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姚贝贝咽下嘴里的肉，几乎是小跑才能跟上丁灵的脚步。
“有人动了我的地。”
陈力趁午休的时间，带人去了一号玻璃棚。
下午第一第二节 还是灵药课，高年级的学生课代表已经提前来整理要用的教材了。
一号玻璃棚几乎节节都有课，课代表收拾好了苗老师上课要用的教具植物就走了。棚里时不时就有人进来，有取灵土的，有拿种子的。
陈力好不容易等到里面没人，示意挡上监控，走到插着丁灵名牌的地面前。
这巴掌大的地，打格子似的划出六个小方格，每个方格里都种着不同的灵植，其中四个方格都发了芽。
陈力抬起腿，一脚踩烂了长得最好的绿苗，跟着又碾了两下。
伸手拎起田里插着的那块木牌子，轻嗤一声，随手把这块薄木牌子掰成两半，木牌碎处就扔在土里。
做完这些，他混在学生群里出去，刚走到校园林荫道上，远远就见丁灵过来。
陈力吃了一惊，他随手拉住两个D班的学生：“检查徽章。”
D班那俩学生互看一眼，想问他凭什么，又怕是有新通知他们没看见。老老实实站在陈力面前向他展示胸口的D字。
等丁灵和姚贝贝一过去，陈力把那两个D班学生推开：“走吧你们。”
她是怎么知道田里出事了？凑巧的吧？
丁灵走到田边，蹲身去看那几株根苗。
姚贝贝后脚赶到的时候，只见田里一片狼藉，灵苗被连根折断了，那块写着“靈”字的那块牌子，也被折成两半。
“这是谁干的啊？神经病吧！”姚贝贝气得面颊通红，“走！我们去找苗老师，我们去查学校监控！”
丁灵没应她，她把灵苗捡出来捧在手上。
有两株连根都掐断了，再养也养不活，余下的丁灵又重新栽进土里。
“还能养活吗？”
“试试看。”
姚贝贝听见她说试试，眼圈又要红，蹲下来给丁灵帮手，把土里那几块碎木板捡出来，想把这个重新拼上。
“别拼了，我再做一块。”丁灵话音刚落，目光落在其中一块碎木片上。
那人掰木牌子的时候被木刺扎了手，木牌上留下了一丝血迹。
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那人当时可能连疼痛都没感觉到。
“你放下，不要动。”
姚贝贝乖乖听话放下不动：“你别伤心，我们去找苗老师。”
“我们不找苗老师。”
“不找？那我们怎么知道是谁干的？”就白受气了？
丁灵看了她一眼，捡起那块沾上血的木牌，揣进口袋里。
姚贝贝还是拉着丁灵去找了苗老师，苗老师看了“案发现场”。
他一直是个很好说话的老师，听他上课，看他想尽办法给F班的学生加分就能知道，这次他气狠了。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你放心，老师肯定查出这人是谁。”
苗老师生起气来也斯文得很，立刻带他们去监控室查监控了，但中间有段时间监控被挡住了。来的学生太多，几个年级的都有，要一个个查需要时间。
苗老师继续安慰丁灵：“我绝不允许发生这种事，你放心，老师会查清楚的。”这人明显是冲丁灵来的，竟然欺负一个灵根废了的人，这跟欺负残疾人有什么差别？
姚贝贝为了安慰丁灵，特意跑去学校商店买草莓牛奶。
一盒草莓牛奶要三个灵石，她肉痛刷卡，就买这一个，她自己就不喝了。
回到教室丁灵不在，只有章天宇和易昂在，章天宇冲姚贝贝挑挑眉：“哎，你要不要校园灵石？”
姚贝贝捧着牛奶：“怎么要？”
“有人出，你要不要？”
章天宇找了几个D班的朋友，很快就说动他们卖灵石，每人少出点也行。卡里哪能只有这么点灵石，说出去多丢人啊。
姚贝贝作为消息灵通人士，知道章天宇的爸爸是在北城捞偏门的。万万没想到！章天宇在学校里还能干出倒买倒卖灵石的事儿来。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她根本抵挡不住这种诱惑：“怎么买？”
章天宇笑了：“一比一点三，收来多少给你多少，咱们一个班的，我不加你价。”
“成交！先给我来五十个灵石！”她要吃薯片喝可乐，她要实现零食自由！
姚贝贝实现了零食自由，她捧着薯片回来，还是没看见丁灵，问章天宇：“丁灵人呢？周子越怎么也不在啊？”
丁灵套上运动外套，盖住她黑炭似的胳膊，右手插在兜里，慢慢腾腾跟在周子越的身后。
C班下午第一节 是体育课，周子越藏在操场角落边的竹林里，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操场上的C班学生们。
他掏出口袋里的笔和纸，在纸上写了点什么，写完之后，他低声说：“摔断他的腿。”然后把那张纸压在树根下。
丁灵等周子越走了，上前踢开压纸的石头，捡起来抖了抖灰。
纸上画了圆圈，圆圈中心写着个名字，应该就是周子越那个朋友的名字。
圆圈外半是写半是画，长串长串的字符和图形，蝌蚪似的绕了一圈又一圈。
刚才看他在教室里画了半天，果然画得不错，就是威力不够大，最多让那人打几个喷嚏，摔不断腿。
丁灵伸手抹掉圆圈中间的名字，又在圆圈边添了两笔，要不是她左手写字还勉强，根本画不出这么复杂的图符，哪用得着上这儿捡漏。
添完那两笔，她又从口袋里拿出那片沾着血的碎木块，指尖轻轻一捻，木块烧成了灰。
灰烬正落在圆圈中间。
陈力坐在教室里跟叶一白聊天，说是聊天，其实就是单方面捧场：“这周，叶先生是不是要回来了？”
叶一白没收到消息，他哥哥回不回来，不会特意告诉他。
他冷着脸：“怎么？”
陈力刚要说话，突然轻抽口气。
食指上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抬起来细看，原来是手指上有根小小的木刺。
他随手拔出木刺，这么点小伤，马上就会好的。

下午的体育课，F班跟A班一起上。
九月初天还热，到了下午二三点钟更是热浪扑人，十几个学生在大太阳底下站得差点头顶冒烟。
丁灵因为胳膊受伤还没好，被老师特许到树荫下休息。
所有人围着操场先跑两圈，跑完要学一套初级拳法。这学期一套初级拳，一套初级剑法，期末的时候要考。
“老师，咱们学不学飞剑？”
武老师人矮胖胖的，看着就不像是会飞剑的模样。他手背在身后，两脚与肩同宽，肃着脸教训这些学生崽：“少看点电视剧！”
都是那些电视剧瞎拍，让这些学生以为能修炼的，就都能飞剑了。
哪有那么容易。
“老师，到底有没有人能飞剑啊？御剑飞行呢？”
“想御剑飞行买飞行器啊，我听说叶氏新出了一款剑型飞型器，是不是要好几万灵石？叶一白你用过没有？”
叶一白没说话，等那人再问，他微点点头。
到底都是十五六岁的学生，知道叶一白试飞过剑型飞型器，整个A班都哗然了，问他：“感觉怎么样？飞起来快不快？”
“安静！全去跑圈，计时！”
易昂和章天宇一溜烟就跑出去了，把所有人甩在身后，别的考试赢不过A班就算了，体育课跑步那还能输？
两人一边跑还一边聊天，他们俩也对飞型器感兴趣，但为了F班的面子，没跟着一起闹，刚刚还摆出“那有什么了不起”的脸。
易昂用手肘撞撞章天宇：“那个飞型器，你有没有？”
章天宇他爸在北城生意做得很大，跟叶家那种生意规模当然是不能比了，但章家也是有钱人。
光看章天宇开学第一天就开始倒卖灵石，一看就知家学渊源，他爸的生意，那还能差得了？
“那东西还没发售呢，不知道定价多少。”章天宇迈开长腿把易昂甩在身后几步，“我看看，能不能自己赚一个。”
F班几人要么跑最前，要么就跑最后。
跑起步来姚贝贝才发现，阴沉沉的周子越步子迈得比她还小。
她还能跑在中段的女生们，周子越慢慢腾腾在后面挪步子，一边跑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姚贝贝抖了满身鸡皮疙瘩，又往前快跑两步。
周子越想不通。
他那个诅咒符明明就是按照书上画下来的，怎么没用？上课前他去C班看过了，那人好好的坐在教室里，别说摔断腿了，连根毛都少。
怎么会不管用？
丁灵坐在绿荫底下，她休息的同时还管着姚贝贝的水壶。圆滚滚一个胖水壶，粉红色的吸管上还有个小兔子头的盖帽。
临上课前，姚贝贝把水壶和一瓶矿泉水塞在她手里：“太热了，你喝这个。”矿泉水也要花灵石买，姚贝贝刷了她自己的灵石。
今天一天，姚贝贝已经在她身上花了四点五灵石。
本来，那些灵植种出来，有姚贝贝的一份。
她并不是资质差，只是灵窍刚开，人还有混沌中，若能以灵药略加调理，再学些吸纳运转的诀窍，很快能把这大部分的人甩在身后。
这是丁灵早就想好了。
从未有同门待她如此。
丁灵在外人眼中不过是个灵根不存的残废人，姚贝贝不求回报，那她便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回报。
丁灵是个有仇即报，有情即还的的人。
谁拖慢她的步子，谁就活该多受点罪。
她目光滑过叶一白，停在了陈力的身上。
她本来不知道是谁干的，现在她知道了，那人的右手手指间缠着一缕一缕黑色雾气，雾气越来越浓。
陈力食指上那个伤口越来越大了，一开始肉眼几乎都看不见的。
到下午的时候就像被书页纸拉了个很深的口子，本来已经不流血的创口，又开始慢慢渗出血丝。
“要不要去校医院看一看？”
“不用，你们谁有创口贴，给我一个。”这点小伤去什么校医院啊。
一个女生拿出创口贴，给了陈力两个。
陈力还摇头：“一个就够了。”
可能是刚才没仔细看，木刺扎得有点深了？不碰的时候倒不觉得疼，贴上创口贴血马上就能止住。
陈力紧紧裹上创口贴，血确实没再渗出来，只是时不时就有点隐隐的疼。
那疼也不是一直持续着，而是在他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来一下，像针狠狠扎他的肉。
等他一圈跑完，整张创口贴已经被血浸成红色。
丁灵收回目光，叶一白是吧？这才刚开始。
跑完两圈，陈力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他的手指头不停在滴血，几个A班的同学围住他：“你怎么了？”
姚贝贝走到丁灵身边拿水壶，因为这小骚动，她正好趁机休息一下。
嘬着吸管问：“怎么了？”
踮脚一瞧，姚贝贝“咦”了一声：“他手断啦？”怎么流这么多的血，操场跑道上滴了一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力那边，姚贝贝坐在树荫下开始发愁作业，一边发着愁，一边偷偷吃起奶油小饼干：“观察报告，八百字作文，还好上完这节就放学了。”
陈力忽然捂着手痛叫一声，一个没站稳，摔在跑道上。
吓得姚贝贝小饼干差点掉了：“咋了咋了？他手真断啦？”
武老师也不知道这学生怎么了，看他手上的伤口不大，怎么血珠子冒个不停？疼得连站都站不住了。
“叶一白，你跟我一起把这位同学送到校医院去。”武老师指了指叶一白。
叶一白走上前，跟武老师一左一右架起陈力往校医院去，陈力已经疼得脸色发白，脑袋上全是疼出来的虚汗。
丁灵眼看着他们过去，后知后觉：“那个，不是叶一白？”
“啊？”姚贝贝先是茫然，然后她明白了，“你，你还不知道叶一白长啥样呢？”
夏令营考试的时候，丁灵只看见叶一白的背影。
原来那次在食堂外，对她满怀着恶意的人不是叶一白。
“扶人的是叶一白，被扶的是陈力。”
“如此。”丁灵点点头，说着如此，心底并不在乎，只要没咒错人就好。
可惜了，怎么发作得这样快，该让他疼久一些。
直到下课，陈力都没再回来。
天实在太热了，所有人上完体育课都跑去小超市买水买冰棍，姚贝贝拉住丁灵说：“走走走，我请吃你桔子冰！”
丁灵跟着她去了超市，在付帐的时候，她拿出自己的校园卡：“我请。”
姚贝贝知道丁灵不富裕，她又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跟章天宇收购了灵石，可这么抢买单，被A班的人看见，有点丢脸。
她正想等会把灵石给丁灵打过去，就见丁灵那张校园卡的余额有整整五百校园灵石。
姚贝贝揉揉眼睛，她还以为自己数错了零，仔细一看还是五百，这哪儿来的？是不是陈主任给的？
叶一白拿着汽水站在队伍的最后，他看着那串余额，扭过头去。

姚贝贝顶着干发帽刚出浴室，就见丁灵还站在阳台那个大缸里。
她初见吓了一跳，再看，又吓了第二跳。
丁灵是不是在举行什么南极州的神秘仪式呢？
她坐到书桌前歪着脑袋擦头发，从镜子里偷偷打量丁灵。
丁灵双脚踩在土里，脸朝月亮的方向，紧闭双目，胸膛一起一伏，像古装剧里的妖怪神仙正在吸收灵气，越看越神秘。
姚贝贝忍不住思维发散，据说四极州的人们并不像中州人保留了更多的人类文明成果，他们的生存环境要更恶劣，所以也有着更多原始人类的习性。
历史书上好像是这么说的，她只记得个大概了。
丁灵突然长出了眉毛头发是不是因为这个古怪仪式？把脚埋土里也能变白吗？
想到能变白，姚贝贝有点想试试。
她白是白，但她是暖白皮，不像丁灵，丁灵刚到夏令营的时候是冷白皮，连关节都是白的，没有一点色素沉淀。
可惜后来劈焦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白回去。
丁灵察觉到姚贝贝一直在看她，她并不转身，闭目问：“你想试试吗？”
“能变白吗？”姚贝贝满含希冀。
丁灵想了想：“不能。”
单只说变白，那是没效果的。但吸纳的灵气多了，自然而然就能祛除体内的杂质污秽，清五脏六腑，强骨骼神经。
“那算了。”姚贝贝拒绝，不能变白她可不想干站在土里，隔壁D班的女生已经在笑她们了。
隔壁女生经过她们门口，看见丁灵站在阳台的大缸里，脸上露出“她真的傻了”神色，还很怜悯地看了姚贝贝一眼，跟傻子一个宿舍也太惨了。
姚贝贝当着那女生的面笑：“四人的宿舍很挤吧？上厕所洗澡很烦吧？”说完把门“碰”一声关上。
隔壁宿舍刚才吵架她都听见了，哼！
对着镜子给自己糊上一片美白面膜，贝贝最小幅度的动着嘴：“你多出来的灵石到底是谁给的啊？连陈主任也不知道吗？”
丁灵卡里多了灵石的事，体育课后去超市的同学都看见了。才刚开学一天，大家卡里都只有学校发的初始灵石。
加分最多的，一天也不可能赚十灵石吧，丁灵卡里有五百！多出来的哪儿来的？
校园卡服务中心的小老师查完摇头：“大多了，又都是同一时间划的……”
“能不能……”
后面的中年男老师喝了口茶，这帮学生，一天天没事找事儿：“怎么，还给你拉个单子？以为我们这儿是银行？”
姚贝贝被老师怼了回来，她脑中灵光一闪：“我知道了！”
拉着丁灵回到F班，进门就走到章天宇的课桌前：“章天宇！”
章天宇一手计算机一手小帐本，他倒买倒卖灵石的生意刚一天就满地开花，已经从一年级发展到了三年级。
做这种生意就得脑子快，越早下手他手里能卖的资源就越多，等别人反应过来，能收的都收差不多了，想干也干不成。
那还不他一家独大。
“干嘛？五十个这么快就用完了？”
姚贝贝跟章天宇熟了，知道他虽然长得凶相，但人还不错的。之前丁灵躺在校医院的时候，章天宇还托她给丁灵送过一次吃的呢。
“丁灵卡里的灵石，是谁划给她的？”
章天宇抱着胳膊往椅子上一仰：“这属于客户隐私，不能透露。”他收了叶一百的封口费，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
任姚贝贝怎么问，章天宇就是不说，他还笑脸盈盈问丁灵：“大户啊~灵姐，怎么样，卖灵石吗？”
对待客户，章天宇愿意尊称她为姐，要是丁灵肯卖，那就是一鱼三吃，赚翻了呀！
“一比一点三，怎么样？”
丁灵转身就走。
“哎！灵姐！一比一点四，不能再多了，再多我就亏本了。”章天宇跟在丁灵身后试图说服她卖点灵石。
她不是很穷吗？
叶一白找到章天宇的时候，章天宇上下打量叶一白。
叶一白神色倨傲：“听说，你卖灵石。”
“卖啊，一比三。”章天宇没这么黑，他单纯就是看不惯叶一白，五十灵石不够小少爷花的吧，请个客就全没了吧。
看不惯归看不惯，发展一下长期客户还是可以的。
“成交。”叶一白没还价，他也不在乎章天宇是不是狠宰他一刀，“你有多少？”
“你要多少？”这才第一天章天宇手里囤的灵石还不多。
“你现在有多少，我就要多少。”
章天宇默默算了算，不能都出了，就算是大客户也不能只干这笔，于是他说：“四百多吧，要么？”
叶一白全要了，就按一比三买的，全打给了丁灵。
章天宇用种新的目光看叶一白，他以为叶小少爷买灵石是为了挥霍，没想到是给丁灵。
怎么着？觉得对不起丁灵？
章天宇立刻嗅出这事情不对，学校对外说的是山洞里的法阵炸了，可怎么一个毫发无伤，一个灵根全废？
这么看来，叶一白肯定是欠了丁灵的。
丁灵灵根都废了，胳膊也不知道能不能好，这点补偿算什么？
但生意归生意，章天宇许诺道：“放心，我嘴严着呢。”
他也确实嘴严，任姚贝贝怎么问，都没说出给丁灵灵石的人是谁。
丁灵并不问，她转身去了教导主任办公室，还没说明来意，陈大海就说：“正好，我正要去班里找你呢。”
“之前……”陈大海还是有些难以启齿，他清了清嗓子，“叶家给的那笔赔偿款，到了。”
这毕竟是一大笔钱，这笔钱都足够在南城买一套小两居了，要是去北城买房，那还能买得更大。
这笔钱怎么处理，陈大海颇费了些脑筋。
转给丁灵的爷爷，老人家保不保得住这笔钱都难说，说不定就全进了丁灵叔叔婶婶的口袋，丁灵还有个小她一岁的堂弟。
“老师看过了，你还有一个月满十六岁。”按中州的法律，十六岁就算成年，丁灵就可以自己管理这笔钱。
陈大海是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了，按他的想法，这笔钱是保障丁灵以后生活用的。
既然要保障生活，那就先买个房子，有了房子就在中州扎下根了。
“这是很大一笔钱，你虽然快成年了，老师还是希望你能妥善规划，你要是信任老师，老师也有几个意见……”陈大海其实是个很严厉的教导主任，他对丁灵这么和蔼，一半是因为这个学生是他招来的。
他忘不了丁灵在知道自己能来中州读书，能改变命运时的眼神。
二是他可怜这个孩子，一道门打开，又关上。
“我不要。”丁灵语调平平。
她胸口久未悸动的火苗倏地燃起，那股愤懑又燎过她心口，连灵府都觉灼烫。
“什么？”陈大海愣住了。
“我不要这笔钱。”丁灵说话语气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她的音色和脸色一样平静，好像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陈大海皱起眉头：“你这孩子，你……”她还不明白这笔钱对她意味着什么。
“你还小。”陈大海长长息，“老师知道你的意思，可你也要想想你以后的生活。你不是说以后要把爷爷接出山，到中州来生活吗？还要给你爷爷治腿吗？”
陈大海在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丁灵胸口那簇簇跃动的火苗，停顿了片刻。
“她”犹豫了。
“拿了这笔钱，你就能实现你的愿望，把你爷爷接过来。”陈大海都想好了，等到寒假的时候，他跟着一起去一趟南州。
把孩子安顿好，他也算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这就是你的愿望吗？
丁灵在心中问“她”。
那团火苗极微小的动了一下。
“她”所有的愿望只不过是能离开南州，离开叔叔婶婶，让爷爷不再种地，不再吃苦受累。
不过是俗世中，一个微小的愿望罢了。
我知道了。
丁灵抬眼：“我不要这笔钱，这个愿望，我会实现。”
拿了这笔钱，还怎么向叶家讨债呢？
叶一白欠了丁灵的，以因果来论，哪是这点钱就可以抹平的？何况，“她”不想要这笔钱。
陈大海眉头紧锁，他还想再劝。
丁灵又开口：“既然还有一个月我就成年了，那我决定不接受这笔钱。”卡里多出来的灵石，她不知道是谁给的，她不会动。
陈大海知道丁灵倔，见说不动她，叹了口气：“这样吧，你什么时候想要，再来告诉老师。”
现在外面的形势越来越坏，她还太年轻，还没踏出校门看一看这个世界，等她看过，就会明白。
就在丁灵要出办公室的时候，陈大海突然想到，她不接受，是还想自己讨回公道吗？连陈大海都不能坦然的说，叶家和学校给了丁灵公道。
他刚想到又笑着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
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与整个叶家为敌。
陈大海拿起茶缸，吹了吹茶，忍不住又笑一声，忍不住喃喃出声：“没可能。”
宿舍阳台上，丁灵换了个姿势“种”自己，一边种自己一边出神。
实现“她”的愿望，再拥有一个新的身体，都需要钱。
而她现在卡上就只有学校发的五十灵石。这灵石还只能在学校里流通。
不对，现在是四十八，她说要请姚贝贝喝饮料，姚贝贝选了最便宜的矿泉水。
姚贝贝吹完了头，拿出今天的作业。
想到她现在连个能抄作业的人没有，真是越混越差。摊开笔记本，看见自己写的三个大字“看一看”，后面还画了个圆胖胖的感叹号。
但看一看什么呢？她没写。
丁灵经过，瞥了一眼，提醒她：“一到第三章 。”
“对哦！”
丁灵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怎么赚钱？还是先用老办法。

她在三清宗当外门弟子的时候，三清宗也发钱。
杂役拿工钱，弟子们拿零花钱。外门弟子一月二十来个铜板，内门弟子一个月一两银子。至于长老座下的那些亲传弟子们，手里好东西无数。
修炼升阶，要靠无数灵药、灵符、法卷堆出来。
就凭一月二十个铜板，连瓶中阶灵药都买不到，丁灵什么也没有，要买法卷、口诀、灵药来提升修为，只能想别的办法。
宗门中饲养的灵兽是有数的，但也不是不能刮油水。譬如灵兽身上的毛发，只要不可着一只兔子薅兔毛，没人能发现。
还有望月砂，旁的弟子都嫌太脏臭不愿意动手，把活全推给丁灵。
其实这些砂才是真宝贝，丹房领走一大半，丁灵能留下一小半，这些拿到山下药铺全是钱。
这么一看，一中还算是个厚道宗门，起码给门下弟子的灵石是一样的。
丁灵刚这么想，就听见打水回来的姚贝贝气哼哼地说：“怪不得章天宇能收到这么多灵石呢，A班B班拿的灵石比我们多！说是什么放发排位考试前五十的奖励！”
二年级学生才养灵兽，一年级只学习怎么种灵植。
既然能拿到灵土，又在一号玻璃棚里有块地，没理由放过这现成来钱的好办法，只是，这里的东西要怎么出呢？
丁灵想到了章天宇。
一大早章天宇正啃着油条喝着豆浆，抬头就看见丁灵站在他眼前。她手里托个不锈钢大碗，碗里堆满了大包子，每个包子都比他拳头还要大。
“你跟王师傅真不是亲戚？”
章天宇跟校园卡服务中心新来的实习小老师，是十八杆子才勉强打得着的亲戚，实习小老师一家想去南城买房。
现在外头的人，但凡跟修仙者沾点关系，就都想去南城买房。章家虽然是在北城发的家，但也早早就在南城有房子。
章天宇的爸爸替那个实习小老师家里解决了购房资格问题，这个人情不用白不用。
开学刚一天，章天宇已经把一年级生里谁跟谁有点亲戚关系，扒拉得差不多了。
“没有。”丁灵说着没有，拿起个黑松露牛肉大包。
王师傅说这是从A号窗口那帮西餐厨师那里弄来的，今天ABCD窗口中午要吃的菜，他全给弄来些，有些包进包子里，有些预备中午晚上做。
反正别的班的学生能吃的，F班的学生们也能吃。
“学校这天天的净瞎整！这个窗口有我一天，你们吃的就不会比那些学生差！”还只会更好。
够份的F班几人都有，不够的，只有丁灵有，她还是病号呢。
丁灵觉得，她的胳膊要是再不好，王师傅可能会成为一代食修。
“你知不知道江城的黑市在哪？”丁灵问。
章天宇叼着油条：“知道啊，你……你想去黑市？”
嗬！了不起！
章天宇原来就觉得丁灵能去闯A级秘境，本质上就不是什么乖学生，现在听她问起黑市，一点也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