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滴挂在罐口的蜂蜜落在白玫瑰嘴里，她放下蜜罐道：“好吃，而且能快速补充体?力。这样的蜂蜜一定不便宜，我会多杀几只怪物补偿你?。对了，谢谢。”
林慧看出她是一个不愿意占便宜的人。
同时，白玫瑰也?明显不愿意与她产生?过于亲密的联系。这很符合刚被人背叛的有着心?理创伤的人的状态，朋友之间才会赠与，如果把账算得太清楚，就能让双方维持在不够亲近的距离，回头?分别又是陌路人。
“好的，”林慧应下来。她发现?这一次的倒计时足足有三十天?……上一次奇遇的时间和?裂缝时限差不多。这条裂缝时限超过三十天?，什么情况？
“这条裂缝叫什么名字？”
“名字？”
白玫瑰蹙眉，不明白林慧在说了。
……很好，她又遇到一个对地心?裂缝一无所知的职业者。
“裂缝就是裂缝，我们?聚居地没有给裂缝取名字的怪习惯。”
“那你?知道该怎么通关吗？”
“通关？如果你?是想?问怎样才能回家，我可以回答你?。只要裂缝重新打开的时候，我们?还活着，自然就可以回去。”
“裂缝什么时候会重新打开呢？”
“有时候是半个月，有时候需要一个月。你?是第一次进裂缝吗？”
几条半腐的白骨巨蛇从山丘的地步游走而上，白玫瑰持剑斩为首的大蛇七寸，剩余的小蛇一哄而散。她也?不追，冷睇林慧：“听着，我不会一直保护你?的，除非你?有价值。否则等我还完你?救我的恩情，就会丢下你?。”
“我不是第一次进裂缝……你?确定这里是地心?裂缝吗？”
对于白玫瑰说的“丢下她”的话，林慧并不害怕：哪个战士打怪会丢下奶妈。
“裂缝就是裂缝，没有名字。什么‘地心?裂缝’，我没听说过。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懂，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林慧挑眉：“裂缝？”
白玫瑰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这是死气沉沉的她第一次有多余的表情。
“这里是兽潮区。永远有怪物从前?方的穴/口涌出，不停地绕圈奔跑。这个漫长的过程里，它?们?会从小怪物长成大怪物，然后离开此地，前?往裂缝的各个区域。因此，裂缝的怪物杀之不绝，永远能给我们?提供养料。”
白玫瑰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狼身人面?怪物的尸体?前?，蹲下来。随手在旁边扯下一根坚韧的稻草，胡乱捆绑满是血污的红发。然后双手探进尸体?的伤口处，将伤口撕裂更大面?积。接着，取出一把小刀，割下一长条细嫩的肉，面?不改色地咀嚼着吃掉。
“但如果误入此区，就得想?办法出去。裂缝是不会出现?在兽潮区的，而且没人能在兽潮区活过十天?。这里没有食物……”
“你?说过怪物可以食用，而且你?正在吃怪物的肉。”
“嗯，可以食用，但不能过量食用。”
所以说还是有毒嘛……只是抛开剂量谈毒性，无异于耍流氓。
“过量食用会怎么样？”
“大概会变成怪物。”
林慧：“……”
她心?情复杂地询问：“吃多少会出现?异变呢？”
“不知道，”白玫瑰摇头?，“所以得尽快离开。”
林慧想?说：那你?还吃！
这话已经?到嘴边又被她咽回去，白玫瑰不吃怪物的肉，她物品栏格子里的食物也?支持不了太久——里面?只剩几罐蜂蜜。
一罐蜂蜜显然不够让白玫瑰补充缺失的体?力，又要输出又要抗怪的魔剑士比扎纸术士胃口更大，消耗更多。
她能预料到，自己距离吃怪物的肉维持生?命的日子不会多远了。
林慧想?到这里，拔出手术刀，蹲在狼身人面?怪物的身旁，在白玫瑰选中的部位切下一块鲜红的肉。肉刚刚进嘴里，舌头?就开始抗议。
她本来以为怪物的肉是生?鱼片的味道，从肌理看来，这一条肉和?金枪鱼肉类似，油脂十分丰富。可它?的味道实在是和?金枪鱼相差甚远，甚至不配作为食物而存在，竟然是酸的、苦涩的、带着浓厚腥味的——或许重口味的调料能够让它?变得得以下咽。
白玫瑰已经?割下第三块肉，放在嘴里咀嚼了。
从她的表情，实在是看不出肉的味道如何。
她一直面?无表情。
不过白玫瑰略有些诧异。
“我还以为你?会等到饥肠辘辘才肯吃肉。毕竟你?以前?的日子肯定过得不错……你?来自一个大的聚居地吧？”
林慧说：“我来自城市。”
“那种高墙围起来的地方吗？”
林慧点头?。
“我们?聚居地周围没有城市，我没进过城。听说，进城生?活要缴纳一大笔的钱。”
荒野客想?要进城，并办理城市户口，的确需要缴纳一大笔钱。进城不代表就衣食无忧，你?得买房子……租房子也?行，但得有工作吧？没工作是坐吃山空，还得回到荒野冒险。
“你?是职业者，钱对你?来说不是太大的问题。”
“那也?进不了城。”
白玫瑰咀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我不知道城市在哪，只是前?往相邻的聚居地都?有死在路上的风险，想?找到一个根本不知道在哪的地方，等于是找死。”
荒野竟然这么危险吗？让一个魔剑士寸步难行。
“等等，职业者是什么？我这样的人在聚居地被称之为‘进化者’。”
“你?叫我‘医生?’或是称呼我为‘林慧’都?可以，不同的称呼是同一个人。‘职业者’和?‘进化者’大约也?一样。”
“这样啊……吃饱没有？”
“半饱吧。真的不能把肉做熟再吃吗？”
难吃就算了，还得吃生?的。
“没必要，还浪费时间，而且没有火。我们?现?在得出发，再继续停留会有更多的怪物冲上来。”
“我们?去哪？”
白玫瑰拿起剑，朝下方走去：“下一个孤岛。每隔一公里，就会有一座山丘。直到离开兽潮区。”
林慧连忙跟上她。
下方朝着同一个方向奔涌的怪物不计其数，带起黄色的沙尘。让她只是看一眼就头?皮发麻，白玫瑰却要汇入其中，成为兽潮的一员。
“贸然冲进入会被踩成肉酱的。”
“我有办法，”白玫瑰道：“走——”
话音未落，她单手搂住林慧的腰，纵身一跃，竟带着林慧跳上一只四?米多高的怪物的背脊。
周围的怪物发现?两人，诡异的吸盘、细长的腕足、节肢动物长着长毛的腿、本腐的苍白手掌齐齐袭来。
白玫瑰连挥数剑，几乎挡下所有危险。她面?色沉静，对林慧说：“你?救命的恩情，我已经?还完了。”
越来越多的怪物发现?两块移动的鲜嫩好肉，围攻之下，白玫瑰新添数道伤口。
“我知道，没有价值你?会抛下我……我是医生?，能替你?治伤。”
林慧说着，疯狂使用血肉/缝合术。
她第一次施放技能时，遇到手忙脚乱的情况。
之前?哪怕是同时奶小班和?尔小月两个人都?有条不紊，自认战斗意识极佳，什么样的情况都?能应对，却没想?到有一天?要从怪物堆里找队友。
白玫瑰幽幽道：“但你?也?把怪物治好了。”
林慧：“……”
咱们?都?被怪物淹了……难免失误。

“一个小失误, 没有下一次。”
林慧难得有尴尬的?时?候，她大部分时?候都是让别人尴尬。要办到这一点，只需要脸皮足够厚。
“希望如此……”
白玫瑰不是很相信她, 也拒绝相信任何人。
毕竟林慧怎么?看都是安逸富足的聚居地?养出来的?大小姐，没经历过血雨腥风。不像她和她的?同伴们，小小年纪就要为填饱肚子而拿起武器，对付变异的?植物?和动物。没有一天不在为活下去而拼上性命战斗, 身上永远洒满温热的?血液。
对了, 她没有同伴了。
如果林慧知道她的?想法，就会惊讶：姐妹, 你平时?过的?到底是啥日子?？
出乎白玫瑰预料, 林慧真的?做得很?好。
之后的?战斗中，不管有多少怪物?围攻两人。林慧都能紧挨白玫瑰, 及时?送上“血肉/缝合术”, 替她治愈身上新添的?伤。没有错漏，不需要她照顾和保护, 总是站在能够最大限度避开怪物?攻击的?方位。
明明没有认识多久，两个人的?配合却在短时?间?内迅速变得十足契合。
磨合的?时?间?近乎为零，比与她并肩战斗多年的?队友们配合作战时?的?感觉更好，让她有种脱下紧身衣裤的?极度放松感。在这之前, 她甚至没察觉到自己身上穿着隐形的?紧身衣裤，并被?束缚着身体?，从来没能放开手脚。
白玫瑰短暂的?精神恍惚，世界上真的?有天?生的?默契存在吗？
她绝望濒死，遇天?降救星。
一个为进化者量身打造的?战友。
林慧沉默地?砍断一只袭向白玫瑰脖颈的?细长口器, “你在想什么?？”
白玫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战斗中走?神, 脸上一热。幸好她浑身沾满血污，不会被?看出来。口中含糊道：“……孤岛就在前方，已经可以看到它的?轮廓了。”
半个小时?后，两人到达新的?孤岛。
林慧取出一罐蜂蜜，两个人各分半罐。她拿蜂蜜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经验值在增长。好奇怪的?裂缝！目前经验值为510/3500，增长59点。
白玫瑰杀死的?怪物?不止59只，或许是一只怪物?提供一点经验值，又或者是不同的?怪物?提供的?经验值不同。
总之，组队杀怪真的?有经验值可拿。
游戏光幕震动，一个新任务刷出来。
[天?文学家·任务三、摆脱兽潮，前往相对安全的?区域。
任务描述：一转职业者误入兽潮必死无疑，但你和白玫瑰是例外。
注意事项：兽潮有穴/口，也有出口。善用“占星术”，不要走?错方向。
奖励：人类胎儿沟通术X1。]
她将页面切换到[地?图]一栏，当前地?图[职业奇遇·魔剑士？？？]大片的?黑暗之中，有两个光点和一条路被?点亮，正是两人从一座孤岛跨越到另一座孤岛的?距离。
这一次，地?图上出现东西?南北的?指针，帮助她指明方向。
“我们接下来往哪个方向走?？”
裂缝里没有太?阳、星星、月亮，看天?体?辨别方向是办不到的?。
白玫瑰伸手一指，“东边。”
林慧沉默了。
白玫瑰看向她，“怎么?了？”
“那是西?边。”
白玫瑰尴尬地?收回手，“那什么?，跟着兽潮前进的?方向走?，总能找到出口。”
“你说过它们一直绕着穴/口奔跑，要是方向错误，我们等于是跟着它们绕圈。”
“嗯，有可能会错绕很?多圈，但最终一定能找到出口。或许，你有别的?办法吗？”
林慧取出格子?里占星骰子?，心中默念：“往东边走?会有什么?样的?遭遇……”投掷骰子?，三枚12面体?骰子?结果指向不同，她推演出糟糕的?结论，伸出食指挨个触摸它们，希望能看得更清楚一点。
她脑中出现一帧帧模糊画面。
氤氲的?白色雾气之中，无数幼年体?怪物?从深不见底的?穴/口爬出。它们互相撕咬，相互吞噬，落败者血肉被?吃得干干净净，少数浪费一点的?怪物?会留下一些?骨头、鳞片和无法消化的?坚硬部位。这些?“遗骸”长年累月的?堆积，形成绵延数里的?尸骨摊。
真正能走?出尸骨摊的?怪物?不到百分之一，但只要能加入到兽潮之中，都已经是吃得肚皮滚圆，体?内能量充沛，且比起刚“出生”的?时?候长大许多。
不能往东边走?，会走?进穴/口。
林慧又一次占卜“前往南方的?遭遇”。
她们会遇到一只精英怪，该怪物?十分危险。
“北方”，危险。
正确的?方向是“西?方”，正是白玫瑰刚才随手指的?方向。
林慧心情复杂，她的?占卜有用，但用处好像不大。
“你的?运气是不是很?好？”
“怎么?可能，”白玫瑰啼笑皆非，“我要是运气好的?话，怎么?会陷进兽潮里。事实上，我运气一直很?差劲，似乎一生的?幸运都在成为进化者的?时?候用光了。我明明是聚居地?的?强者，却保护不好亲人，融入不了集体?，难得找到队友、交到好朋友，却被?骗进兽潮……我想不明白，杀死我能得到什么?好处？难道是我真的?太?过惹人讨厌，人人都恨不得我死吗？”
林慧不觉得白玫瑰是一个“讨厌”的?人，相反她极为可靠。
“我替你占卜一下。”
白玫瑰没有拒绝，她心中很?是困惑。
林慧还未替别人占卜过，将骰子?递给?白玫瑰，让她集中精神在脑中反复默念占卜的?内容，再投掷骰子?。
十二面体?骰子?落在地?上，林慧推演出“一个神秘的?存在左右她的?人生”的?结论。
她询问白玫瑰是不是得罪过什么?大人物?。
白玫瑰摇头，“我得罪得最多的?是大怪物?。”
她平生杀死过无数变异动植物?和裂缝怪物?，但极少杀人。
林慧触摸骰子?，脑中浮现出一张楚楚可怜的?脸，樱桃嘴、稚鹿一般灵透单纯的?眸子?，细细的?眉毛。她逐渐看清楚那是一名少女，正挽着白玫瑰手臂，叽叽喳喳地?说着趣事，笑容灿然?美好。
几名男女正在生火扎营，打算休息。
这些?大概就是白玫瑰原来的?队友们……
天?已经黑了。
白玫瑰离开巡查，楚楚可怜的?少女走?进自己的?帐篷里，拿出随身背包最里层的?金漆怀表。打开怀表的?盖子?，表盖内侧镶嵌着一块黑色宝石。
天?真纯善的?眸子?迅速被?染黑，变成两汪看不到底浓稠深潭。
宝石里有一粒莹白之物?，让人联想到骨渣。
“我会遵照您的?吩咐……”
少女双手跪在地?上，双手将怀表捧到脸颊旁，依恋的?、充满敬畏的?用细腻的?皮肤摩挲黑色宝石。
“小雨爱您……”
林慧蹙眉，凝神看向宝石里的?异物?。霎时?，脑中的?影像变得模糊，身体?猛然?下坠，周围的?黑暗变成可以吞噬一切的?沼泽。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在背后陆续睁开，充满恶意地?注视着她。
她的?鼻子?味道一股熟悉的?腥味，带着潮湿的?、霉变的?气息。
这是永恒陶像的?气息……
不，这是邪神永恒的?气息。
林慧汗毛竖起，只觉得黑色宝石里的?骨头碎渣比永恒陶像和它的?复制品加起来都要危险。
占卜不能指向污染的?源头……
她正要切断推演，就感觉到视线在不受控制的?向上，再往上。她看到漆黑的?夜空中，一只怪物?的?身形浮现而出——祂形似章鱼和恶龙的?结合体?，浑身布满黏液，长满纤细的?触须，散发恶臭的?同时?，又有鳞片覆盖躯体?。人类发育不完全的?肢体?在祂的?身体?里扭曲着，挣扎着。
那唯一一只鼓胀的?、无限恐怖的?眼珠看到了林慧。
她浑身僵硬，身体?和灵魂都在注视下迅速石化，只需要再过几秒就会破碎。
“ma——”
急促的?叫声在林慧脑中炸响。
接着，一轮小小的?金色太?阳从地?平线升起，艰难驱散一小片深沉的?夜色。
林慧若有所感，一头扎进阳光中。只觉阳光刺目，双眼一痛，被?太?阳灼伤，但浑身阴冷刺骨的?感觉消失了——被?阳光驱散了。在退出推演画面之前，她听到细微的?抽噎……不会是寄生在肚子?里的?污秽之子?在哭吧？
林慧有点心虚，意识回归之后，只觉眼前一片漆黑。一具温热的?身体?怀抱着她。白玫瑰的?声音响起：“你没事吧？”
林慧摇头，“死不了。”
但差一点就死了。
“你的?眼睛在流血。”
林慧使用血肉/缝合术治好令光明重现，满脸复杂地?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她能感觉到污秽之子?的?虚弱，对方是有一些?神志的?，和一般的?胎儿不同。此刻大概已经在怀疑人生……思考一个永远想不明白的?问题：母体?为什么?这么?能作死？
接着，她用更复杂的?目光看向白玫瑰：“你知道邪神吗？有一些?人类信奉祂。”考虑到白玫瑰子?在荒野聚居地?生活，信息不畅，她解释道：“你的?朋友小雨就是祂的?信徒。”
听到“小雨”的?名字，白玫瑰看着林慧的?眼睛道：“我知道神灵永恒——不仅小雨是祂的?信徒，我所在的?聚居地?都信奉祂。”
林慧：“……”
这和她想得有点不一样，感情你们聚居地?是个邪/教窝啊？

林慧的问题让白玫瑰陷入沉默。
整个聚居地的居民都信奉祂, 白玫瑰自然也不例外。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跟随着父母进行一系列的宗教活动。每星期完成祈祷的任务，能够从神?父处领取到面包。
每年灾荒到来?的时候, 全家都是靠着祂的恩赐活下来的。
可?是，白玫瑰从来?不会在生命垂危的时候向永恒祈祷，而是靠自己的力量战胜困难。
因为她很清楚的知道，神?灵就算存在也不会真的让人?间变为乐土。毕竟没有苦难, 祂的信仰就会缺失……否则为什么年年都有灾荒？神?父越是宣扬神?灵的无所不能, 白玫瑰心中的疑惑就越多。
但她的确是感谢永恒的……直到她成为进化者。
忽然有一天，她能够一拳击杀变异动物。那之后, 每次从神?殿里出来?, 她都有一种古怪的感觉，好像脑中多出一点?什么, 使她在寂静的夜里总能听?到让人?神?志混乱的呓语。
偶然的一次, 她在一条裂缝里得?到一条有着奇特能力的项链，可?以看破事物的伪装, 触摸到真实的一切。
她再?去教堂祷告的时候，就看到神?父的影子里有无数腕足在蠕动。神?灵的圣像扭曲而怪异，如?同恶龙和?章鱼的结合体，又有人?类发育不完全的残肢混合其中。那鼓胀的肚中, 更是有着无数颗眼球。
祂的面部——沾满黏液的面部有一只红色的眼睛，正在注视着她。
白玫瑰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出教堂的，她庆幸自己能够活着走出教堂。
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踏进过教堂半步。
这话在聚居地是不能说的，对亲密的朋友和?队友也不能说。
可?是对林慧说就没关系了。
并非白玫瑰足够相信她, 实在是林慧和?聚居地毫无关系，是遥远的某座城市的居民。她直接称呼永恒为邪神?, 可?见并不信仰对方?。
两人?很可?能永远不会在现实世界相见。
白玫瑰决定说实话，“我不太?相信祂。”
“那就好，”林慧松一口气，她挺怕白玫瑰信仰破碎。两人?可?是处在很危险的环境里，还需要保持警惕。心神?动摇，容易被怪物偷袭。
要是这样死掉就是个大乌龙了。
“小雨害你?是‘神?谕’，想要杀死你?的是邪神?。”
白玫瑰一惊，“你?确定？”
“我眼睛都瞎了……”
都是因为看到不该看的。
白玫瑰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语言的功能好像消失了。她表情复杂，带着细微的恐惧。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说道：“我欠你?一个人?情。”
白玫瑰心想，如?果她能活着离开裂缝，就得?第一时间远离聚居地，找一个新的地方?生活。
林慧问：“邪神?为什么要杀你?？”
虽然游戏给她制定的目标是弑神?，但林慧不会真觉得?自己能挑战神?灵。邪神?也是神?啊！她连一个一转职业者都对付不了。而神?灵层次的存在，关注一个一转职业者就很奇怪了。她销毁永恒陶像，挫败邪恶组织的阴谋，杀死一名神?父、一名修士，邪神?都没有看她一眼。却?大费周章的策划一出“好戏”，只为让白玫瑰众叛亲离而死，如?果不是恶趣味，就是有所图谋。
“大概是因为我背叛信仰……”
林慧总觉得?不是这么简单，但白玫瑰只是不再?进教堂而已，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想要假设都没有方?向，只得?先搁到一边。
“多告诉我一些和?污秽之子有关的事，就算你?还掉人?情了。”
“污秽之子？你?指的是你?肚子里的小怪物吗？”
林慧点?头。
“他是一轮小太?阳，金色的。这是我看到的。”
白玫瑰看出林慧对小怪物一无所知，聚居地之间的“常识”流通性低也是常识之一。她并不觉得?奇怪，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说出来?。
“总有一些拥有特殊之处的女性无/性怀孕，生下带有特殊之处的孩子。这些孩子统一的特点?是灿烂的金发、漂亮的外貌和?祛除污染的能力，拥有着聪明?的头脑。传闻他们会带来?不幸……但我遇到过一个孕育出小怪物的女人?，从她口中知道，所谓的‘不幸’其实是孕育失败带来?的‘灾难’，孕育期的母体死亡，将爆发灾难，使得?周围的一切生灵化为枯骨，乃至多年以后，脚下的土地都寸草不生——这就是污染。其实，小怪物的身体是一只容纳污染的瓶子……”
林慧插/嘴道：“这就是祛除污染的能力的真相？”
白玫瑰点?头：“因此，有些聚居地会将怀上?小怪物的女性赶走，避免遭殃。事实上?，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对。毕竟孕育小怪物需要大量的能量，进化者称之为‘经验值’，一旦供应不上?，小怪物不能正常发育，也会孕育失败。”
这一点?很好理解，怀孕的女性不需要大鱼大肉，但至少得?营养均衡。否则胎儿汲取得?太?多，母体就会营养缺失。
孕育的要是污秽之子，掠夺就更加赤裸裸。
毕竟普通的孕育不会让母亲死亡，孩子也不会缺营养到饿死。
祂要得?太?多了。
毕竟是邪神?的子嗣，以人?类之躯孕育是一件万分艰难的事情。
林慧做出假设，“如?果我不想继续孕育祂……”
“不可?能的，办不到。这是命运！神?父说，只要是在金色太?阳底下行走的女性，都有可?能被选中成为邪神?的新娘……”
“等等，你?们聚居地的神?父称呼‘太?阳’为邪神?？”
按照“暮色月亮”的内部资料，“永恒天国”和?“太?阳教会”势均力敌，都是幸福生活的搅屎棍，米缸里的大老鼠，一丘之貉。她本以为两个组织内部有竞争——毕竟制造混乱也有一个先来?后到的顺序，有时候也是需要争抢一番的。没想到他们毫不顾忌同为邪恶阵营的情分，如?此真实，宣扬教义都不忘记踩对方?一脚。
白玫瑰蹙眉，“太?阳不是邪神?吗？”
“那倒不是，祂们都是邪神?。”
白玫瑰看向林慧的目光变得?温和?许多，她们两人?都是倒霉蛋啊……
“你?将小怪物生下来?，就能得?到解脱。尽管神?父说，随着年岁的增长、小怪物会变成大怪物，带来?更大的灾难，但一般的聚居地都不会特意去捕杀他们。毕竟我们一直生活在灾难里，早就习以为常。杀死变异的动植物还能食用，杀死他们是浪费时间。”
林慧：“……”
她有点?明?白为什么官方?组织对“污秽之子”严防死守，如?临大敌了。荒野没有秩序，城市却?相对稳定。这难得?的安宁，要是被破坏就糟糕了。
“那个女人?……我遇到她的时候，她的怀里抱着一个金发的女婴。她本来?想要丢弃婴孩，但最终决定养育婴孩长大。”
“为什么？”
“因为付出的太?多，所以产生感情。她提供的每一分养分，都被小怪物彻底的吸收，没有一点?浪费。当小怪物渐渐长大，用动动小手、小脚的方?式来?回应母体，难以用语言描述成就感充盈心头——她从此就不再?害怕，敢于抚摸肚皮。
女人?意识到，那是一个从无到有的小生命，一个奇迹。不过，她告诉我。那个时候，她还是很理智的，不打算抚养孩子。毕竟小生命不是她期盼而得?到的，而是一场实实在在的灾难。
可?是，当她真的诞育小怪物，却?很难将其抛下。因为小怪物和?人?类婴孩一模一样，稚嫩、脆弱，小小的一只，连骨头都好像是柔软的。眼睛还没睁开，就知道发出细细的、惊惶的哭泣声。只有在母亲的怀里，祂才会获得?一点?点?安全感，安抚降生到陌生世界的恐惧——离开母亲，祂就会死去。”
林慧记得?自己看过一篇科普文章，母亲对孩子的爱，受体内分泌的催产素影响。这种荷尔蒙在分娩时大量分泌，又在婴儿第一次靠在母亲胸前?时倾斜而下，成就母爱。
母爱不神?秘，甚至会让目睹母亲护崽行为的旁观者觉得?恐怖。
基因支配母爱。
听?起来?一点?都不浪漫。
可?哪怕是如?鬼一样只听?说过没见到过的爱情，深究起来?也一点?都不浪漫了。
“女人?的想法?改变了。她认为小怪物是自己生命的延续……混乱的荒野，人?类的生命长度只有这么长。”
白玫瑰掐着小截小拇指比画给她看，可?见荒野聚居地的人?均寿命真的很短。
“涉及‘生命的延续’这种沉重的话题，我是无法?再?劝她的。”
白玫瑰的视线移向林慧的小腹，露出两人?相遇以来?的第一个笑容。一个带着安慰性质的笑容，她道：“不管你?要做什么样的选择，都是很遥远的事情。活在当下，比什么都重要。毕竟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完蛋……现在咱们还距离出口还很遥远，能不能再?活两个小时都不一定，过好每一分钟吧。”
那倒没这么惨。
不管走向哪个方?向，林慧都没有看到两个人?的死亡。可?见白玫瑰之前?说得?有道理，她们最终都能找到出口——离开，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