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和贤太妃都忍不住笑了。
太上皇看看突然以帕遮面偷笑的二人,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用眼神询问太后,太后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太上皇只得抱着猫安静坐着。
沈知诺见狄归鸿的额头都沁出汗珠,也没怀疑他的说辞,只当他是真的热了, 想了想便跟长辈们行礼:“皇爷爷, 皇祖母,太妃娘娘,那我们就先出去透口气。”
太上皇:“你这孩子,驸马的事还没说明白呢,怎么就要走, 对那个贺铭,你到底是怎么个”
太后伸手拉了下太上皇的胳膊,阻止他接着往下说, “陛下,此事不急于一时,晚些再说也不迟。”
说罢, 看着两个孩子, 笑得一脸慈爱:“去吧, 去玩吧。”
沈知诺乖巧点头,拉着狄归鸿的袖子,拽着他走了。
等两个孩子走出殿门, 太上皇看向太后,不满道:“太后方才为何拦着朕,不让朕说完?”
太后嗔他一眼,嫌弃道:“陛下可真是眼拙,臣妾拦着您,是怕您把诺儿的好事给搅和了。”
太上皇不高兴了:“你把话给朕说清楚,朕怎么就眼拙了,朕怎么就搅和了诺儿的好事了?”
太后才懒得理他,拉起贤太妃就往外走:“今儿无风无雨,走,陪哀家去御花园看看花去。”
贤太妃笑着应好,搀着太后,两人出门走了。
太上皇看向一旁候着的康元德:“你说,朕怎么就眼拙了。”
康元德憋笑:“太上皇,老奴猜,怕是狄小将军对小公主有意。”
太上皇一脸茫然:“什么?不能吧,朕怎么没瞧出来呢。”
康元德又笑:“依老奴看,不只太上皇没瞧出来,怕是小公主也没瞧出来呢。”
去往凤仪宫的路上,沈知诺时不时打量狄归鸿,见他面色慢慢恢复正常,笑着说:“你还真是怕热。”
狄归鸿笑了笑,没说话。
到了凤仪宫,就见承文帝和皇后都在,两人上前请安,皇后把狄归鸿拉起来,满眼喜爱地打量,又是好一顿夸。
等皇后夸过之后,承文帝便仔细询问他这几年在军中的情况,狄归鸿一一回答。
趁着两人聊天的功夫,皇后将女儿拉到一旁,小声说:“诺儿,贺尚书今晨带着贺公子来找你父皇,说是那贺公子甚是心悦于你。”
沈知诺亲昵地靠在皇后身上:“我皇爷爷方才同我说了。”
皇后打量女儿神色:“那你怎么想?”
沈知诺大咧咧道:“他长得挺好的呀,我皇爷爷还说他能文能武,是个合适的驸马人选。”
皇后见女儿毫无娇羞之色,心中有了数,“你不喜欢他?”
沈知诺如实点头:“我才见过他一面,谈何喜欢。”
皇后:“那若是让他做你的驸马,你可愿意?”
沈知诺想了想:“要是没有更好的人选了,那就他呗。”
不远处和承文帝坐着说话的狄归鸿突然间面色一紧,视线不自觉地看向靠在皇后身上的诺儿。
承文帝问了一个问题,见狄归鸿不答,反倒发起呆来,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了自家娇俏可爱的宝贝闺女。
他心中一动,视线在两个孩子之间来回打量。
听着女儿语气随意的答话,皇后哭笑不得,伸手掐掐女儿的脸颊:“婚姻大事,事关女子一生幸福,岂能如此草率。”
沈知诺抱着太子妃撒娇:“那有什么关系,反正就是搭伙过日子嘛,要是回头发现他不好,就和离再找一个呗。”
皇后瞪着女儿:“你这孩子,说的这是什么混话。”
沈知诺不以为意:“那怎么了,你看我十一姑姑,十二姑姑,十三姑姑她们,活得多惬意多潇洒啊。
看着一脸娇憨的女儿,皇后在心里叹气。
诺儿这孩子,许多事上都有着异于常人的聪慧,可偏偏在感情一事上却一直不开窍,长这么大了,竟然从不见她对哪个男子动心过。
还有十一她们几个,只顾自己潇洒了,可真真是把孩子们都给带得心野了。
下回见着她们,可得好好跟她们说一声,往后在孩子们面前,可别再口无遮拦,什么混话都说。
承文帝也听到了女儿的混不吝发言,又好笑又无奈,一个劲儿摇头。
暗道得亏诺儿是个闺女,这要是个小子,指不定得霍霍多少小姑娘。
沈知诺偏头,见父皇和小将军不聊了,便以为他们聊完了,起身说:“爹爹,娘亲,那我们就去东宫玩了。”
皇后笑着点头:“去吧,你大哥知道你们今日进宫,特意同你父皇告假一日,回头用了晚膳,若是晚了,就留在宫里住一日。”
两个孩子笑着说好,起身行礼,出门奔着东宫去了。
皇后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陛下,诺儿这是没瞧上贺公子了,要不回头你回绝了吧,也不好吊着人家。”
承文帝坐到皇后身边,颇为神秘地低声说:“皇后,朕有个想法。”
皇后偏头看他:“说来听听。”
承文帝:“你瞧鸿儿如何?”
皇后一脸骄傲:“陛下何来此问,鸿儿可是咱们亲手带大的孩子,哪里会差了。且不说博学多识,武艺超群,就是那容貌,那气度,若是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咱们皇家的孩子。”
承文帝深以为然:“朕也甚是喜欢,那要不,咱们让鸿儿做诺儿的驸马?”
皇后一惊,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陛下,您说的这是什么话,两个孩子情同兄妹,您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嘛。”
承文帝拉住皇后的手:“不是朕乱点,你看看诺儿的要求,要长得好看的,可这么些人挑来挑去的,就那贺铭最是好看,可你瞧诺儿对他可有一点心悦之意?”
皇后点头:“那倒是没有。可就算诺儿不喜欢贺公子,可也不能强行把驸马按在鸿儿头上啊,若是硬凑成一对怨偶,回头岂不是害了两个孩子。”
承文帝摆手:“皇后多虑,朕原先也是同你这般想的,所以压根就没把两个孩子往一起想,可方才你同诺儿说话的时候,鸿儿也一直盯着诺儿看,都忘了回朕的话。”
皇后还是有些怀疑:“陛下是不是想多了,鸿儿打小就喜欢诺儿这个妹妹,小时候就围着她转。”
承文帝摇头:“朕绝对没看错,鸿儿方才那目光,和小时候看诺儿时可是完全不一样了。”
皇后蹙眉,还是觉得不大可能。
承文帝:“皇后,你就信朕的,朕也是个男人,朕懂那个目光的含义。”
皇后这才将信将疑点头:“臣妾方才只顾着和诺儿聊天,没有多留意鸿儿,既然陛下如此说,那臣妾就信。”
“可是臣妾瞧着诺儿怎么像是不知情一般,那现在如何,要不把鸿儿喊来问一问?”
承文帝:“诺儿应该是还不知道鸿儿的心意,朕以为,咱们先不急,等鸿儿自己开口为好,若是诺儿也对鸿儿有意,那自是皆大欢喜,若诺儿不喜鸿儿做驸马,自己拒了就好。”
皇后点头:“如此甚好,咱们做长辈的先不要参与,若是两个孩子没成,日后还能做兄妹,否则徒增尴尬。”
承文帝:“正是这个理。”
太子沈为晏一家四口,沈为清带着妻子和龙凤胎,文安公主一家三口,华月郡主一家三口,薛颂带着妻儿,还有沈知诺和狄归鸿,大家热热闹闹坐在席间。
多年以来的头一回团聚,大家也不讲究什么食不言了,边吃,边亲亲热热聊着天。
孩子们在宫女嬷嬷们的照顾下吃完,便被带出门去玩。
听着院中传来的奔跑呼喊,欢声笑语,殿内众人也都跟着笑了。
沈为清举着酒杯感慨万千:“可真是岁月不饶人啊,想想咱们小时候在这院子里跑来跑去,仿佛还在昨日,没想如今都当爹的当爹,做娘的做娘了。”
文安公主笑:“二哥这话说错,诺儿和鸿儿都还不曾成婚呢。”
众人都笑,目光看向挨着坐在一起的诺儿和鸿儿。
沈为清一脸嫌弃:“鸿儿就不说了,刚从军中回来,无暇顾及终身大事,诺儿就纯纯是眼光太过挑剔。”
沈知诺瞪他:“我乐意挑,你管不着。”
沈为清欠兮兮地笑:“这京城里头未婚的儿郎都被你扒拉遍了,也没看你瞧上哪个,我是担心再这么下去,你一辈子都找不着。”
“好啊,你敢咒我。”沈知诺撸了袖子,起身就要过去打人。
沈知诺当然没有真生气,就是自家二哥一把年纪了,都是两个孩子的爹了,嘴欠的毛病还是一点没改,她要是不教训教训他,他只会得寸进尺。
沈为清起身就跑,兄妹俩绕着桌子追着打。
众人瞧着这一幕,都想起小时候诺儿也是这般追着沈为清打,没忍住,全都笑了。
狄归鸿也跟着笑,等沈知诺追了两圈,他伸手将人拦住,拉回到椅子上坐了,给她把袖子扯下来,语气格外温柔:“诺儿别气,天下好儿郎多的是,你再仔细挑挑,总会找到合心意的。”
沈知诺还和小时候那样毫不吝啬夸赞:“还是我们小将军最好了。”
狄归鸿垂眸而笑。
众人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举动,都有些若有所思。
唯独刚坐回自己椅子上的沈为清,没心没肺笑道:“从小到大,就说你的小将军最好,那你干脆让小将军做你的驸马好了。”
又来,怎么今天一个两个都开这种玩笑,沈知诺翻白眼:“不要瞎开玩笑。”
狄归鸿松开沈知诺的手,垂下眼眸,坐正了。
太子打量鸿儿的面色,轻轻拍了拍沈为清的肩膀,示意他看鸿儿。
沈为清一看,有些意外。不是,他不过是随便开个玩笑,鸿儿就不高兴了?
他刚想问清楚,太子察觉出他的意图,忙用眼神阻止,沈为清便只得作罢。
不多时,众人吃完饭。
沈为清,文安郡主,华月郡主,薛颂等人都要回府。
沈知诺便征询狄归鸿的意见,问他想不想留在宫里住一晚。
狄归鸿念及自己已经长大,不好再留宿宫中,便借口府上还有事得回去住。
沈知诺便说好,跟着他一起出宫。
到了宫外,大家各自散去,狄归鸿和沈知诺同乘一辆马车,送她回府。
到了公主府,沈知诺邀请他进去喝茶,两人坐在廊下又说了会儿话。
沈知诺本以为说一会儿他就会走的,可没想到自己都已经哈欠连天了,素来体贴细心的小将军居然还不走,还坐在那里。
两人都这般熟了,沈知诺也不见外,打着哈欠起身:“小将军,我要去歇晌午觉,你是留在这里喝茶,还是去东偏殿歇一会儿?”
狄归鸿跟着站起来,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攥紧,声音紧绷:“诺儿,我有话想同你说。”
沈知诺:“你说。”
狄归鸿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樱桃和海棠,“只能说给你一个人听。”
沈知诺虽不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竟搞得如此神神秘秘,可还是哦了一声,回头吩咐道:“樱桃你们先去忙吧,我和小将军有话说。”
樱桃和海棠应是,行礼告退。
沈知诺仰头看向狄归鸿:“说吧。”
狄归鸿往前走了半步,拉近两人距离,居高临下看着面前睡眼朦胧的小姑娘:“诺儿,我,你”
沈知诺从未见他如此吞吞吐吐,急得拍他胳膊:“干嘛结结巴巴,有话直说啊,没看我都困了嘛。”
狄归鸿的耳朵慢慢红起来:“诺儿,我是想问,你看我能做你的驸马吗?”
沈知诺惊得瞪圆了眼睛,一下就不困了,她目瞪口呆半晌,伸手摸了摸狄归鸿额头:“小将军,你不是在说胡话吧?”
狄归鸿伸手攥住沈知诺的手:“没有,我是认真的。”
沈知诺只觉得荒谬:“这怎么可能,你怎么也开起玩笑来了?”
狄归鸿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诺儿。
沈知诺从他眼中看出了认真和严肃,她的心头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好像什么东西要变了,莫名奇妙慌乱起来。
她手腕转动,挣脱他的手,下意识后退一步:“小将军,你,为什么这样想?”
狄归鸿垂眸看了一眼她的鞋子,沉默一瞬,才开口:“你不是,嫌贺铭不好看嘛,我比他好看。”
沈知诺惊讶:“哈?就为这?”
狄归鸿点头:“嗯。”
沈知诺松了一口气,扑哧一声笑了,拍着心口道:“小将军,你要吓死我了。”
看着诺儿那没心没肺的笑容,狄归鸿蜷在一起的手指又紧了紧:“也不光是因为这个。”
沈知诺:“那还因为什么?”
狄归鸿看着沈知诺的眼睛,磕磕绊绊:“我不想和你分开,我想、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沈知诺被他眼中那看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惊得心头一跳,心底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可随即又否定了,觉得不可能,绝对是自己想多了。
想到许多年前,鸿儿刚到东宫那时候的小可怜样,而自己是陪他最多的人,沈知诺便理解他了。
她伸手拉着狄归鸿的袖子扯了扯:“鸿儿,我知道的,我也舍不得和你分开,可我们都长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总是待在一起。”
“但是我们可以和哥哥姐姐他们那样,就算以后有了自己的小家,也可以时常来往的,没必要非得成婚。”
狄归鸿摇头,语气急切:“不是因为那个,我是、我是”
“我是喜欢你。”
沈知诺震惊得瞪圆了眼睛。这、这怎么可能?
话已出口,狄归鸿突然顺畅了,他抓住诺儿的两只手,捧在心口:“不是当成妹妹那般的喜欢,是把你当成女子一样的喜欢,是想和你成亲的那般喜欢。”
沈知诺仿佛被他目光中的炙热烫到,面颊霎时如火烧,心跳也乱了起来。
她把手挣脱出来,背到身后:“小将军,这不可能,我从来没想过咱们会在一起。”
狄归鸿:“那你现在想。”
沈知诺摇头:“现在想也不可能,我一直把你当哥哥的。”
听着这毫不犹豫的拒绝,狄归鸿眼中闪过受伤,沉默片刻,垂下眼眸:“好,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府去了。”
说罢,行了一礼,转身就走。
看着那落寞孤独的背影,沈知诺心中不忍,追了两步:“小将军。”
狄归鸿转过身来,目光带着些许期盼。
沈知诺不自在地攥了攥手指:“那个,我们还能和以前一样吗?”
狄归鸿的目光再次黯淡下去。
见他半晌没答,沈知诺忐忑问:“能吗?”
狄归鸿终是点了头:“能。”
沈知诺笑了笑,“好。”
狄归鸿苦涩地笑了下,转身走了。
夜深人静,沈知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最后把被子踹了,蹭地坐起来,把一头秀发挠得乱蓬蓬,随即又猛地躺到床上,踢蹬了两下腿。
“烦死了,烦死了。”
“为什么要喜欢我呀?”
“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说罢,又翻了个身,双手握拳用力砸在床上。
“今天那样拒绝了他,以后他肯定更不会像以前那样理我了。”
想到以后两人形同陌路,沈知诺心中非常不是滋味,鼻头一酸,就要掉下泪来。
可一想到狄归鸿临走时答应她的话,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小将军是个大度之人,应该不会生我的气。”
“这样好了,明天等他来找我,我好好跟他道个歉就好了。”
如此这般一番自我开解,沈知诺狂躁不安的心满满平复下来,又在床上滚了一会儿,困意渐渐袭来。
睡着之前,含混地咕哝了一句:“到底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呀。”
沈知诺满打满算下回见面再好好跟狄归鸿聊聊的,怎知他第二天竟然没来找她。
不光第二天没来,第三天,也没来。
一开始她还以为他刚回京城,家中有事。
可连着几天都没来,也没个信,沈知诺便喊来樱桃,让她提着点心去狄府,送给十八公主,顺便打听一番狄归鸿的动向。
这才得知,这几天,狄归鸿一直待在家中,并未出过门。
沈知诺听完樱桃的禀报,气得一拍桌子:“好你个小气鬼,果真不理我了。”
“不理就不理,我还不想理你呢。”
“樱桃,你去告诉门房,若是狄小将军再来,就说我忙着呢,不见。”
樱桃不知发生何事,可见自家公主在气头上,也不敢劝,只好应是,转身出去吩咐门房。
接下来两日,沈知诺也不出府,连皇宫都没去,就在府里待着。
可每天有事没事都要到大门口那里绕一圈,顺便打听一番。
樱桃看出一些端倪,之后也不用自家公主亲自往大门口跑,自己一天不厌其烦地跑过去问,再及时汇报。
就这样过了两天,沈知诺当真气到了,下令不许再打探。
当天晚上,躺在床上,想到两人小时候那些亲密的过往,再想到这两日狄归鸿的“狠心绝情”,越想越气,最后气得把枕头撇了出去。
怎知却没听到枕头落地的声音,她察觉不对,猛地转身,就见床边一个黑漆漆的身影,手里正拿着她的枕头。
她吓了一跳,张嘴就要尖叫,下一瞬嘴就被捂上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诺儿,是我。”
沈知诺气得把他推开,抢过他刚放在床上的枕头,砸在他身上,双手叉腰:“你来干嘛?”
狄归鸿原本弯腰撑在床上,挨了一枕头,沉默一会儿,直起身来,“我来,是想和你说一声。”
沈知诺没好气道:“说什么?”
狄归鸿语气试探:“明日,我父亲安排我去相看。”
沈知诺顿时怒火冲天,咬牙问:“跟我说这干什么?”
狄归鸿垂下眼眸:“你是我,最亲的妹妹,我想着,还是要和你说一声的好。”
沈知诺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觉堵得慌,也很生气,转身就躺了下去,粗鲁地揉了下发酸的鼻子,语气极力维持平静:“你相你的,相好了跟我说一声,我备一份厚礼。”
狄归鸿静静看着少女侧卧之下曼妙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有些沙哑:“诺儿,我能再抱抱你吗?像小时候那样。”
沈知诺回手又撇过去一个枕头:“你是不是有病,你马上就要相看别的姑娘了,你抱哪门子抱。”
狄归鸿无言以对,垂眸,转身,失魂落魄往外走。
刚刚走出内室的门,就和守在外间的樱桃和海棠对上视线,两人愣过之后,惊声尖叫。
狄归鸿快速折返,从窗户翻了出去。
暗卫们听到动静,兵分两路,一拨和公主府的护卫们将沈知诺的寝殿围了个严严实实。
一拨抽刀拔剑,活生生追出去几条街。
狄归鸿不得已停下,说是有事找宝宁公主。
暗卫们将人团团围住,差人回府和公主确认过,这才作罢。
半夜三更的,公主府可谓闹得鸡飞狗跳。
沈知诺一边抹泪,一边笑得肚子疼:“蠢死了。”
樱桃和海棠哀怨地盯着自家公主,抱怨道:“我的主子哎,下回狄小将军再来,您提前知会奴婢们一声。”
沈知诺笑着笑着,停了下来,抱着枕头背朝外躺了下去,语气伤感:“放心吧,应该没有下回了。”
次日,天还未亮,沈知诺就醒了。
静静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猛地坐起来,大声道:“樱桃,备车,我要出府。”
樱桃跑进来:“公主咱要去哪?”
沈知诺攥着拳头往枕头上一砸,语气发狠:“狄府。”
樱桃眼睛一亮, 语气欢快:“好嘞,奴婢这就去准备。”
自打那日起,公主一直在和狄小将军置气, 一气就气了这么些天,饭量都变小了, 睡得也没以前那么好了,眼看着脸又小了一圈。
她们想着法子逗公主开心, 可却毫无用处,真真是急死人了。这下好了,两人总算要和好了。
小半个时辰后, 公主府的马车停在狄府门外。
马车刚一停稳, 沈知诺就提着裙摆,踩着马凳,走下车来,也不用人通禀,脚步匆匆, 直接奔着狄归鸿的院子去。
走到一半,突然停住脚步。
樱桃打量着自家那从出门起就一直气鼓鼓的公主,试探着问:“公主, 您不是来见狄小将军的嘛,怎的又不走了?”
沈知诺转身,朝着十八公主和狄归涯居住的院子走:“谁说我来见他的, 我是来看我十八姑姑和瑾儿的。”
樱桃和海棠对视一眼, 都在心里叹气。自家公主这可真是口是心非。
片刻之后, 三人到了十八公主的院子。
沈知诺在院门外平复好情绪,调整好面部表情,还冲天上笑了下, 这才进门:“十八姑姑,诺儿来了。”
在沈知诺进了大门时,就有下人给十八公主送了信,说宝宁公主奔着二公子的院子去了。
十八公主本以为诺儿去了鸿儿那里,怕是要晚些时候才会过来她这,没想这才一会儿的功夫,诺儿就来了,显然是还不曾见过鸿儿。
她看了一眼正在逗儿子的丈夫,没忍住笑了:“夫君你且瞧着,看我有没有猜错。”
狄归涯笑:“可要我回避?”
十八公主点头:“不必,这时候避开,显得太过刻意,诺儿那孩子自小机敏,别察觉出什么不对来。”
狄归涯点头:“也好。”
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十八公主起身往外迎了几步,果不其然,见到的就是明明生气,却强颜欢笑的小姑娘。
她忍着笑,热情拉住诺儿的手:“诺儿来了。”
沈知诺亲昵地抱住十八公主胳膊,“十八姑姑,我想你了。”
十八公主带着小姑娘往里走:“姑姑也想我们诺儿了,不光我想,瑾儿也想你了。”
两人说着进门,沈知诺有些意外狄归涯这时候竟然还在家,不过转念一想明白了。
小将军今日要相看不知哪家姑娘,狄伯伯尚在军中,那狄大哥这个长兄自是要在家帮着掌掌眼的。
想到这里,因为见到姑姑而刚刚好转一点的心情瞬间又低沉下去,可还是笑着上前见礼:“狄大哥。”
喊完这句狄大哥,她想起六年前,十八姑姑和狄大哥成亲那日,兄弟姐妹们都喊乱套了,有喊姑父的,有和以前一样喊狄大哥的,当时大家闹哄哄的笑了好一阵子来着。
后来姐姐从姑姑这里论,喊了姑父,她也跟着姐姐喊了句姑父。
可小将军当时就不高兴了,非让她跟着他一起喊大哥。
小将军在她面前一向好说话,可那次不知为什么却非常难缠,非追着她改回来,还得当场去喊一句狄大哥。
她当时搞不明白小将军犯什么轴,但见他坚持,便又改了回来,一直喊狄大哥喊到了现在。
那难道,小将军那时候就已经喜欢她了?这好像不太可能吧,十八姑姑和狄大哥成婚的时候,他才几岁呀。
狄归涯笑着起身:“宝宁公主。”
沈知诺回神,笑了笑。
尚不满一岁的瑾儿坐在榻上玩,见到沈知诺,笑着站起来,伸着两只小短手来够她:“姐姐,姐姐。”
沈知诺看着胖乎乎的小表弟,笑着上前抱起,在他小肥脸蛋上亲了又亲:“瑾儿有没有想姐姐呀?”
瑾儿露出几颗小奶牙,咯咯咯笑:“想姐姐。”
沈知诺也被逗笑了,抱着瑾儿坐在榻上,逗他说话。
十八公主和狄归涯坐在一旁笑着看,谁也没打扰。
沈知诺逗了瑾儿一会儿,假装无意提起:“小将军呢,今儿没在府里吗?”
十八公主不动声色看了一眼丈夫,笑着答:“晚些时候府里要来客人,鸿儿这会儿怕是在准备。”
沈知诺捏着瑾儿胳膊的手一僵,装作闲聊:“来的是谁?我可认识?”
十八公主:“成远侯府陈夫人。”
沈知诺:“就她一人吗?”
十八公主:“还有陈大姑娘。”
沈知诺手指紧了紧:“来的是女眷,那小将军要准备什么?”
十八公主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此事还没成,原本我不该往外说,可诺儿你是自家人,姑姑告诉你也无妨,今儿是我邀了陈夫人带着陈大姑娘上门来给鸿儿相看的。”
居然还真的是相看。沈知诺面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
她低头沉默一会儿,抱着瑾儿起身,挤出一个笑容:“相看可是大事,那是要好好准备一下,我去帮他看看都准备好了没。”
十八公主笑着接过儿子:“去吧,刚好早上我送去几件新衣,你去帮他选选。”
沈知诺点头,转身出门,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竟然小跑起来。
气喘吁吁跑到狄归鸿院门口才停下,躲到门旁,深呼吸几次,把气喘匀,又问樱桃:“我头发跑散没?”
樱桃仔细打量,摇头:“头发好好的呢。”
沈知诺点头,转身进了院门:“你们俩就留在这里等我。”
狄归鸿院子里服侍的小厮见到沈知诺,忙笑着迎上来:“小的见过宝宁公主。”
沈知诺点头让他起,又问:“你们二公子在做什么?”
小厮回头望了一眼屋内方向,恭敬答:“方才在挑衣裳,现在不知在作何。”
沈知诺捏了捏拳头,“行,你先下去吧,我自己去瞧瞧。”
小厮应是,退后两步,转身朝着院门口站着的樱桃两人走去。
沈知诺撸了撸袖子,走进屋内,进门就见狄归鸿正坐在临窗榻上。
在他面前的衣架上,摆着有四五套新衣,他正望着新衣发呆。
不就相个亲嘛,至于如此郑重吗?沈知诺看得来气,一甩袖子走过去,围着那些新衣绕起圈来:“怎么,还没挑好?”
狄归鸿蹭地站起来,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诺儿,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