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于几天后结束的招标,他则无比确信能将此市场收入囊中,几乎到了自满的程度。
再说艾利,拿到的指标就是和阿波罗合作,
如今加上奥兰普的协助,自然和地中海聊得极为顺心如意。
至于那个看着就烦的楚椒,他现在更是连添堵都想不起来了。
在这样其乐融融的环境下,距离截止马上到来之际,蜜里调油的A司和阿波罗终于坐下来开始详谈合作协议。
然后这一谈,才发现了不对劲。
此前就说过,阿波罗自恃其高,所以非常需要其它集团牵制。
但是在这段时间奥兰普的吹捧里,地中海的傲慢便重新水涨船高,甚至过满则溢。
而在谈判桌上听到他说出的报价后,艾利便顿时懵了。
“6?你确定?找我要这个价?”
“当然。”
地中海如今就像是见到肥肉的鲨鱼,露出了狰狞的牙齿,
“6亿怎么了?我觉得很合理。”
“你疯了吗?”
艾利此前还觉得事情极为顺利,这一刻才发现自己要被宰,脸色冷了下来,
“6亿?谁给你的底气?”
然而地中海手握最好技术,又自信于一家独大,所以态度一点也没有动摇,
“放心,我知道你们出得起。”
“……不,我觉得你没弄清现在的情况。”
事已至此,艾利也彻底严肃起来。
这是个高达千亿的项目,小数点后每一位的利润都高得惊人。
所以就算双方知道时间所剩无几,但为了自身的利益依旧都寸步不让。
一天的时间在拉锯和互骂中很快度过,最后暂停在凌晨四点的死寂之中。
中场时间,地中海带着团队选了个小会议室休息;
艾利也烦得要死,扔下合同回到办公室。
门口的金发女人还在整理文件,就被他如常一把推进去泻火。
事后艾利提起裤子,才像如常一样询问她的意见。
“你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办?”
虽然他的态度很随意,但心里却很专注。
实际上,他早在十年前就发现奥兰普的商业天赋了;
只是当时他的职位也很岌岌可危,不可能提拔一个会威胁到自己的人。
所以他就把她变成了自己的情妇,从此之后也为他铺开了这条事业的坦途。
如今一晃十年过去,他从组长已经跨越了无数层,坐到企业几乎巅峰的高管位置;
而当了他十年秘书的奥兰普,如今也一如既往在献身后又献上自己的天赋,
“我觉得,阿波罗是不会退的。”
艾利可不想听到这个答案,皱皱眉抽身起立。
“那真挨宰我就完蛋了。”
“难道就非他不可吗,”
奥兰普也跟着坐起身,低头开始扣自己的扣子。
艾利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能听到如常的温柔声音响起,
“您这么厉害,该取舍就要取舍。”
这一次,艾利难得没有搭话。
毕竟在此前蜜里调油的相处中,他已经默认了和阿波罗的合作;
这是对双方都最好的选择,艾利舍不得这种最优解。
所以最后,他也只是推开门出去,一边扔下句,
“这句话以后不要再提了。”
回到会议室,地中海团队其实也没怎么睡。
于是顶着黑眼圈,双方便重新互不相让地撕咬了起来。
直到这时艾利其实还抱着一点希望,希望双方各退一步就能把协议顺利谈拢。
然而又是一天过去,又是半天过去。
总部一整层的打印机都打冒了烟,谈判桌上却依旧没有一份能让双方都满意的合约。
如此焦灼的拉锯,自然也让这个房间内的事情吸引了全球企业的关注。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种关注,艾利和地中海都更加咬死不放。
甚至最僵持的时候,艾利已经气得要拔腿就走。
但地中海却伸手就让团队把门拦住,大骂一句“你出去我现在就回欧洲”;
艾利最后脸色铁青到了黑色,还是重新坐回谈判桌。
但就算如此,直到招标截止的前夜,双方依旧还没有达成协议。
此时此刻,他们会议室的地上已经全都是作废的合同。
但几天几夜没合眼的大家也根本没心情收拾,靠着咖啡吊着最后紧绷的神经。
目前,价格仅仅只降到5.69亿。
这并没有达到艾利的理想指标,但饶是如此,也已经费尽了他的浑身解数。
反观地中海,状态则越来越好。
毕竟他早就调查过,知道自己是A司的首选目标,
如今又是唯一目标,此时不漫天要价更待何时?
于是在地中海的强势追击中,艾利终于彻底受不了,拽着奥兰普又出了次门。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所有人都知道两个人的关系。
这会地中海便和其它团队对视一眼,咧着嘴开起玩笑,
“那混小子,这时候还去解压呢。”
“没事,他又撑不了多久,一会就回来了。”
“那秘书也是真漂亮,协议里不知道能不能加上。”
“害,这合同谈下来了还差这一个?”
说到这里,阿波罗团队的人们都畅快大笑起来。
而艾利也是这个时候重新推门,回到谈判桌上。
奇异的是,他的神情似乎镇定了很多;
当然,在阿波罗眼中也只是因为“解压成功”。
于是志得意满的他们就看着男人拉开椅子,然后用最语重心长的语气开口。
“我现在最后一次负责任的告诉你们:
这次的成本价,我需要5亿,否则免谈。”
最少的时候都没降过这么多。
地中海想也不想就嗤笑出声,不屑摇头,“不可能。”
明明此前都是这么谈的,但这一刻,艾利却像是有了什么退路,几乎最后挣扎一样的深吸一口气。
“我再给你们十分钟,你们好好想想。”
说完,艾利又走了出去。
然而这样的表现让他更像是垂死挣扎,十分钟后艾利回来的时候,便发现地中海脸上的笑容更甚,叼着烟一口咬死。
“5.7亿,少一个数也不行。”
说出数字的时候,地中海的神情几乎以及是志得意满。
在他的预估中,这就是整个合同签订下来的最后一击。
然而事情在下一刻彻底不一样了。
因为那个漂亮的金发女秘书拉开门,
然后迎进来了一个人——一个地中海许久没见过的女人。
楚椒带着她5.5亿的合同,在神情逐渐呆滞的、身体逐渐坐直的阿波罗团队中,轻巧迈步走了进来。
紧接着,门外走进来的人更多了——郑特助、肖争,刘书梅、赵雪鸢。
她们带着文件熟稔地走入会议室,连同奥兰普也站在其中,
就这样俯视着椅子上的男人们,俯视着他们几近茫然的表情。
最后,楚椒用指节轻扣桌面,也终于把阿波罗集团敲得大梦乍醒。
“现在,该换人了。”
最终,在招标截止前的两个小时,A司以5.5亿的成交价宣布和颂声集团展开全面合作。
消息一出,带着金融风暴就直接席卷了全球——
首先颂声的股价当天就立刻涨停,直至如今,已经以十倍彻底碾压了曾经并列的贺家集团;
其次,地中海丢失了最关键的单子,连带着谈判团队还没回到欧洲就阿波罗集团被集体炒了鱿鱼;
至于奥兰普,谈成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用自己手上的证据举报艾利;
有了楚椒的支持,她如今一跃成为合作项目的临时负责人。
而在当晚的颂声庆功宴,她也是第一次以贵客的身份被邀请到场。
宴会上还有曾经在业内就见过的莱茵集团总裁罗蕾莱,此前离婚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心神。
如今再见,她却恍如重生,雍容温和地主动走上来和她碰杯。
“恭喜新负责人上位。”
能和集团总裁并列,奥兰普自然紧张到受宠若惊,
好在下一刻女人的话,也终于让她放松了神态。
“第一步迈出来了,希望我们都越来越好。”
是了,她们一个是靠着示弱赢得的合作机会,另一个则是还被情妇之名围绕的最新负责人;
距离她们想要的,路其实还有很长。
但好在,她们已经走在路上。
此时此刻,两个不同年龄段的女人望着彼此,在灯光下浅笑着举起酒杯。
澄澈的液体被装在酒杯里,如今因为倾斜而飞溅出悦动的浮沫;
然后玻璃杯□□颈相撞,
伴随着宴会厅的交响乐,就像是一声辽远悠长的晨钟叩响。
“叮——”
“李姨,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李晚溪刚放下庆功的酒杯,就对上了一个白色的小盒。
再看向对面的赵雪鸢,却见她已经磨练成熟的神情中出现了一些属于曾经的紧张,抿唇笑着说。
“我听说这几天是沈诫生日,所以想着您生产那天一定很辛苦……”
“你这孩子是做什么。”
李晚溪如今动动嘴唇,想说什么前眼眶却先红了,
“我什么也不缺,你送什么!赚钱存着给自己花……”
看着李姨的哽咽,赵雪鸢这下也慌了神,
想解释也不是、想收起来也不是,最后还是着急忙慌把盒子打开证明自己,
“不是很贵,李姨,真的。”
面前的盒子里躺着的果然并非金,也并非玉,
赵雪鸢小心翼翼碰到面前,但里面其实只是一盒扑克。
很贵的、精心雕琢的,但也没什么意义的扑克。
然而李晚溪此前明明都努力撑着,这一刻却忍不住眨眨眼,然后泪水唰地一下就落了地。
“你这孩子怎么知道……”
知道她十几岁的时候,其实还玩的一手好扑克。
这是她人生的唯一一次叛逆,但是这不淑女的爱好很快就被勒令停手了。
从此之后,李晚溪迎来了丈夫、怀上了孩子;
成为了妻子,又成为母亲。
这爱好一放就是二十多年,却从没有一个人提起来过。
就好像他们需要的只是妻子或者母亲,而并非一个完整的李晚溪。
但是今天,在酒会交响乐的悠扬中,这个曾经被自己挑选为儿媳的孩子认真地说,
“我记得您提过一句喜欢。”
“……”
是的,我很喜欢。
李晚溪已经哽咽的说不出话,情到浓时,便直接伸手搂住了眼前的赵雪鸢。
这个儿子从来没有接受过的动作,曾经差点成为儿媳的女孩却立刻小心翼翼回抱上来。
赵雪鸢很显然也有些无措,先叫了一声安慰般的“李姨”;
然后在李晚溪温暖的怀抱中,她也放松下身体,
最后几乎是下意识的,轻轻地念出一句。
“妈……”
说起来曾经的世界,赵雪鸢也是这么叫李晚溪的。
是的,她们的缘分在那么早之前就开始了。
只是那时候,她们只一个是沈诫的母亲,一个是沈诫的联姻妻子;
但现在她们却终于意识到——
——不用沈诫,她们就直接可以是彼此的母女。
于是在这个怀抱中,这对处在相同地位的、感同身受的女人,便是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这种连接;
而促进这个链接的楚椒,如今便对着她们远远敬了一杯。
“恭喜。”
“——楚总还是恭喜您自己吧!”
旁边突然插进来的一句,原来是肖争喝多了,搂着老师刘书梅开始起哄。
赵随也在附近陪着,如今就成了她的调侃对象,
“快!你小子喜欢楚总吧,喜欢就喝一个!我帮你助攻!”
赵随本就害羞,如今脸早就红透了;
但听到这句话,他还是立刻透过纸醉金迷看向旁边的女人。
曾几何时,他见她是在自己的升学宴;
那一天,他本来就该成为她的情人。
而如今对上她一如既往的温和目光,他便浑身也像是被点燃了。
举起酒杯,赵随便想初遇那天一样,磕巴却又满怀期待的开口。
“楚、楚总,我敬您。”
而就像那天一样,楚总依旧伸手拦下来。
“我来吧。”
在赵随湿漉漉的目光中,她仰头一饮而尽。
“哦哦!楚总真护着小情人啊!”
肖争鼓掌鼓得更热闹了,赵随却定定地看着楚椒。
看着她如常清淡的脸,这一刻的赵随终于咬紧牙关,仰头直接送了上去——
“好!”
顿时,会场就为他的献吻爆发了更大的喝彩声。
而这一幕也被敏锐的狗仔拍下,立刻送上了国内热搜——
《事业大突破,美人又献身!恭喜楚总名利双丰收!》
这条新闻登上热搜的时候,楚宅也在同样的庆祝当中。
颂声的合约是楚椒事业新高峰的大事,所以大家难得坐在一起吃饭,
在落地窗外的盛大烟花里,她们的语气也没了顾忌。
“我就说吧,赵家那小子早晚上位。”
“啧啧啧,我不信赵雪鸢没在后面推波助澜。”
“江一剑,你也有弟弟,还不趁乱加入战局。”
“那不叫弟弟,而且他也没那条件比得过赵随。”
“哦?还有内幕?”
“不然你以为谁都能被带去纽市啊?不说了不说了,你们打的赌呢?”
“对对,楚总把成交价谈到多少来着?”
“5.5亿!该死的!”
“哎呦,我的第二匹马,怎么又输给冯老师了……”
在长桌上热热闹闹开始算账的时候,江一剑已经酒量不支,摆摆手溜出去透气了;
而无人在意的桌尾,沈诫的脸色也已经彻底僵硬,如今浑浑噩噩跟了出门。
然后在无人的走廊里,他直接就把江一剑堵住质问。
“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江一剑喝得迷糊,揉着太阳穴爱答不理。
沈诫却已经完全没有虚与委蛇的心情,直接直入主题,
“赵随到底是为什么会被楚椒带去纽市?到底是什么内幕?”
“……”
江一剑这会晕得更迷糊了,想也不想就说出了个答案,
顿了顿,她咧起嘴角。
“……懂了吗?你哪赶得上人家?”
明明是句嘲讽的回答,但这一刻的沈诫,却已经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江一剑懒得看他脸色,摆摆手继续走向花园。
而他在天大的茫然之后,半响才堪称跌跌撞撞地,顺着走廊冲回了自己的卧室里。
这曾经限制他自由的空间,如今却也像是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港湾。
而沈诫便穿行在其中,直直拿起了床头的那页记事簿。
这一天,就是李晚溪人生中最幸福的第一个生日宴。
因为这一天的她,有着全天下最瞩目的幸福,
她爱着愿给她准备惊喜的丈夫,期待着这段无限精彩的婚姻;
于是在日记的最后,她便一笔一划的写下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今天我对沈伟说不想睡觉,才能把这种幸福继续下去。]
[他说,还有一个办法。]
[所以决定了,我们,准备有一个孩子了。]
而这一晚开始孕育出来的沈诫,却也在这一刻死死盯着纸张上的字眼。
“嘭!”
他背后的落地窗外,是楚宅为了庆祝楚椒成功而绽放的万千烟花;
而跪在床边的沈诫,却近乎颤抖的拿出手机。
点亮屏幕,这微弱的光芒就像是最后的希望。
让他屏住呼吸,咬紧牙关,最后全身都在颤抖着,摁下了对楚椒信息的发送键。
[楚椒,不用赵随,我也可以参加实验。]
[我愿意怀上你的孩子。]
这句话发出去的瞬间,沈诫其实就后悔了。
毕竟此前听闻过孕育的痛苦时,他根本没一刻联想过自己;
所以他也怎么可能真想参与这种实验,白遭这些罪过?
然而事情的发展之策马狂奔,也已经由不得他后退:
——收到他消息的第一时间,庆功宴上的楚椒就喜于言表,扔下赵随往国内赶。
原本这一举动还让支持赵随上位的网友们大失所望,
而不知道是哪位颂声内部的知情人士,便也在此刻透露出了真正原因。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死人脸还挺爱楚总#连带着透露出一角的#男性生子预实验#都一并爆炸般地上了各大热搜。
尤其是后者,可是史无前例的大事;
好在颂声已经以海市为据点,把影响力逐渐扩大到顶峰,
才让一切质疑都只是潜伏于深海,不敢露面。
而借着这史无前例的巨型热度,江一剑也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为反应各异的全互联网科普这一历代级突破。
——简单来说,她的研究方向就是类似于海马父体的孵化方式。
男性是作为育儿袋的存在,尝试为胚胎的发育提供养料和空间。
而众所周知,楚总本人的事业的确刚刚攀上新高度;
为了事业进一步发展和继承,在这个关键节点听上去的确也很合理。
想到这里,一部分网友顿时恍然大悟。
当然,即便颂声已经崛起这么多年,但质疑的声音也不在少数。
然而话一开口,就被网友们立刻铺天盖地的怼了回去。
[沈诫都同意了,有你什么事?]
[对啊,也没逼着你按啊。]
[怀个孩子就能嫁给楚总,这种好事我还想干呢]
[眼红了?育儿袋也轮不到你哈]
对着似曾相识的话,这一刻,质疑的声音便只能哽在喉咙。
可是说到底,沈诫真的愿意吗?
他已经说不清了。
一开始,他查着各种生育带来的风险和痛苦,的确是疯狂想要退却;
但是看到网友们终于到来的认可和吹捧,望着楚椒重新炙热的目光,
这些他最求之不得的,也让他根本无法舍弃;
然而等被带到研究所检查时,他又翻着项目书上的一句“可能会出现一切孕期症状”就被吓到咬紧牙关,恨不得拔腿就走;
可接下来,江一剑的发言却又让他重新陷入僵局。
“哎楚椒,魏清厌说他可以试验呢。”
测试着数据的同事,江一剑便翻着名单认真建议。
“周之慎也发消息说愿意尝试。”
“哦,这么一看你们秘书处还挺多自愿报名的。”
“我说,哪个不比沈诫条件好啊?”
是了,他犹豫不决的机会,一直有的是人争着想要。
于是原本还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沈诫,如今却彻底僵硬下来;
这时候,楚椒便像一个合格的妻子,
攥着他的手垂眼安抚着。
“别怕,别怕。”
她的语气很温柔,就像是全心全意爱着这个为她奉献的男人;
沈诫却不知道,她脑海里想到的,只是曾经世界里似曾相识的画面——
“娇娇,我爱你。”
“沈家都是你的,都是我们的孩子的——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你觉得怎么样。”
“有你的长相,有我的能力……”
“别怕,我们养得起。”
时空转变,现在楚椒也在挣扎的沈诫看来的时候,吻了吻他的手背。
“别怕,有我在。”
“到时候的孩子长相随你,能力随我,多好啊。”
沈诫对着楚椒温柔呵护的目光,如今却怎么也点不了头。
甚至直到离开研究所的车上,他也依旧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楚椒也没有紧逼,只是又一次呵护着开口。
“没关系,江医生可以等,你想好了再来和我说。”
江一剑给的最后通牒是年末。
足足一个月,对于普通女性来说可能已经义无反顾的怀上了。
然而直到截止日期的前一周,沈诫依旧没有捋出一个清晰的头绪。
一方面,他知道自己答应了这个实验,就能坐稳楚椒爱人的地位;
另一方面……毕竟这可是怀孕。
其中多少痛苦,多少风险,凭什么他来承担?
在天大的利益和自身的抗拒下,沈诫都快被两种权衡给逼疯了;
最后,他在一个黄昏等来了能回答这个问题的人——
“小诫。”
李晚溪从车上下来时,沈诫也正好迎到门口。
听到这熟悉的称呼瞬间,他只觉恍如隔世。
其实母亲还是那种窒息的严肃,还是那种端庄的不苟言笑。
但在楚宅待久的沈诫,这一刻却恍惚像是看到了当年带玩具回来的父亲。
——那种让他倾慕的自由、写意,李晚溪只是曾愿意为他放弃。
只不过现在,她已经有了自己的路要走;
而曾经被她高高托举的沈诫,如今却只是熟练泡好茶,
然后在半杯下肚之后,他终于犹豫地问起那个问题。
“……你觉得我应该参与这个实验吗?”
说来奇怪,沈诫此前最不需要的就是她的建议;
然而这一刻,他只能想到求助于李晚溪。
求助于这个孕育他的母亲,沈诫以为自己是依赖。
但潜意识里沈诫却知道,这是因为母子连心;
所以他相信母亲会看出来——他心里是不想要的。
他只是需要一个帮助他拒绝的推力。
然而如今对上沈诫灼灼的目光,李晚溪先是愣了一下;
放下茶杯半响,她却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这是一个终于不带着母性,
而是平静地、冷静地笑容;
然后李晚溪望着这个她孕育出来的孩子、牵绊她半生的孩子,像是绝对理性的开口;
“楚总现在忙事业,你能帮上她,才是最好的。”
在年末的最后一天,沈诫签订免责协议,成为了“光荣父亲”计划的自愿实验体。
作为第一个安装孕育袋的人,他的一举一动都引起了楚椒、海市、全国、乃至全世界的高度关注。
作为这样举世瞩目的存在,前三个月,沈诫其实还是很满足的。
毕竟首先,实验很成功,他没有任何不适应的存在。
以及更重要的是,他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地位。
——因为在同意实验的当天,欣喜若狂的楚椒就亲吻他的额头,宣布了对他的无限爱意。
然后在全国人民的见证下,她操办了一场盛大的迎接仪式,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最终做主楚宅的赢家地位。
至于两个月后的那场盛世宴会,更是让魏清厌和周之慎等全都看红了眼。
最后,这场盛大的婚礼在热搜挂了整整一个星期。
而驯化值跌回80%大关的沈诫,甚至觉得实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也就是在这种心情之中,安装孕育袋的第四个月终于来到。
而这,也是他噩梦的开始。
首先,他的身体开始产生各类反应,让他三天两头睡不好觉、呕吐不止;
各类层出不穷的问题直接让他几近崩溃,身体浮肿,激素作祟,被紧急送去研究所也是家常便饭。
而雪上加霜的是,蜜月刚结束的楚椒也忙碌了起来。
毕竟这首例实验已经受到全世界关注,
而推动实验进行的她和江一剑,自然也成为了最重要的代表人物。
于是在沈诫每天躺在研究所吃不消睡不着的时候,她们则马不停蹄飞遍了全球各地。
一个一炮而红,开始在全球认识第一批有需求的客户。
另一个则在招标项目的基础上继续推广,带着颂声成为更大集团;
而后者,自然免不了酒会和意外事件的发生。
而那些茶余饭后的桃色绯闻,更是给情绪本就不稳定的沈诫又添一把大火。
当然,为了孩子好,楚椒自然会每次都直飞回国轻声哄着。
但是研究所需要资金,沈诫的身体也需要大量金钱维持;
所以沈诫每次刚觉得安心,楚椒又会“迫不得已”离开家,继而闹出新的绯闻。
如此往复,几近崩溃。
就在这种情况下,沈诫终于迎来了最后的四个月孕期。
这个阶段,他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几乎成型;
与之相对的,沈诫的精神状态也更加不稳定。
最差的时候,他的驯化值都快要跌倒50%,
这时候的沈诫会钻空子试图逃离研究所,拿把刀想伤害自己;
最好的时候,他则满面笑容的看着B超图片;
驯化值甚至来到99%,带着慈爱的笑容,一边轻声哄着肚子里的孩子;
不过沈诫有什么反应,这一切的一切都隔着一层玻璃,让很多熟人或者投资商看个清楚。
而她们则往往都只是长久地沉默着,然后扭开头擦了擦眼泪。
不是为了沈诫,
而是为了那个曾经的自己。
甚至沈诫还要更好——他有一整个团队的技术支持,有心理专家24小时的守护,有全世界的关心和担忧;
而现实中的她们,却只有李晚溪经历的孕期出轨,只有德米特遭遇的□□怀孕;
沈诫心中不愿意接受,只是因为他曾经不需要走这一遭;
可当个旁观者,哪会感觉到其中艰辛呢?
所以现在,他快要疯了;
疯到见不得楚椒,甚至疯到要打安定剂。
而爱人变成这个样子之后,楚椒自然也很难受。
于是她也隔着玻璃站在那里看着——看着沈诫哭,看着沈诫笑;
看着他会不会追求一胎八宝,看着他会不会还想要龙凤呈祥;
看着他想到古代世界的流产大出血,看着他想到现代甜文的总裁带球跑。
明明她怀了一百个世界,也合该痛哭一场,大笑而过。
但她没有红过眼眶,一次也没有。
——直到预产期前三天。
那个下午,沈诫刚做完检测,又一次大崩溃,哭着闹着要见楚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