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里也有一百人,下午就开工。”另外几人也能招到工人,这些替工大部分是英格兰和印籍移民,小部分是本地贫民,连工厂都进不了的那种。
他们愿意接受底薪,才被招来,工厂主们不可能被闹一下就同意涨薪,那么多人都涨,他们要少赚多少钱。
不过事情显然不能如他们所愿,罢工代表们早就防着了,替工们想冲破一处路障,看守的工人们更加愤怒地顶住,并且不断从其他地方涌来更多工人帮忙。
几百名替工显然拼不过几千名工人,出现了流血事件,部分替工受伤,最终只能败退。
等推搡停下后,纺织厂老板才从后方走出来,对着罢工代表说道:“你们凭什么阻止其他工人,你们已经被解雇了,不再是我的员工,无权干涉我的工厂!”
“在拿到属于我们的薪水前,谁也不能进去!”罢工代表呸了一声,根本不和他辩论,握拳高举右手,喊道:“18先令工资,否则织机停转!”
“18先令工资,否则织机停转!”他身后的人一同喊起来。
口号声不停,纺织厂主脸色越来越差,扭头就走。
码头和工厂区停工了两天,简宁的罐头厂和快餐店也停工了两天,幸好罐头厂这几天没有要交付的订单,厂里也还有库存,后面找机会看能不能先运出来。
第三天起,快餐店老店暂时接过中央厨房的职能,做好半成品送到两家车站分店,重新开始营业,码头分店还要继续关着。
反倒是印刷厂,这两天又多接了几个订单,都是捡漏其他厂子的,因为是加急单,简宁毫不客气地把价格提高了一些,客户完全没有异议。
两边加起来看,福斯特公司目前的损失很小。
只是不能一直这么下去,简宁还在想要怎么和罢工代表交涉一下,好让罐头厂继续开工,莎拉带来了一个新消息。
“罐头厂今早已经开工了,库存也可以运出来了。”莎拉说的时候,简宁差点没反应过来。
“啊?”
“真的,今早她们都进去了,工会的人给她们开了个口。”莎拉表情也有些微妙。
简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你详细说说。”
“早上我只是去查看一下,盯梢的人告诉我,我们的员工都进去了,根本没人拦,她们进去前还留了话,说她们会把前两天少的产量补上,让我们不用担心,午饭她们也会自己解决。”莎拉还复述了下盯梢人的话。
皮普那一组的成员,轮流在厂区入口盯梢,就遇上了今早那一幕,罐头厂的员工们好像约好了似的,今天都来上工,路障后面的罢工纠察队员,在见到她们后,居然主动挪开路障,露出可供一人通过的开口,就这么让她们进去了。
其他罢工者也仿佛没看见人一样,目不斜视,只是默默往旁边走了两步,让出一条过道,等最后一名员工进去后,又重新封起来,无事发生。
怎么会真的无事发生呢,一直堵在外面的替工、记者、警察、……都瞪大眼睛看到了,只是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工头回神后指着路障看向警察,“凭什么她们能进去?”
警察对工厂主客气,不代表对工头也客气,直接推开他,根本不理会,他们只是蹲守在这,没命令就不多事。
气得工头想骂又不敢,缩回旁边。
如果早上进去时他们还不能确定那些人是去工作的,那不久后上空飘起的蒸汽和中午开始往外运的罐头推车就能确认了,连续七八车罐头往外运,箱子上都有福斯特标志呢。
真的有家工厂开工了。
“……为什么?”简宁困惑了。
“可能是约好了。”莎拉有一点猜测,表面上罐头厂的员工没有参加罢工,不见得她们真不知道,或许私下达成了一些协议。
“现在他们已经去送货了。”莎拉挺高兴的,这样公司就几乎不会被罢工影响了。
简宁却有些担心,这种时期的特殊对待,也太显眼了,罢工结束后,她们会被针对吧。
“想办法和他们的代表联系一下,我想和他们谈谈。”简宁说道。
“好。”莎拉见状,收起喜色,立刻去找人了。
某个商会吸烟室内,雪茄的烟雾弥漫在半空,罢工的几个主要目标在这里吞云吐雾,比如那位纺织厂老板。
“那群贪婪的吸血鬼,真是太不识相了。”其中一人缓缓吐出一口烟气。
“我说就不要管了,停工以后饿死的又不是我们。”另一人嗤笑道。
这话也让其他人笑了,确实,停工给他们带来了损失,但那群穷鬼又能撑多久呢。
“先晾他们几天,再花点钱收买几个工会的人,就像以前一样,最多一两周而已。”又一人夹着雪茄的手点了点,这是他们的老手段,很管用。
几人点头,就这样吧,反正现在整个工业区都停工了,又不止是他们的工厂,停工太久,伦敦的物资都会紧缺涨价,到时候不用他们出手,他们自己人就会乱了。
这时外面进来一名中年男子,低声附在其中一人耳边说了几句,这人狠狠皱眉,挥手让他离开。
“有一家工厂开工了。”这人将消息说出来。
“什么?”其余人惊讶,皱眉问道:“是哪一家?噢等等,我好像知道了……是那家罐头厂吧?”
果然,那人点头。
“我就知道,妇人之仁,还真喜欢做慈善。”一人冷哼,他们对福斯特公司早就有所耳闻,那家公司不是他们这一伙的,老板又是女的,几乎没有来往,他们也看不惯对方破坏劳工市场的样子。
“这时候出头,太急了吧。”听说这事以后,他们反而不那么生气,等着看好戏。
原本可能只有他们这伙商人看不惯福斯特,但这事一出,福斯特的敌人可就不止他们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也是简宁担心的,因此她私下约见了罢工代表,晚上偷偷带人进入工业区,在罐头厂外碰面。
罐头厂此时还在运作,员工们因为前两天的停工感到愧疚,非常努力地想把产量追回来,让她们停下也不愿意。
罐头厂后方的户外棚子,里面双方对坐,中间一条长桌,简宁身边是莎拉、皮普等人,对面是罢工代表妮娜、纺织工会领袖吉伯特等。
“我很感谢你们的帮助,让我的工厂这么快就复工。”简宁不多客套,对面也不是喜欢说华丽语言的人,那反而让他们不自在。
“只这样没必要见面吧?”吉伯特直白道。
“是的,我想知道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让其他无关的工厂复工?”简宁问道。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一名工人反问。
他们虽说对福斯特工厂特殊对待,但不代表就与她站在一边,他们依旧是两个阵营的人。
“我希望你们能成功。”简宁微微前倾,双手放在桌子上,“希望你们能获得更多支持。”
妮娜和吉伯特对视一眼,妮娜开口,“你想说什么?”
“整个工业区,几乎包括了半个伦敦的生产力,你们连一周都封不住,这才第三天,压力已经很大了吧?”简宁说道。
妮娜等人无言,她说的对,工业区的入口较窄,他们要堵起来很容易,所以一开始他们就选择将整个工业区堵上,扩大罢工的影响力。
这里面有些工厂,待遇没有福斯特好,但也不能全打成黑工厂,工厂主就算了,停工也能撑一段时间,在那里工作的工人们就不一定了。
“这三天已经吸引到足够的注意力,我认为你们可以缩小封锁圈了,否则将失去大部分支持。”简宁接着说,“报纸上点名的那些黑工厂距离都不算远,你们可以在那片区域增加路障,阻止进入,工业区内的街道更狭窄,封锁起来更容易。”
“你们不需要一下子撤退,可以先在那里增加路障,再一家一家工厂放人进来,今天是福斯特罐头厂,明天是哈德逊面粉厂,后天可能是莫里斯铁器厂,只要是符合你们诉求的工厂都可以。”
这些工厂的待遇都比较公道,工人们的反抗情绪没有那么高,有了差别对待,才能让其他工厂知道,提高工人们的待遇是有好处的,从而为了正常运营向这些工厂看齐。
妮娜等人思索着,似乎是个办法。
“不过让这些工厂复工也不能太沉默了,写几篇文章发到报纸上去,比如《劳工领袖》,重点宣传这些工厂做了什么,才能顺利复工,再强调一下你们只是被逼迫到极点的普通工人,并不是暴徒,对那些持有善意的人们,依旧是友好的。”
而被突然复工的工厂甚至不一定会生气,因为时间还短,没到他们特别着急的时候,搞不好还会有点骄傲,毕竟整个工业区都罢工了,唯独我(们)的工厂可以复工,多说明人品。
再加上报纸的表扬,他们可以在众多民众面前露脸,良善企业家啊,能善待工人那产品也有保证吧,把人架高了,他们也就不容易下来了,不仅不会秋后算账,以后还会长久维持住现有的酬劳。
简宁说完又露出一个微笑,“这些文章,如果觉得麻烦,我们可以帮忙代写。”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其中一个人不明白,“你管别人的工厂干什么?反正你的罐头厂又没有影响。”
“我说了我希望你们的抗争能成功,当然实话说对我也有一点好处,另外还有这些,也是我的支持。”简宁拿出一袋金币,里面有两百英镑,这绝对是大额捐赠了。
对面众人震惊地看向这袋子金币,妮娜问道:“给我们的?”带着这么一大包?为什么不用纸币?
“当然,这是罢工基金。”简宁点头,当然是用金币冲击力比较大啊。
真金白银总是比嘴炮来得能说服人,当下他们就软化许多,反正简宁说的和他们想的差别不大,照着做也行。
除了两百英镑,简宁还捐赠了一部分罐头给他们的慈善厨房,用于提供罢工期间的食物。
确定以后,双方都开始行动。
简宁回去找了几名相熟的记者,花钱让他们先撰写了有偏向性的福斯特罐头厂复工报道,先提升自家公司的好感度,作为第一个复工的工厂,民众对她们的印象肯定是最深的,也会最好奇原因。
福斯特印刷厂目前有合作的那几家报纸,简宁用印刷优惠价,也让他们的报道有了一点偏向性,本来们就要报道这个新闻,改几个字眼而已,更有噱头,他们不介意。
罢工代表那边也联系了《劳工领袖》,这就是他们工人的刊物,发表了为什么福斯特可以复工,将福斯特给的一些待遇与黑工厂作对比,差距令人诧异。
不出意料,各种报道出来以后,福斯特这个名字再次给民众一个好印象,此前他们只知道罐头好吃,下午茶好吃,现在又知道了做出美味食品的老板是个好人,那必须多支持,买了东西就相当于支持慈善了。
这种印象会长久影响福斯特的品牌形象,具体体现在收益上。
报纸刚出来,那群黑工厂主就知道了,各自在家中不屑,果然什么也不懂,这么着急出来吃红利,等着被孤立吧。
然而他们想象中的孤立场景根本不会出现,因为隔天,又有两家名声不错的工厂复工了,且是工厂老板带着自己的工人们一起进入工业区的,脸上还笑眯眯的,一点看不出有什么矛盾。
当天的报刊再次报道了复工的消息,并描述了这两家工厂背后的故事,工厂主经常给贫民窟捐赠,还预支工钱给工人等,简宁一看就知道大家都花钱了,都是聪明人呐。
“该死的,竟然合起伙来……”纺织厂主有些气急败坏了,在书房里摔报纸。
罢工已经一周,工业区内很多工厂都复工了,唯独他们几家没有,织机又被砸了一台,各个报纸每天都在报道罢工的消息,每天都要分析一遍尚未复工的地方,媒体们的偏向也很明显,越来越少人站在他们这一边。
他的纺织厂和码头几个商人,名声已经差到极点,虽然骂两句造成不了什么实际损伤,依旧很令人不快。
更气人的是政府警方的态度,并没有站在他们这边,他要求警方骑马冲卡也不同意,“……不,那太过分了,他们只是想涨一点工钱而已,我认为你们完全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当时警长对他们的要求是这么回应的。
谈? !说得轻松!
一旦妥协,他将来会有多大损失,那群警察知道吗,也不想想每年是谁在交税!纺织厂主黑着脸。
手下送了一封信进来又出去了,片刻后,书房中传来大声咒骂的声音。
次日,纺织厂主、码头商人等资方与罢工代表们在伦敦市长的调解下,共同坐在码头边上一家小酒馆内谈判。
显然纺织厂主这一边的人脸色更难看,他们不想来,但市长出面,不得不走一趟。
“我们的要求很简单,码头工8便士时薪,要保证最低用工时间,工厂周薪调整为18先令,每日工时不能超过12小时,孩子们不上夜班,不能再因为'机器损坏'扣工钱!”罢工代表强调了一遍他们的诉求。
这些内容所有人都知道了,报纸、传单都写得很清楚,没有人觉得不合理,除了要付钱的人。
码头工赚时薪,因此要保证最低用工时间才能保证收入,免得被工头针对,而工厂工人是固定工资,就容易被压榨加班,以及各种理由扣钱。
“这不合理。”一名码头商人吐出四个字。
“无耻的人,码头时薪本就是8便士,是你们一次次降低到6便士,还要再降到5便士,你要逼死我们!”罢工方一名码头工激烈反驳,引得其他工人也开始叫骂,场面差点失控。
“安静……”警方立即上前阻止他们动手。
那名码头老板没想到自己不过说了一句话,引起这么大反弹,当下抿紧嘴不表态了,也表明了不想接受对方的要求。
工厂主们也是一样,他们不愿意,市长只能让他们坐下谈判,却不能逼迫他们妥协。
最终没有谈拢,临走前,市长回头对他们说了句,“是时候停止这场风波了。”
“该死。”一名工厂主低声咒骂了句,市长明显对他们也很不满。
“不能妥协,这次同意了,谁知道以后他们还有什么过分的要求!”纺织厂主低声对其他人说道,他的意思是宁可损失一些钱,也不能把这群工人的心养大了。
几人都没有心情多说话,直接在酒馆门口分开了。
罢工代表们在酒馆内坐了一会儿,“我看他们就快妥协了。”一人高兴地说。
“我们坚持下去,肯定能行!”
“这段时间是最关键的,一定要守住。”
“对,不能让那些替工们混进来”
目前的形式比他们预测的好多了,胜利在望,奥康纳提醒他们,“还不到庆祝的时候,大家小心。”
伦敦许多果蔬、物资都是通过运河送进来,码头停工后,果蔬价格有少量上涨,有近郊农场通过马车送到市场,对普通人的影响没有太大。
但对码头商人和工厂主们就不是了,现在多停工一天,他们的损失都在上涨,逐渐超过他们的忍受范围。
又过了两周,最先妥协的是棉花商,他的船被迫停在码头,导致棉花延误,印度资方向他索取两万英镑的违约金,远超过他同意工人提薪要求的支出。
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他第一个同意了码头工的要求,在他之后,北海渔场也不得不妥协,快到鱼群最密集的时候,若罢工继续,就等于错过全年最大利润窗口,对比之下宁可给工人们提薪。
他们收买的工贼尚未成功分裂罢工力量,他们自己的联盟先破裂了。
有了带头的,一个个工厂主权衡利弊,都选择同意工人们的要求,钢铁厂的厂主甚至要求厂里的员工先复工,协议之后再补签,若再不复工,他无法向德国交付铁路钢轨,违约金高达五万英镑。
工人们自然没有同意,必须所有资方都签订协议,才能复工。
于是这些厂主们便将说服目标转移到纺织厂主身上,一天内纺织厂主收到三封来信,劝说他同意。
“该死,该死,该死!”纺织厂主将信扔在地上,胸口不断起伏。
他的工厂难道没有损失吗?他的纺织厂停工一周就会损失两千英镑,更别提一些延误订单的违约金,早就超过工厂所有工人的年工资了,他就是不想认输而已。
“他们怎么还没饿死!”纺织厂主诅咒道。
这时候,手下战战兢兢又送来一封信,“是市长先生的信……”
小酒馆再次迎来一次谈判,这次,不管纺织厂主有多么不愿意,最终签订了协议,同意了工人们所有要求,放下签字笔的那一刻,现场及酒馆外的工人们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喔!!!”
“我们胜利了!”
在欢呼声的包围下,纺织厂主等人沉着脸坐上马车离开,倒是市长临走前,与罢工代表们点了点头,态度不错的样子,这次调解成功,他就能获得工人投票了。
等他们都走了,工人们更兴奋了,成功的喜悦迅速蔓延开,形成了数万名工人的游行大队伍,从小酒馆开始,途径码头、工业区、主街道游行至海德公园。
他们挥舞着工会的旗帜和标语牌,高喊“工人胜利!”等口号,唱着劳工歌曲,沿途的民众们笑着朝他们抛洒面包片和硬币庆祝,这是一场盛大的狂欢。
“太好了!”格丽塔双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她才从街边回来,刚才扔了好多硬币和面包,人太多了,还好洁德跟在她身边,帮忙开路,否则她怕是要走丢。
“喝水。”简宁给她倒了杯水,她们现在在办公室里,她在楼上就能看见游行队伍经过,偏偏格丽塔要下楼去凑热闹。
格丽塔咕咚咕咚大口喝完,抬头说:“哈,我们也胜利了。”
她的意思是她们也支持工人们,而且顺便还在罢工中扩大了公司名气,对她们来说也是胜利。
“还没全胜,矿区那边还没结束呢。”简宁提醒道,煤矿工人的处境才是最恶劣的,也不知道那边能不能撑住。
近一个月下来,伦敦的煤存量快速下降,早就开始涨价了,煤是伦敦的动力,如果断供,社会就会停摆,不管是工厂蒸汽机,还是煤气公司,缺了煤什么也做不了,这比工厂和码头的工人罢工,后果严重多了。
奥康纳等代表也关心矿区,他们先告知澳大利亚等工会,伦敦罢工取得成功,然后将剩余的罢工基金连同工会资金都送去矿场,希望他们能坚持久一点。
下午码头工和工厂就复工了,工人们列队回到工厂,工头们不得不面带笑容欢迎他们回来,也不敢再暴力催促,每位工人脸上都还有着胜利的喜悦。
而煤矿工人的罢工的确不如伦敦顺利,罢工一月后,煤矿主们依旧联合起来,拒绝同意他们的诉求,同时军队代替了他们替矿区运煤。
正在这时,伦敦工人送来了胜利的消息和罢工基金,才让他们重新有了信心,硬碰到底,集结了妇女儿童们封锁矿井入口,阻拦警察。
随着煤矿停工时间延长,伦敦的部分工厂再次停工,库存的煤炭告罄,蒸汽机没有动力了,包括简宁的罐头厂。
好在这次她们有准备,提前与客户协商过,订单量减少,库存的罐头还能撑很久。
纺织厂主再次暴躁了,才复工多久,又停工了,该死的!
“煤矿区恐怕不容易了,皮普说那边的煤矿主们全都联合起来,拒不妥协,而且军队也接手了运煤的工作,替工也下矿了。”格丽塔这段时间几乎也天天来公司,她很担心罢工的情况,尤其罐头厂停工后。
不过她们都让萝丝不要管这些,好好运营服装店,先别掺和进来,只在晚上回家时和她说说最新消息。
简宁也知道,煤矿主们的立场比预测更坚定,也更团结,目前罢工基金还能撑住,但并不是无限制的,因为缺煤,多少影响到普通民众的生活,支持矿工的声音也变少了。
思索了片刻,简宁扬了下眉有了想法,去了旁边助理办公室,或者说小隔间,“帮我打印几封信。”
“好的,先生。”助理准备好打字机,等简宁口述。
“你要写信给谁?”格丽塔好奇地探头问道。
简宁捋着思路,边口述信件内容,信件抬头暂时空白,待手写,格丽塔全程听完,眨眨眼,“这样有用吗?”
“试试呗。”简宁耸肩,继续念,等写完一封,说道:“照这个再准备二十封吧,打印完交给我。”
“好的。”助理点头应道,有点小兴奋。
第115章
打印完以后,看着留白的信件抬头,简宁最终没有填上,直接装进空白信封,叫来皮普,让他送去给那些工厂主、煤气公司老板等用煤量大的人。
街头有许多小孩儿,帮人跑腿或是报童,皮普花点钱就能找来一群,让他们把信散出去,就能隐匿送信人的真实身份。
纺织厂主此刻正在家中生气,他亏损了那么多,最后还是妥协了,结果才复工没多久,底下人又告诉他煤炭不够,马上又要停工了。
这次是矿区的问题,他只能等,军队运来的煤炭优先供应医院、学校、西区贵族,他的纺织厂不一定能买到,停工几乎是必然的。
再次咒骂完那帮罢工的工人们,纺织厂主又收到了一封信,还是空白的,他这段时间实在是收了太多的信了,看到没有名字的信差点就想扔了,但实在好奇,让手下检查过没有危险后,就摊开读。
全部看完后,纺织厂主露出思索的神色,逐渐转为肯定,对手下道:“叫律师过来。”
至少有一半收到空白信的人,都找了律师,剩余一半,在与其他人通气后,也找了律师。
简宁的信内容很简单,她只是以一名小工厂主的名义,建议他们团结起来,向煤矿主们索赔罢了。
“当您阅读此信时,想必与鄙人同样深陷因煤炭断供而即将被迫停工的愤懑之中,这已是近几月来第二次停工,前次停工我们不得已妥协承受亏损,既已过去便不再烦心,现又因缺煤停工,我等不仅徒付工人薪资不得开工,还可能再次赔付订单违约金,……
煤矿主们早与我等签订契约,他们纵容工人罢工,调度无方,为何结果由我等承担?他们的矿坑纵然暂时闲置,地底的煤炭岂会因此腐烂?待风波过去,他们依旧以此牟利,而我等的客户早已转投他处!
…………
现提议诸位采取一致行动,统计因缺煤导致的损失清单,委派律师联合主张违约索赔,我等万不可蒙受双重损失!为防煤矿主耳目,恕不署名。
附:据可靠消息,中部矿区尚有存煤,已被煤矿主联合抬价至双倍。
——与诸位同病相怜的工厂主。 ”
空白信只送出去二十封,但准备索赔的人可不止二十人,但凡有点消息渠道的都生怕落下这场索赔顺风车,包括简宁自己,也欣然准备了损失清单,等着一起送去。
正常来说,煤矿主们签订的供应契约,哪怕是违约,违约金也应该在正常范围内,他们的律师只会更厉害,不可能签订对他们不利的契约。
然而这次情况不同,工厂主们已经吃过一次亏了,他们作为违约方赔过一次违约金,这次作为被违约方,简宁浅浅猜测一下,这些人很难不在损失清单里动手脚吧?
最好能把前一次的亏损一起要回来,有人兜底才好,反正那些煤矿主们有钱,一两个人可能没法讨要,所有人联合起来,定能撕下一层皮。
还有一个原因,有些人心里应该有着“因为工人罢工我都妥协涨薪了,你们凭什么不涨”的想法,如果矿区罢工失败,他们这群人心里才不平衡呢。
不出简宁意料,这次索赔的人中,纺织厂主那几位最为积极,牵头联系律师,组织维权队伍,这么多工厂主和煤气公司,事情过去了煤矿主们也无法针对谁。
果然,团结就是力量啊,简宁随大流送上损失清单后,在心中感慨。
矿工的罢工可能会给煤矿主们带来一点麻烦,但如果没有其他资方的索赔,煤矿主们还会继续坚持,毕竟他们深知这群穷矿工根本撑不了多久。
但在各方索赔违约金的单子送来后,他们就没那么气定神闲了,大家都是商人,这些损失里面有多少猫腻还能看不出来么,偏偏他们理亏,而且以后还要继续赚他们的钱,就不能全都撕破脸。
更不好的是,替代矿工们运煤的军队内部,开始有了不满的声音,他们请军队运煤,既要花钱也要人情,不可能一直让军队运煤。
矿工们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钱,似乎还能再支撑一段时间,于是在政府再次出面强制调解下,煤矿主们便答应了矿工们的大半要求,但一些触碰利益的底线,他们说什么也不会同意。
协商下,矿工们最终接受了这样的结果,他们确实无法再坚持更久了,但这也是很大的胜利了,并且因为这次的大罢工影响,推动了《煤矿最低工资法》、《劳资纠纷法》等法案的确立,部分矿区开始接受集体谈判协议,避免罢工损失。
煤矿工会还资助成立了劳工代表委员会,送选二十几名工人议员进入议会,工党崛起,不过这是几年后的事情了。
总之,这次大罢工几乎全面成功,报纸上连续几天都在报道这次的结果,因为罢工太引人注意了,正好没人管福斯特家的马车是男人还是女人驾驶,反而将重点放在她们的工厂待遇上,简宁做的那些准备暂时没用上。
“先生,码头那里再开一家分店吧,摩根他们快忙不过来了。”蒂莉对简宁说道,虽然抱怨着忙不过来,却掩盖不住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