发症。
直到第二天早上，欧坤鹏才醒来。
麻药早就过了，但他是因手术而处于昏迷状态。
当他慢慢睁开眼时，居然真的能朦朦胧胧的看见光了，虽不清楚，但事物的大概轮廓已能判断。
他开心的笑了。只差没落下泪来。
“我能看见了！”虚弱中带着沙哑的声音，让莫氏激动的直接哭出声来。
“你现在应该看的不清楚，因为还没有那么快恢复，随着后期治疗，你会看的越来越清楚。”夜影解释道。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欧坤鹏连连道谢，但声音还很虚弱，毕竟他经历了这么一场大手术。
旁边的莫氏，听到儿子说话，不断抹眼泪。
“好好养着吧，起码三个月才能真正完全康复。”
毕竟动了头盖骨，就是骨缝愈合也要三个月时间。
“是，一定听医嘱。”欧坤鹏开心的应道。他脸上的笑容直接晃花人的眼。
五天后，欧坤鹏就可以下地走路了，也可以到院子里去转转。
夜影的这台手术，第二日，欧坤明就向东方溯详细描述了整个过程。
“皇上，这夜影小神医真是人才呀。”到了最后，欧坤明不无感叹的说道。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这样的人才要是能留在这尚都城自然最好了。
欧坤鹏手术成功，并且重见光明的消息很快又在上层世家流传开来，让一些家里有顽疾的人心里打起了主意。
这几日，四皇子府就陆续收到一些拜帖，在夜影的授意下接待一些。就连宫里的秦语嫣都有后宫妃嫔去那里坐坐。
夜影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四皇子府，没事就听东方明城弹弹琴，真的是一种愉悦享受。
东方明城知道小舅母喜欢听他弹琴，就时常弹给她听。
他心里也很高兴，以前只是打发时间，如今感觉找到知音。
而他不知道的是，夜影纯粹是为了消遣娱乐。
因为这古代实在是没什么娱乐，加上东方明城的琴，确实弹的不错。
当欧坤鹏听说夜影爱听四皇子殿下弹琴时，他也来凑热闹，没想到他也会弹几首曲子，看来眼瞎的人都爱这项娱乐。
夜影注意看他们的眼睛，还真的很少看琴弦。
不过这小子毕竟年轻，没有那么多惆怅的思绪在琴音里。
弹起琴来，铿锵有力，有种杀伐之气在里边。让夜影有些刮目相看。
这日，韩霄匆匆来到四皇子府找到秦墨尧。
“师兄，关于你外祖母的亲人有消息了。”

“真的？”秦墨尧问道。
“我们找了一些老人打听，当年的丞相府15岁以下男丁都被卖为奴，但丞相府也有私下的人脉。
当年有个官员曾得过丞相大人的救命之恩，为了报答他，就把嫡系的一个男孩买了下来，应该就是你外祖母的弟弟，当年只有12岁。
然后带着出京为官，多年后才回京，但这个官员已经死了。他的后人现在在工部任职，不过官职不高，如果没有意外发生，那么你舅姥爷就还活着，今年应该51岁。”韩霄一五一十把探到的消息报告给秦墨尧。
“把这家的底细再查清楚一些。”秦墨尧吩咐道。
两天后，这家的信息就查清楚了。
家主姓洪，叫洪海涛，看来八字缺水，每个字都带水，目前在工部任员外郎。
只是一般的小官家，在京城也不算世家大族，他父亲是寒门出身。
他家现在有个小孙子是兔唇，养在家里，很少让他出门。
“不知道这样的毛病小嫂子能不能治？如果能治，可以通过这个和他们扯上关系。”韩霄说道。
“嗯，一会儿问问小影儿。”
有了确切的方向，大秦墨尧很欣慰。
到了晚上，秦墨尧问了夜影。
“这个可以治呀，不过要看严重到什么程度，如果特别严重的，缺失很大面积的也不容易治，如果只是一点点，问题不大，修补一下就可以了。”夜影给出答案。
“韩霄探到我舅姥爷的信息了。”
接着，秦墨尧就把得到的消息告诉夜影。
“哦，原来如此，那你们联系一下，我给他看看。”
“谢谢小影儿。”
第二日，茶楼酒肆就讲起了夜影这个小神医的事迹。
她是如何给四皇子殿下治眼睛的，又如何给户部尚书家的孙子治眼睛的。
说书先生的口才，就如他亲眼所见似的。
说到最后，说书先生又爆出大料，这小神医还可以治兔唇。
而古代很多人家结亲，喜欢表兄表妹结为夫妻，这样出现畸形的可能就大很多，兔唇就是其中之一。
当这个消息传到洪家时，洪海涛的儿媳妇刘氏就坐不住了。
亲自跑去找自己的公爹，让他出面来四皇子府求医，哪怕要她全部的嫁妆，她也愿意。
她好不容易生下两个儿子，没想到小的这个居然有缺陷，让她在家里的地位也受到了影响，要不是她和丈夫是表亲关系，说不定有休妻的可能。
“公爹，儿媳求您了，浩儿可是您亲孙子，您就上四皇子府去一趟吧。”刘氏说着就跪了下去。
“行了，起来吧，我会考虑考虑。只是咱们这样的门户不知道皇子府的门能不能进？”
吴海涛也很无奈，他的品阶只有五品，从来没有和皇子打过交道，不过为了孙子，这张老脸他也舍得。
第二日下午，他让管家准备了一份薄礼，但对洪家来讲已经是很大的一笔开支，坐上马车往四皇子府而去。
他的这一行动自然很快传到了秦墨尧的耳里。
秦墨尧让东方明城出面。
之前探得的那些消息，东方明城自然也被告知。
洪海涛来到四皇子府门前时，踌躇了好一会儿，才上前敲门。
小厮问明来意后，没有为难，直接领着他去找了管家。
“罗公公，老夫想求见四皇子殿下，还望通融通融。”见到罗公公，洪海涛主动见礼。
没办法，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是皇子府的管家。
“洪大人不必多礼，咱们四皇子殿下，是最和蔼可亲之人，这就带您去。”罗公公笑眯眯的说道。
罗公公早就得了四皇子的授意，就等着他上门呢。
罗公公领着洪海涛进了正堂大厅，四皇子正坐在主位等他。
“下官见过四皇子殿下，四皇子殿下万安。”
洪海涛行跪拜之礼。
“老大人请起。”东方明城温和的说道。
“谢四皇子殿下。”
“不知你找本皇子什么事？”东方明城明知故问。
“哎，下官家有个小孙子，今年18岁了，可是自从出生，他就是兔唇。下官听说贵府上的神医可以治疗此症，下官特来求医，还望四皇子殿下给牵个线。”
洪海涛刚刚起来又跪下行礼，真是难为他一把老骨头了。
“老大人，快请起，看在你爱孙心切的份儿上，本皇子这就去问问看。”
“不用问了，去把你孙子带来，我看看吧。”
还没等东方明城说话，夜影就从后堂走了出来，大大方方的说道。
“老夫谢过小神医。”洪海涛深深的向夜影鞠了一躬。
为了自己的孙子，他也是拼了，再小的孩子他也会向她行礼。
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就得到了医治的机会。
“去吧，我在四皇子府等着。”
得了夜影的准话，洪海涛喜笑颜开的回家把自己的孙子带了来。同来的还有他的儿子和儿媳妇。
夜影查看了一下洪家孙子的情况，不算严重，只要稍作修补就可以，是一个较小的手术。
“你们打算现在治疗，还是明天再来治疗？”夜影问道。
现在时间还算早，还不到吃晚餐的时间，如果现在做时间还来得及。
洪家几人相互对视一眼，讨论了一下最后决定现在就做。
他们担心要是明天神医变卦了怎么办。
该用的东西夜影早就准备好。
夜影和杨柳带着洪家孙子进到手术室，做兔唇修补手术。
而外面东方明城特意请洪海涛去他的琴房坐坐。让他的儿子和儿媳妇在外面等着就行。
到了琴房坐定，洪海涛见还有一个陌生男子也在场，自然是秦墨尧。
东方明城也不做介绍。
“洪老大人，有件事情想向你打听打听，但此事还请你不要外传。”东方明城郑重其事的说道。
“四皇子殿下您问，下官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洪海涛态度诚恳的答道。
“多年前，先帝刚刚上位那段时间，当时的丞相府赵家获罪，这件事你可还记得？”东方明城看着洪海涛的眼睛问道，不放过他表情的任何变化。
洪海涛被东方明城看的稍稍有点心虚，但很快就稳住了。
多少年前的事了，想来现在也没什么人追究。
“记得！”洪海涛肯定的答道。
那时他都快20岁了，想说不记得也不可能。
“你父亲曾买过赵家的一个孩子，对不对？”东方明城又问。
“是！”洪海涛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了肯定的答复。
“他如今在哪儿？”
“还在我洪府，他就是我洪府的管家。”
听说还在洪府，秦墨尧眼睛突然睁大，这就说明他还活着。
“可否让他来见见本皇子？”
“这……，不知殿下找他何事？”洪海涛迟疑的问道。
“洪老大人放心，只是问他一些事情。本皇子并没有恶意。”

直接被领进了琴房。
秦墨尧看到一个年约五十的老人，精神尚好，生活的经历让他透着成熟稳重，沉静的面容透着风霜。
“小的赵志成见过四皇子殿下。”赵志成跪在东方明城的面前行叩拜之礼。
“免礼！”东方明城立刻叫起，然后又对洪海涛说道，“洪老大人，本皇子想和赵管家单独聊聊。”
洪海涛很识趣的出去了。
“你叫赵志成？”秦墨尧问道。
“正是小的。”赵志成恭恭敬敬的回话。
“赵紫柔，你可认的？”秦墨尧又问。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赵志成立刻抬起头来，死死的盯着秦墨尧。
这个名字他怎么会不认得？那是他的亲姐姐。
“你是谁？”赵志成反问道，此时他的内心已勾起了多年前的回忆。
他的姐姐赵紫柔，自从被送去了教坊司，他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一辈子都没有见过。也不知她是死是活。
突然听到有人提起姐姐的名字，怎能不让他诧异。
“我是她的外孙。”秦墨尧直截了当的报出他和赵紫柔之间的关系。
“你……？”
赵志成仔仔细细的看着秦墨尧，在他脸上寻找他姐姐的影子。
果然有他姐姐当年的一丝影子。
突然，赵志成蹲下身，肩膀耸动着哭了起来。
秦墨尧站起身，到赵志成的面前，伸手轻轻将他扶了起来。
赵志成已泪流满面。
当年家破人亡的痛苦历历在目。
“孩子，你真是赵紫柔的外孙？”赵志成声音中还带着哭音问道。
秦墨尧点点头。
“她如今可还好？”赵志成用袖子擦了把眼泪又问道。
“她已经去世多年。”秦墨尧说出残酷的事实。
当年他母妃得了父皇的宠后，就差人悄悄去找过她的母亲，结果被告知得病去了，连坟在哪里都没有找到。
“孩子，快告诉我，她是怎么去的？”赵志成悲戚的问道。
接下来秦墨尧就把他外祖母的一生简单的说了一下，但并没有说出自己是什么身份。
听完他的讲述，赵志成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他姐姐的命运比他苦了不知多少倍。
他被洪家买去后，一直和洪家人生活在一起，反而没受什么苦，只不过是以下人的身份活着，但洪家一直待他不薄。但一直没有得到平反的机会，他也人单力薄，无能为力。
终于得到了姐姐的消息，可是却是这样的消息，姐姐一生凄苦，让他心痛到无以复加。
“孩子，那你母亲呢？”
“我母亲也去了。”
“可怜的孩子，那你父亲呢？”
“我父亲也去了。”
秦墨尧说到这里，感觉自己就是个孤儿。
“哎，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赵志成感叹道。
秦墨尧命苦不苦，只有他自己知道。但他现在觉得不苦，他有小影儿。
“舅姥爷，赵家其他还有什么人？”
“冲军的都没了，赵家是文人之家，哪能适应最低层的兵丁生活，都死在刀剑之下了。当年像我这样的赵家后辈，早就四散，不知去向了。”说到这里，赵志成又伤心的抹起了眼泪。
秦墨尧可以想象，像这样的罪臣或子孙一般都会放到最前线，就是拿去做炮灰的，能活下来的，几乎寥寥无几。
“你和你的家人可愿到四皇子府来，或者也可以跟我走？”秦墨尧问道。
他既然已经找到了他，也算是了了自己的心愿。但毕竟各有各的生活，他们现在是什么想法他不得而知。
秦墨尧其实主要是在为他母妃寻根，当然也是在给自己寻根。
“什么意思？”赵志成没有明白秦墨尧的意思。
“我可以让你们一家脱离奴籍，去过普通人的日子，也可以给你的子孙后代一个前程。”秦墨尧真诚的说道。
他确实想帮助他们。
他的亲人的确不多。这也算是外家人吧，虽然隔得有点远了。
但这对于一个从来就没有过这样亲情的人来讲，也是难得的。
皇家的那些亲人真正把自己当亲人的有几个？秦墨尧自动忽略掉他的那些兄弟们。
“孩子，你能告诉我你的身份吗？”
“舅姥爷，现在还不能告诉您，但请您放心，给你们平安的生活，或者说相对富贵点的生活还是可以的。但你的后辈还是要自己努力，天下没有永远免费的午餐。”秦墨尧好话歹话先说在前头。
“让老朽考虑一下吧，回家和家人商量一下，还有洪家。洪家这么多年一直都很照顾我们。”
赵志成对洪家是心存感激之情的。
要是没有洪老太爷当年的援手，根本就没有他今天的日子，虽然是下人，但作为罪臣之子，这是他没办法改变的事实，至少他安稳的过了这么多年，还娶妻生子。
“洪家，本皇子会和洪海涛谈，你们只管考虑自己的想法即可。”东方明城突然说道。
“谢四皇子殿下。”
这边秦墨尧认亲结束，那边夜影的手术也做完了。
对夜影来讲，这个修补手术是再小不过的手术。
交代一下医嘱，就让他们回去了。让他们三天后再来复诊。
由于说书先生的宣传，一些世家还真有人上四皇子府来求医的，都带了厚厚的礼上门。
夜影是来者不拒，但诊费不能少。
只要她能治的，她都会接诊，但有些她根本不能治的，她也会明确的说。
比如有个先天性的耳聋，无论如何也救不了，她也没办法。
三天时间，居然接了四五个病人挣了不少银子。
三天后，洪海涛带着他的孙子上门来复诊，赵管家也跟着来了。
拆开纱布，伤口愈合的还不错。
夜影又拿出两盒药膏交给病人，让他经常抹一抹，会减少愈后的伤疤和色素。
洪海涛祖孙俩一再道谢。
尤其是四皇子殿下告诉他不用给诊费，更是让洪海涛感动的老泪入眶。
他可是打听过，之前欧坤家孙子的开颅手术，可是给了整整十五万两银子，他那个家里哪里能拿的出这么多钱，就是砸锅卖铁也凑不够。
但他也知道是什么原因。
没想到和小神医在一起的那个壮士居然是他家赵管家失散多年的亲人。
人生真是世事无常。
跟了他一辈子的老管家，最开始是他的长随。多年的老伙计，能够找到亲人，他也替他高兴。
“赵管家考虑的怎么样？”东方明城把赵志成叫到一边，问道。
“四皇子殿下，小的一把年纪了，也没几年活头了，就不跟着去了，但我的儿孙可否让我那外侄孙带走？”
赵志成也考虑了很久，谁也不愿意自己的子子孙孙都是奴才下人，所以他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家人也赞同，他就一个儿子，两个孙子，总要为他们的前途着想。
“嗯，如你所愿。以后有什么事，你也可以来找本皇子。”东方明城给出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