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伦敦养家日常by金桔三颗
金桔三颗  发于:2025年1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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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宁将杰西卡带到格丽塔她们身边,这里都是年轻女孩,正在听格丽塔说以前的事情,尤其好奇怎么女扮男装,怎么开了这家公司,格丽塔挑拣着能说的说,众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作为这场宴会的主人,简宁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机会,此时她正和一位香料进口商交谈,甜品店和罐头厂都与香料商人有大量合作。
“简宁小姐,今日所闻传出去恐怕所有人都会震惊的。”香料商感叹着。
“我已经做好了承受巨浪的准备。”简宁毫不露怯,语气平淡。
香料商欣赏地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眼神微动,说道:“对了,三天后你要的可可豆就到了,到时还是在码头谈?”
“当然可以。”简宁说道,甜品厂现在的产品已经有各种饼干、压缩饼干、水果糖,其中压缩饼干已经供应给远洋公司一段时间了,最近在和军需部谈供应的合同,她准备再增加制作巧克力。
“那好。”香料商点头,又停住,“哎,差点忘了三天后我要去印度,下个月才回来,这样吧,我让沃尔特和你谈。”
“……好。”简宁顿了一秒才回答,沃尔特是香料商的二儿子,今年二十五岁,未婚。
“放心,他能做主的,有什么问题你就和他提,哈哈。”香料商笑眯眯说道,仿佛没注意到那一秒的停顿。
简宁但笑不语。
这场成人礼结束后,简宁要过的关卡才刚刚开始。
不出意料,第二天几份消息灵通的小报就就爆出福斯特公司掌权人原来全员女性,用词尖锐,甚至有报纸指控简宁欺诈,攻击她的公司是否合法。
这些小攻击简宁并不在意,穿着萝丝早就准备好的改良女装前往工厂。
罐头厂扩建后工人人数也翻了几倍,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简宁是女性,其他大量工人今天来到工厂才听说了这个消息,议论纷纷。
“福斯特先生是女人?”
“那我们要叫福斯特小姐了?”
“上帝啊,她也太大胆了……”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只看工钱。”
“福斯特的老板不是萝丝小姐吗,她本来就是女人啊”这是没搞清状况的。
简宁刚下马车就看到来接她的莎拉,表情还好,说明工厂目前没出乱子,顺口问道:“工厂里怎么样?”
“被扔下颗炸弹,但无人伤亡。”莎拉开玩笑。
普通工人并不关心她们的老板是男是女,什么体面不体面的,她们只知道福斯特公司给的钱最多,也就当八卦闲聊几句。
“嗯,那就好。”简宁也笑,两人并肩走向办公区,一路上经过搬运工们,引来一小部分小心的注视,很快就移开,女护卫们一直跟随在简宁身后。
中午临近下工时间,提早打了铃,通知除不可离岗的工人外所有人在工厂空地集合,通知一件事情,很多工人都猜到要说什么。

“不可能,开得好好的,跟这个没关系啊……”
工人们陆陆续续集合,以车间为单位站在一起,厂房外侧的楼梯直达二楼办公室,外面的走廊正好作为说话的高台,安保队们在台阶下维持秩序。
人到齐后,简宁直接拿着喇叭走上去,看着小声议论的工人们,莎拉站在她身后。
在台上等了一会儿,工人们渐渐安静下来,简宁才开始讲话,“各位,今天要通知的事很简单,今后请称呼我为福斯特小姐或简宁小姐,不管外界有什么传言,除了对我的称呼以外,其他事情都不会有所改变,我相信你们很快就会习惯的。
如果有任何人对这件事有意见,不愿再为我工作,现在可以提出来,我将支付你本月工资,并推荐你到其他工厂工作。 ”其他工厂自然不会是福斯特公司旗下的。
说到这里,简宁停下,等待工人们的反应,她专门集合众人正式宣布这件事,是因为员工众多,并不是所有人都消息灵通,她担心之后有些保守的工人突然爆发闹事,不如现在就全通知到位,爱干不干。
下方工人们面面相觑,突然有人高声说:“福斯特小姐我没有意见,但能推荐我去甜品厂工作吗?听说她们的餐后甜点比我们的好吃!”
“哈哈哈,你快闭嘴吧”
“你怎么不去快餐店,他们还包晚餐呢!”
因为这玩笑话,众人都笑起来,说话那人“嘿嘿”一乐,收回了手,简宁也微微一笑,“你可以申请转厂,不过转厂后员工等级就要重新计算了,你考虑清楚。”
“哈那我还是留在这吧。”那人缩回人群后面,她就是随便说说,调节一下气氛,重新计算岂不是三年白干。
福斯特公司有员工等级制度,包括工龄和技术评级,等级升高,工资跟着涨,升职机会也根据等级筛选,如果干满二十年,还有一笔养老金,可以重复领取。
这种福利在全英国都是独一份,也是福斯特公司凝聚力高的原因之一,在场的工人们哪怕是新入职没多久的,也不会傻到因为老板性别这种事放弃。
更何况她们早就习惯公司高管都是女性了,简宁突然“变成”女人,她们一点也不别扭,更多的是恍然,难怪公司招收大部分都是女工,氛围也对女性很友好,原来大老板们都是女人。
“我刚才的话这周内都有效,直接去后勤部领取,这周以后我不希望有人还因为这件事闹事或者怠慢工作。”简宁最后说完,就让工人们散了去吃午饭。
福斯特公司里的所有员工知道这个消息后,或惊讶,或失落,或恍然,或满脸“我早就知道了”的得意,唯独没有厌恶和被欺骗的感觉。
这大概与公司大部分都是女员工有关系,还有员工福利足够高。
但外界的声音就复杂了,刚开始的小报或许没什么影响,但一些销量较高的报刊也开始发声后,质疑的话就变多了。
简宁这些天顶着一头短发,穿着裙子出入各个场合,确实引起了不小关注,加上她的裙子也与普通女士裙装略有不同,衬衫领口、毛呢风衣、简洁的裁剪……每每出现在公共场合都是焦点。
很快,《笨拙》漫画报刊登了一张讽刺夸张的图片,把简宁说成是一个短发男装的怪物,令人不齿,违背社会道德,违背了淑女准则,应该大力谴责,否则会引起不好的影响。
还有报纸嘲笑简宁这辈子都嫁不出去,除非把整个福斯特公司作为嫁妆才会有人考虑。
福斯特办公室收到了专门谴责简宁的信件,有骂她欺诈的,有斥责她身为未婚女性,不应该做男士该做的事情,但还有更多对简宁表达敬佩和鼓励的信,这样的信明显字迹是女性写的,信大部分都是匿名。
简宁并不是只有合作伙伴和朋友,还有很多竞争对手,福斯特公司越做越大,触手伸到了多个行业,谁看了不眼红,因为她家的员工福利好,导致其他工厂不得不也提高一部分待遇,免得引起工人太大抵制,又得罪了一些小人。
现在消息一出,他们并不需要设计什么,只要推波助澜,稍微引导,就能让福斯特公司名誉扫地,而他们就能接收福斯特空出的市场,不少人抱着这样的想法掺了一脚。
然而简宁没有让他们高兴太久,她才不会让事情真正影响到销量,很快风向就变了。
“珀尔,你怎么还买福斯特罐头,不是说它欺诈吗?”某个街区,邻居见珀尔带回来几瓶罐头,疑惑道。
“可是其他家的味道不如这个好吃啊。”珀尔走到两家中间的护栏前回道,“而且它也没有欺诈,只是老板变成女人了。”
“什么?”邻居只从报纸上看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报道,并不了解具体情况。
珀尔就给她科普,说完后还有些同情地叹气,“……其实也能理解,她们家长辈都去世了,为了撑起家业才扮成男人,剪短头发也是不得已,她们的弟弟今年才十一岁呢!”
“这么说确实……”邻居皱眉,“那些报纸怎么乱写,还说她有歇斯底里症,自己把头发剪了,不过你这些是从哪里听说的?是真的吗?”
“今天的《泰晤士报》你还没看吧,上面都写了,比那些小报可信多了,等等我拿给你看。”珀尔跑回家里拿来报纸。
《泰晤士报》上有一封致公众的信,是以简宁的口吻书写的,“近日,一些报刊对我的外形投入超乎寻常的关注,我本不欲理会,我认为一个人的价值在于其品格而非头发或裙装的长度,然而过多的误解逐渐波我的家人,有必要予以澄清。
男装示人非我所愿,乃形势所迫,家门不幸,长辈尽失,无成年男性可以主持大局,我是该恪守'女性不得抛头露面'的教条,与长姐幼弟共同饿死,还是扛起本不属于我的重担,守护我的家人?
我只能选择后者。
机缘巧合之下,工厂规模扩大,承担了众多工人的生计与希望,我便再也无法抛下这一份职责,身为女性,我深知慈悲与公益的重要,从未忘记女性的仁爱之心。
我工厂工人的待遇远高于行业标准,因为我尊重她们的劳动成果,招募更多的女工,因为我了解女子求生更加艰难,工厂开办以来,我的捐款也从未停止,捐助了孤儿院、医院、技能学校等等,同时设立育婴基金,让成为父母的工人无需在工作与孩子之间艰难抉择。 …………
商业的成功并非终点,而是我能够帮助更多人的手段与基石,在成年这天恢复女装,标志着我的家族迎来了一个新的、充满希望的阶段,即便前路充满争议与挑战,我将继续前行,以智慧经营事业,以仁心践行慈善……”
这封信措辞温和真诚,大大削弱了公众的抵触心理,人们总是对弱势方更包容,加上原本福斯特公司的名声就很好,是知名慈善企业,佐证了这封信的真实性。
“怎么样?效果不错吧。”埃莉诺堵在简宁办公室里等着自己的夸奖,助理们挤在门口一起听。
简宁看完今天的报纸,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这是你写的?”
“我们一起写的。”埃莉诺指了指门口的助理们,得意道。
埃莉诺说的是登在《泰晤士报》上的信,其实是她们写的,简宁当时忙其他事,并没有看完,只给萝丝和格丽塔确认过,埃莉诺想知道简宁的反应,所以趁简宁有空专门送来给她看。
“很好,发奖金。”反正这么无辜善良的语气简宁是写不出来的,回想到信里的某句话,简宁又默默搓了搓手臂。
闻言埃莉诺和助理们都兴奋地互相拥抱了一下,心满意足地回去工作了。
几大主流报刊都刊登了这封信,比小报的胡编乱造更可靠,争取公众最好的方式就是示弱,但在商场上态度却要强硬加强硬。

第149章
在与圣裘德医院签完最新的绷带纱布供应合同后,罗宾逊副院长放好笔,闲聊似的说起一件事,“……差点院长就要被说动了,你们再迟两天来,我也拖不下去了,哈哈哈。”
正在收合同的杰弗里表情一变,下意识想去看简宁,又硬生生忍住。
简宁看着罗宾逊笑眯眯的表情,也笑着回应,“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罗宾逊先生一样,有分辨材料价值的眼光并致力于提供最佳的医疗服务,更多人只会盯着价格斤斤计较。”
“哈哈哈哈您太过奖了。”罗宾逊大笑,显然简宁夸到他心里了,还顺便骂了他的竞争对手,也就是另一位副院长,他们都为医院董事会工作,正在争夺下一任院长的位置。
圣裘德医院是专为富贵人士提供服务的医院,要价昂贵,但一切服务与用具都提供最好的,才能留住病人,或者说客人。
另一位副院长此前极力推荐另一家供应商的绷带和纱布,价格低廉,他只想着低价材料能为董事会创造更大的利润,却忘记了圣裘德医院的定位。
罗宾逊就是用这点提醒了院长,保留与简宁的合作,目前只有福斯特纺织厂的纱布可以做到漂白、无菌、透气、高吸水性,其他纺织厂或许可以做到其中一两点,却不能兼得。
签完合同才提醒简宁一句,说明罗宾逊只是想示好,并非讨要好处,简宁却不能真这么过去了。
又说了几句,暗示下一季度的纱布可以返点后,简宁才带人离开了医院。
回到纺织厂里,杰弗里气愤道:“又是克罗夫纺织厂,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纺织厂的纱布分别供应多家医院和诊所,分为不同质量和价格,此前两家公立医院的订单被克罗夫纺织厂以低价抢走,若不是圣裘德医院更重视品质,可能也会被抢走。
“很明显,它在针对我们。”办公室又进来一位年轻女性,是副厂长妮娅,负责工厂里几乎所有事情,她是巴里厂长的女儿。
妮娅还带来一个消息,有两家服装厂也取消了布料订单,她打听了一下,这两家服装厂后来也和克罗夫纺织厂合作了。
“我们的价格已经是同品质最合适的,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杰弗里狠狠皱眉,他不会天真的以为只是稍微低一点的价格就会让客户转向,肯定是大笔利润,说不定还有额外返点,这还有什么赚头,总不会是亏本都要和福斯特竞争吧。
“所以它的品质一定很差。”简宁也不觉得对方愿意亏本,翻开妮娅带来的报价单,妮娅和她父亲巴里不同,不仅了解纺织生产的一切,管理手段和魄力都比她父亲强了不是一点点,这份克罗夫的报价单就是她不知道从哪里获得的,不出意外,下一任厂长的人选也有了。
简宁看完后交给杰弗里,杰弗里顿时惊讶,“这么低?”
这是简宁这几年遇到的最有针对性的抢单,还恰好在她恢复女装以后,可能被抢走的那些客户,也存在对她身为女性的质疑。
如果这次不狠狠反击回去,她好不容易树立的“硬柿子”形象就没了,这群人不会以为她换回女装做事就会束手束脚了吧?
“妮娅,杰弗里,你们去查查……”简宁食指磕了几下桌面,布置下一个计划。
汤姆斯是克罗夫纺织厂的浆纱师傅,经过一天辛苦的工作回到家,妻子克拉拉已经带着孩子睡下,桌上留着一份已经凉了的晚饭,他自己热了下吃完。
躺下后,克拉拉被他惊醒,“你刚回来?吃完饭了吗?”
“吃了,睡吧。”汤姆斯的房子只是一套排屋的其中一间,一家六口挤在大房间里。
克拉拉犹豫着说,“乔治和汤米又生病了,今天我带他们去医院,花了1英镑。”
汤姆斯身子一僵,“现在没事吧?”
“没事了,多买了些药。”克拉拉说道,乔治和汤米是双胞胎,今年五岁,体质很差,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彻底存不下钱了。
加上克拉拉前不久失去工作,更是雪上加霜。
“那就好,睡吧。”汤姆斯低声道,搂着克拉拉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次日,汤姆斯正在调浆料,纺织车间的主管拿着样料气势汹汹走过来,“又断经,汤姆斯,你怎么回事,再这样我就去告诉厂长,你这个月的工钱就别要了!”
“偶尔断经是正常的,只要能……”汤姆斯想解释。
主管没给他这个时间,见他还嘴,更生气了,直接说去告诉厂长,“你知道断经多影响效率吗,如果赶不上这批货,你的工钱也赔不起违约金,这个月你必须想出办法,否则就扣工钱!”
说完就离开了,工厂的人都知道汤姆森有四个孩子,还总是生病,用工钱要挟他是最有用的。
汤姆斯握了握拳头,最后还是压下怒火,继续调浆,只是整个人仿佛又暗淡了一分。
下班时,刚走到门口,突然有个不太眼熟的工人揽住汤姆斯,说要请他喝酒。
“我不去。”汤姆斯皱眉。
“来吧,有好事,你不想让家人的生活更好一点吗?”工人低声说道,给他使了个眼神,活力满满的样子。
这种活人感在克罗夫纺织厂几乎见不到,汤姆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被工人拉走了。
不知道他们在小酒馆聊了什么,晚上汤姆斯回家时身上带着酒气,脑子却很清醒,见到克拉拉后握住她的手,“克拉拉……呜……”竟然低低呜咽了一声,又忍不住笑,又哭又笑的样子惊得克拉拉连忙抱住他安慰。
两天后,克罗夫纺织厂的主管在厂里巡视,在浆纱车间没见到汤姆斯,皱眉问道,“汤姆斯呢?”
“还没有来。”一个学徒工小声回答。
“哼,告诉他今天工钱没了。”主管冷声说道,接着巡视。
到了染坊,现场也只有学徒工们在忙碌,染色大师傅也不在,主管随便问了一人,回答也是没来,再次皱眉,心想今天怎么这么多人迟到。
“怎么都停下了,都在干什么!”纺织车间里,一群人围在织机旁边,主管过去一看就觉得是在偷懒,气得要打人。
“织机坏了。”一名普工说道。
“坏了就修!看车工头呢?!”主管怒骂,扫视在场的人,没找到负责维修的工头,一问也没来,只能让其他人先修,只是速度要慢得多。
主管心里气愤,还在想一定要狠狠扣工头三天工钱,他还没意识到克罗夫纺织厂要出大事了。
被主管咒骂的三名技术工人以及几名关键学徒,此时都在福斯特纺织厂做入职培训,午餐一人一大餐盘的伙食让他们脸都快笑累了。
一连三天,汤姆斯等人都没有来工厂,慢慢影响显现出来,没了汤姆斯和他的徒弟,剩下的学徒工根本不会调浆,导致织布效率大减,不停断线,布面瑕疵也变多了。
看车工头不在,其他人维修的速度很慢,光是查找故障点就要排查好久,机器一停,就不能织布,和断经频率一结合,产出少了三分一还多。
染坊那边也出了纰漏,染出来的颜色与订单的颜色差距很大,而且掉色非常严重,问题这么多工厂主管头都快疼炸了,瞒不下去只能去告诉工厂主,然而又碰上了一个不好的时机。
“延期三个月付款?”办公室内,克罗夫听到下属汇报,气笑了,狠狠抽了口雪茄,“他们真以为我做慈善?告诉他们,最多一个月。”
“他们非常坚持要延期三个月,说如果不同意,他们就去和福斯特签合同,福斯特愿意延期三个月付款。”下属小心说道。
克罗夫手一顿,看他,“福斯特愿意延期三个月?”
下属点头。
“哈……”克罗夫咬牙,哪还不知道这是福斯特的反击,“好,让他们延期!”
下属却很为难,“可是延期的话,我们的资金就……”
“蠢货,你不会再去和我们的供应商谈延期吗!”克罗夫骂道,克罗夫纺织厂的规模远不如福斯特,也没有优质稳定的客户,这次他看准了大众对简宁的怀疑,抢了她好几个客户,就让他赚了不少,心里对简宁更加轻视。
不就是延长货款期限吗,这几笔订单而已,他也可以延期。
这时候主管敲门进来,汇报技术工人好几天没来的消息。
克罗夫差点把雪茄捏碎,“你怎么不下个月再告诉我!”
主管讷讷不敢解释,他还以为是自己把人骂走的。
“还在这干什么,立刻去招新人,找不到你也别回来了!”克罗夫随手抓起桌上的东西就扔过去,下属和主管赶紧都跑了。
优秀的浆纱师傅和染色师傅,都需要多年经验来判断配比,属于一个纺织厂的心脏,几乎不会在外流通,汤姆斯他们在克罗夫纺织厂干了十几年,都是从学徒做起,之后顺理成章成了大师傅。
按理说克罗夫应该更重视这些主要技术工人,但因为他们在厂里干了太久,久到以为他们这辈子就和纺织厂绑定了,克罗夫就自然开始压榨了,谁知道他们真的敢跑,离开克罗夫他们连饭都吃不起!
以克罗夫给的待遇,主管当然招不到什么厉害的工人,只能找来几个差不多的学徒顶上,效果差远了。
而同一时间,杰弗里正在和克罗夫纺织厂的原料供应商友好地喝茶。

第150章
“……合作愉快。”杰弗里签好字,与棉花商人握手,婉拒对方热情的晚餐邀约,带上助理离开。
杰弗里的文件袋里已经有了三份低品质棉花的收购合同,都是从克罗夫纺织厂那里截来的。
如同猜测的那样,克罗夫纺织厂的低价布匹源于低质量,便宜的原料就是他压低成本的关键,没了原料,撑不了多久了。
杰弗里回到纺织厂,正好碰见妮娅,妮娅顺口问道:“买到了?”
“当然,我只提高了一点点收购价,再预付一半的货款,他们都高兴极了,立刻就和我签了合同。”杰弗里拍了拍文件袋,笑着道。
倒不是完全为了针对克罗夫纺织厂才预付货款,福斯特对上游供应商全都有预付款,所以哪怕福斯特对货物的要求多又高,供应商们还是非常喜欢与她们合作,验货通过后,人家付尾款也很干脆呢。
对下游顾客,福斯特也都坚持收取预付款,坚决不愿意预付的生意宁可不做,偶尔有破例不影响什么,她们的现金流很健康,不会因为某次意外导致全盘崩塌。
克罗夫纺织厂就不一样了,简宁一查就知道他的资金链极度紧绷,尤其为了抢自己客户甚至借钱买原材料,但凡回款慢一点,就拆补不回来了,于是简宁选择从这方面下手。
这次抢了克罗夫的低价原材料,虽然不能织布,但可以用来做脱脂棉球供应给医院诊所军队,不亏。
听完杰弗里的话,妮娅也笑了,前段时间的憋屈一扫而空。
克罗夫这周真是焦头烂额,技术员工出走,找来的替代工人水平根本不行,丢了几个订单,已经签了的合同还找他要违约金,他硬是赖掉,还怼人“捡便宜的东西就不要挑剔这么多。”
对方气得要死,走法律程序又要很久,合同没有约定具体的验收标准,不一定能打赢,只能吃下哑巴亏,心里无比后悔放弃福斯特选了克罗夫。
但赖掉了违约金并没能让克罗夫的处境变好一点,当初他拉满产能接了许多订单,现在生产效率下降太多,导致他交不上货,拖了一次又一次,工厂门口来了很多人不是让他退钱就是让他交货。
更可怕的是,现在他的低价原料全被人买走了,别说他还想延期付款,就是现在想付全款买都买不到,等库存原料用完,他要么停产彻底毁约付违约金,要么就得买高价的原料,亏本生产。
“克罗夫先生……”下属进门正欲说话,立刻被克罗夫骂停。
“说了有多少货都给他们,把人打发走!”克罗夫怒斥。
“不是的,是来了个大客户,出口殖民地的商人!”下属解释。
克罗夫一顿,“什么?”
之后进来一名皮肤偏黑、蓄着八字胡的男人,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克罗夫先生,我想向你买一批棉布……”
他们在办公室里谈了很久,最后克罗夫让下属把人送走,回想着这个叫卢布的商人说的生意,犹豫不决。
“老板,这生意我们恐怕接不了。”下属回来后,小心翼翼地开口。
卢布要买一大批棉布,他很着急,交货期极短,金额巨大,包含了加急费,利润足以让克罗夫起死回生,但违约金也极其惊人,属于一场豪赌,赌赢了克罗夫翻身,输了再无转圜余地。
克罗夫没有接话,他其实有点慌了,因为预感这段时间的麻烦解决不掉了,就算他拖着,工厂也完了。
现在有转机,他很想抓住。
考虑了很久,克罗夫狠狠咬牙,“先去查查这个卢布的身份,确实是出口商的话,马上联系他签合同!”他要赌一把!
这个卢布从克罗夫纺织厂离开后,就在街上绕路,最后到了一家小旅馆,进了房间,片刻后出来一名年轻人,没了胡子和黝黑的皮肤,谁也认不出他和卢布有什么相似。
年轻人大摇大摆从旅馆出来,前往福斯特纺织厂。
这就是简宁给克罗夫准备的最后一击,靠上下游的资金围剿是软刀子割肉,这个虚假订单,只要克罗夫接了,就是一刀致命,据她推测,克罗夫肯定会接,她可以开始想等拿下克罗夫纺织厂后,用来生产什么了。
忙完纺织厂的事,简宁晚上回到家,只在小客厅外面望了一眼,就发现气氛不太对,萝丝坐在客厅发呆,手里端着茶也不喝,尤金坐在她旁边,时不时偷瞄她一眼,也不说话,手里抱着曼比不敢动,贝奥趴在壁炉边上假寐,格丽塔倒是不在。
太安静了,不对劲,简宁得出结论,没进去。
在厨房找到了格丽塔,简宁抓住她问道:“她们吵架了?”
“天,你终于回来了。”格丽塔看到救星一样,把事情叽里咕噜说了一遍。
“尤金想去美国读书??”简宁惊讶叫道,下一秒被格丽塔捂住嘴。
等简宁冷静点了,格丽塔才放手,“小声点,她们听到又要吵了。”
其实也不是吵,只是那种僵持不下的氛围和吵起来的结果差不多。
今天萝丝去尤金房间,意外发现了美国预科学校的课本以及应试题本,就问了句,尤金犹豫了下就说了实话,他和凯其实一年前就在上申请美国预科学校的课程了,他有去美国读书的想法。
凯的父亲是牛津的教授,但他本人是准备去美国读大学的,尤金一直和凯一起上课,后期凯更是来了同一所学校,尤金听多了有关的事情,很感兴趣,所以多准备了一个方向,暂时没找到机会和萝丝她们提起。
“在学校住宿的时候萝丝都舍不得,别说让尤金去美国了。”格丽塔无奈摇头。
她觉得萝丝对尤金有点太保护了,可能是父母去世时尤金还小,萝丝被迫当起家长,当着当着就习惯了,放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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