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了啊！”
没等陆辛夷说什么，她就又补了一句，“我和梁警官还要去其他家看一下情况，咱们继续吧！”
说着，医生便松开了陆辛夷的手，挺直腰背，一步步向外走去。
她走向的是空寂无人的未来。
陆辛夷看着她的背影，一时无言。
那一瞬，她突然想到了上辈子在春城和后来“避难基地”的生活，医护人员累到手指颤抖，才无奈脱离岗位的事情，似乎并不少见。
一行人没再闲聊，陆辛夷也没有劝说爸妈回去，一家人跟着村长陆海峰和梁警官，分别去敲响另外几家的大门。
幸运的是，这几家只是纯粹的没出门，没有再出现烧炭至一氧化碳中毒的事情。
再度耗时约两个钟头，陆辛夷家所在道路总算被清扫完毕，难得走出家门的邻居们看到其他人，也健谈起来，开始交流自家的蜗居日常。
被风雪关在家中一月，的确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
完成叫人任务后，梁东升开着滑雪车离开，村长和医生一道被他捎走。
陆辛夷一家人慢悠悠往回走，时不时还会被街坊邻居们叫着聊天。
“月枝，你家出来的时候他们就来啦？”这话问的是梁警官和村长。
乔月枝摇摇头：“是晶晶和小隋在外面呢，我也不晓得。”
对方就羡慕起来：“诶呀你这女儿女婿真靠谱，哪像我们家……”
她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乔月枝礼貌地听完，才开口告别。
“我家大山都过去了，我也先走了啊！”
对方挥挥手，先把手底下的雪铲走，没再说什么。
陆辛夷稀罕地看向四周，从下雪开始，她好久没见这么多人。
村长带来的新消息，倒是给大家提供了不少谈资。
陆辛夷还没走到跟前，就听见有人在问她爸：“老五，你家晚上是不是也要去……”
他遮遮掩掩的没说清楚，但表情格外丰富。
他家也建有蔬菜大棚，规模比陆辛夷家的还要大，但距离村子也更远一点，在陆家大棚再往西的山脚。
陆山青就站在门边和对方聊起来，两人一起铲雪。
“是啊，你家不也去，知道是啥情况不？”
对方哪知道啥情况啊，后边村长再叫的人就多了，也没空小声叮嘱，他只是在瞎猜，还想从陆山青嘴里套话。
“你出来最早，你不知道？”
可惜的是，陆山青还真的“不知道”。
他手一摊，无奈到：“我家是晶晶回来说的，我也不知道。”
具体是什么事情，晚上自然就知道了。
对方也就是想套个消息，没问到，也就不再说了。
各家各户总算是遵着广播消息将道路清理完毕时，天色已经黑掉，不知道哪家做了炖菜，隔老远就传来一阵鲜香。
陆山青嗅了嗅味道，干咳一声，带着扫把和邻居道别：
“海安，我先回了，晚上再说。”
陆海安摆摆手，也转身回家去了。
他老婆刚走到院里，见状叫住他问到：“海安，你跟陆老五说上次药的事了吗？”
陆山青一家借的退烧药，可是救了陆海安和他儿子老娘的命！
“有啥好说的，”陆海安开口反驳，“几颗退烧药而已，他没提，我也没说。”
他老婆沉默了片刻，想要开口说什么，却看到陆海安已经大踏步走回室内。
暮色渐深，黑夜吞噬了墙边堆到顶端的积雪，已经不年轻的女人偏头向外看，只看到无尽黑暗。
当天晚上的“特别会议”，也是陆辛夷和老爸一起去的。
来得人也不超预料，都是村里搞温室种植的。
数量不多，但却承包了白山屯周边所有能种植的山头。
陆辛夷他们一家很不起眼，除了陆山青是带着女儿来的，混在一帮子中年人群体中有些突出。
陆海峰对陆辛夷没意见，他见过陆辛夷的大力出奇迹，也知道陆家现在其实是女儿当家。
可有些人不那么想，譬如……
某个比陆山青隔了房的大叔，俩人年纪瞧着差不远，陆山青却得叫叔的。
他目光瞥向陆辛夷，不屑道：“商量事呢，叫个小丫头片子过来做什么？”
“专门给咱们端茶倒水？”有人起哄到。
“陆老五咋不带女婿，不比带着个小丫头好用！”
“……”
如此言论不一而足。
某个婶子给了旁边人一巴掌，骂到：“你还想让老娘给你倒茶？”
那人连忙告饶：“老婆我错了！”
陆辛夷面色不变，眸光平静地看着他们，逐一看过去每一个笑出声的人。
可渐渐的，他们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下意识躲避着陆辛夷的注视。
只剩下最后一个人还强撑着不肯闭嘴。
他看见大家都在看他，恼羞成怒地喊到：“怎么，我难道说错了吗！”
“这么个小丫头片子，我一手就撂翻了，能有什么用处！”
至于陆辛夷是什么大学生，对他而言根本不重要！
读过几天书而已，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要给人打工嫁出去生子，他可看不上！就像他那外甥女杜云若，还不是等着嫁人给她家捞好处！
来的几个婶子无不皱眉看他。
陆辛夷也眸光沉沉地盯着他，须臾，她站起身来。
对方不可置信：“怎么，你还想动手不成？”
陆辛夷居高临下地看他，白炽灯在她头顶向地板投下阴影，衬得她整个人都是背光暗沉的颜色。
她慢吞吞开口，声线平和，没有一点不满的感觉。
“我尊敬您称呼您叔叔，既然你对我的武力值有些不满意，不然来试试？”
看看她能不能被一只手撂翻了！
霎时间，压力给到了另一边！
婶子们笑出声：“诶呦李三，你可别不敢啊～”
“不然让你姐梅芳来吧，她可比你彪多了！”
“也看看你行不行啊？”
陆辛夷都明码摆出来了，对方怎么也不好意思耍赖，哪怕他依旧看不起这个年轻的女娃娃。
更别提还有几个跟着看他不爽起哄的人。
“那你可别哭，也别说我欺负女人。”
陆辛夷点点头，走到会议室的侧边空地上。
这时候，对面才恍然意识到，陆辛夷过分年轻，她真的能行吗？坐在陆山青隔壁的婶子有些担心，她转头问道：
“老五，你家晶晶行不行啊？”
她心里想的则是，不管能不能行，他们都得看着李小三那狗东西，防着对方以大欺小！
陆山青点头，非常自信：“没问题，晶晶很能打的！”
看着陆辛夷的瘦弱身板，那婶子不大敢信。
但瞧着陆山青一脸“我闺女最厉害”的表情，她又不好意思说什么。
空地上的陆辛夷已经站好。
对方并不是什么懂武术的好手，他不过是仗着身强体壮，还有瞪眼黑脸的能耐，试图把陆辛夷给吓哭。
这种表情她曾在朋友的父亲脸上看到过……
但她好像忘记那个朋友是谁了？陆辛夷心底闪过些许疑惑。
待看到陆辛夷没反应，他大吼一声，蒲扇般的大巴掌挥出来，熟练地往纤瘦女孩的头部挥去——
陆辛夷抿着唇，没吭声。
她在对方抬手的瞬间，就猜到自己受到的袭击是“巴掌”。
打女人，可不就是用这一招最省事吗？她讽刺地笑了笑，低头旋身，手肘用力顶在对方胸口，趁其不备绕到身后，膝盖猛地用力一磕！
腿弯受到不可抗的打击，中年男人控制不住地向前踉跄，却又被陆辛夷揪住了命运的后颈。
只是短短几秒，他就被衣领勒的呼吸不畅，双手试图向后，却只能无力地扑腾几下，怎么也挨不到人。
“诶！晶晶，李大庆，你们在干嘛呢？”村长才和梁警官几人进来，就看到这么刺激的场景。
他叫了一声，陆辛夷便顺势放了手。
“扑通”一声，被丢开的男人克制不住地向前摔倒，双膝重重扣在地上。
一时间，七八个大老爷们注视着她，脸色更是精彩地能开调色盘了。
陆老五闺女是出门上大学吧？他们记得不是军校啊！
怎么变化这么大！
婶子们又笑出声，这闺女厉害！
陆辛夷慢吞吞走回座位，挨着老爸又坐下了。
她没想找事来着，可扛不住事情想找她。
陆辛夷现在也想清楚了，在村子里住可不光是与人为善就能过得好，以后指不定天灾人祸轮番来的，她不露点拳头给人看，难不成让别人把他们家当软柿子捏？
与其应对未来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危险，陆辛夷决定直接把威胁性摆在台面上。
单看陆辛夷都能轻松撂倒一个成年男性，对于某些小心思多的人而言，想打他们的主意也得深思熟虑。
首先得能打得过她才行。
只有村长还在状况外，疑惑看着这一群人。
“你们来了就在打架？”他不记得陆辛夷和那李大庆有啥冲突啊！
这俩都不认识吧！
陆辛夷摇摇头，没说什么。
陆山青不走心地打了个圆场，随口解释到：“小李想和晶晶比划一下，这就随便玩玩。”
言外之意则是，主动找事的可不是他家，晶晶不背锅！
其他人眼角抽了抽，却都默契地没说话。
能说什么？能说他们一群人欺负小姑娘吗？真不要脸了？！
陆海峰狐疑地瞧着他，没再提出意见。
他拍拍手，示意大家都看过来，才开口说道：“那开始说正事啊！”
他身边的苏浩轩拿了一沓纸，挨个给在座的人发一份。
陆海峰开口继续道：“是这样啊，现在呢，政府想要征用咱们村子的温室大棚搞种植，以免物资供应不足，但也不是白用的哈，接下来的时间里，其他物资能源方面的购买都会逐渐开始转换成以物易物，政府也给每家提出了交换的条件……”
陆辛夷低头看向纸张。
第一张纸上倒不是写得给多少物资，而是一份详尽的雇佣合同。
政府将会派遣专业人士入驻白山屯等种植区，并且雇佣远大棚所属人员参与种植，雇佣费则是对应的物资。
且会给原所有者开放一批额外兑换权限，和一部分“征用”物资款。
换言之，这些人家相当于是用大棚种植换了一堆物资，政府也不白嫖你，还让你继续打工，也不用担心坐吃山空。
第二张，才是政府给予的各项兑换条件。
其中最珍贵的显然是……煤炭和各类不可再生能源。
其次就是无法长时间储存的蔬菜和其他食物。
种类不多，只局限在民生必备几项，也都是人生活不可或缺的。
陆山青也跟着看完了，他拿着雇佣合同来回翻，也没看出自己想知道的。
于是他开口问道：“一家雇几个啊？”
其他人也竖起耳朵。
第26章 开端04
只看发到手中的薄薄两页纸，便能看出官方是有给征用的福利政策，可在座的都拖家带口，具体能优惠到什么程度，还是很让他们关心的。
一时间，本来还在窃窃私语的众人都压低声音，竖起耳朵，试图听到期待中的回答。
始作俑者陆山青对周遭人的情绪变动毫无所觉，他只是将纸又还给陆辛夷，目光灼灼地盯着村长，还有他身边的另外三人。
梁东升是安保队的警官，苏浩轩是村委这边的年轻人，那另一个……
陆辛夷的目光转到一直没说话的这人身上，再仔细一想，好像从一开始，其他人就没有很注意到他。
苏浩轩给大家发放的文件也是从他手里拿过来的。
梁东升往会议室的角落挪了挪，挨着火盆站到墙角去，努力保持着沉稳的姿态。
村委会依旧是没有地暖的一天，空调启动半晌，最后还是没动静，暖气也没能供上。
会议室里为取暖点了个火盆，又为防止中毒，将靠后的窗户打开了。
梁东升悄悄地从棉大衣里探出两只手，暖融融地烘过去，满足地叹口气。
要他自己，还是想回老宅！
可是想大哥梁东明这一个月来毫无消息，大姐在科研所出不来，再想想老爷子年纪大了……
老爷子当了一辈子兵，不可能让他在家当米虫的。
梁东升再度叹口气，看向长桌最前方，一群人挤挤挨挨地凑在半段桌子的空间内。
陆海峰已经让出发言位置，跟着梁东升一起几道火盆边，他还回身挥挥手：“这个让姜秘书来和你们说啊。”
一直没说话的那人站出来，他看着年轻，眼角却又有皱纹，实际年龄应该比看起来要大一些。
他先把自己手里合拢得文件夹打开，才推了推眼镜，开口回答到：
“据相关条例，政府对温室大棚持有者的雇佣会根据各家实际情况来看，每户一到三人不等，上限是三人。”
“第一，被雇佣者需要熟悉温室操作，能够独立维护大棚内种植日常。”
“第二，官方将会派送多人进行温室监控管理，另有研究院的同志将……”
“第三……”
姜秘书说话时的语速不快，普通话也很标准，每次断句时都会些微停顿，方便大家理解。
待他将林林总总的诸多条件讲完，在场的人也差不多都听懂了。
总得来说，便是温室大棚将会作为官方接下来的重点监管项目，除了有人来“协助”种植，还有专门的人负责研究种子和管理，换言之，他们真的就只剩下“雇佣”之用。
陆辛夷对此接受良好，天灾之下，所有资源将会被管理后统一调配，对她来说是曾经经历过的真实事件。
只是，上辈子的她是领取救急物资的那一批，这辈子她成为了供给方，两次身份有不同，对她本人的影响却着实有限。
陆山青却不一样，他只从女儿口中听闻过“末日”未来，也有猜测过自家或许会遇到什么，可真到了跟前，他还是有些踌躇。
他烦恼地不是财产，而是妻女。
以自家的温室面积，能有俩人进编制就顶天了吧？
陆山青心下有些纠结，他很想让晶晶去，可是……
“爸，你还看吗？”
陆辛夷的声音把陆山青从纠结中拽出来，他略微侧头，看到女儿手里还是那几张纸。
陆山青摇摇头：“不看了，我再想想。”
陆辛夷便把纸张收起来，她抬头看了看周遭还在持续议论的村民，微微思忖，也小声和老爸讨论起来：
“你觉得咱家能管几个人啊？”
陆山青：“……”
这问题的答案他也很想知道！
诶？陆辛夷敏锐地察觉出老爸的情绪有点异样，她瞄了他一眼，继续小声说话。
“反正咱也没得选，就多看看有啥福利呗。”
这话倒也没错，可陆山青他纠结啊！
“我是担心名额有限，晶晶，你和你妈能去是最好的……”
陆山青说着，低低叹口气。
白山屯其实没有格外的重男轻女，他们靠山吃山的，人口都不够了，哪还在乎性别？女孩子也都是家里的顶梁柱。
多的是女孩当家，内外还打理得更精细。
可人多了就有想法不同的，陆山青很清楚，这些年村里一直有部分人嘲笑他，什么拿闺女当宝，以后不回来照顾他。
可他自己更知道，老婆女儿才是他最亲近的家人，真出了什么事，其他哔哔赖赖的人可不会帮他。
只有老婆女儿，现在还多个女婿，会真心实意地为他和他家着想。
他也知道，他的想法根本没考虑小隋。
陆山青明白隋安的性格，他可能根本不会对他们的决定有意见……
对陆山青的复杂情绪似有所感，陆辛夷抬眸，看到光影中父亲的神情惆怅，她沉默片刻，坚定拒绝了他：
“我不去。”
陆山青看着她，就听到陆辛夷小声重复了一句：“我不去。”
她一张张将文件整理好再塞进包里，才说到：
“那本来就是你和我妈的，我不会去抢你们的东西。”
隋安也不会。
他们两个赶回来，只是为了能和亲人一同度过漫长的末日。
“先听我说，”没等陆山青反对，陆辛夷又补充道，“我不擅长种植，去了也是浪费，别辜负了机会。”
那边厢，姜秘书过去和陆海峰梁东升聊了两句。
“你们村是这附近搞温室最多的，其他人已经在路上了，大概明后天能分批过来……”
得益于下午的救护车通行，除雪车的队伍先挑着一条路清理，很快就打通了白山屯和县城包括市区的道路。
剩下的其他路，还得这几天继续处理。
陆海峰摆摆手，语气里说不出是感叹还是什么情绪更多点。
他说：“这我没什么意见，只要你们也不会放弃老百姓，就行。”
对于村里的这些人，陆海峰也足够了解，他只是帮忙提了一句，“也不用让他们现在想好，可以等人都来了再下决定。”
好歹让人回家商量一下吧。
姜秘书点点头，与他们解释到：
“我也没准备现在确定情况，这次本就是提前来与你们商量的。”
不光是白山屯的村民在意这件事，市里面的机关政府也很在意，农事向来无小事，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下，再有上层的诸多政令……更容不得他马虎。
梁东升不参与他们的讨论，他的任务就是服从命令和保家卫民。
而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职责便是保护姜秘书，还有白山屯这边的民生要事。
姜秘书又和他们随意地谈了些其他事情，待听到会议室内的议论声逐渐消失，才搓搓手，回到发言台。
望着众多张期待的脸，姜秘书先是道：“今天只是提前与大家沟通一下，大家可以带着文件回家商议，但切记不可外传。”
“嗯。”
“好嘞！”
“我们知道……”不太一致的回答声依次传出。
须臾，姜秘书又加了一句：
“此次也非强制征召，大家家中若是有什么异议，也可以提出，或选择拒绝，都是可以的。”
这回，底下坐着的人倒是真惊讶了。
原来不是强制的啊？还以为是必须的呢！
不强制就真的能拒绝吗？那可不见得，陆辛夷在心底叹气，以后个人的力量越发微渺，但又不能完全依靠组织，个人的存在感并不重要，要想好好活下去，还是得增强自己的储备才行。
先一步总比事事慢一步要好。
可陆辛夷也没拆台，只是跟着老爸一起起身，去和村长伯伯告别。
陆海峰正在揣着手烤火，闻言挥挥手：“时间不早了，天黑路滑，你们父女俩也快点回去吧。”
他身边的梁东升却突然上前一步，说到：“我送他们回去吧。”
姜秘书恰在此时过来，闻言，疑惑道：“你们认识？”
他是知晓梁东升来历的，可没听说梁家有人在这村里啊？梁家兄弟俩的大姐，不是在研究“人造太阳”所吗？
梁东升姿态端正严肃，看不出半点之前的懒散。
他指了指陆辛夷，言简意赅：“晶晶是我战友的爱人，是认识的。”
看着陆辛夷年轻的面孔，姜秘书微微讶异：“这么巧？”
夏国也不小啊，这都能遇见？
“不算太巧，”梁东升简略地解释了两句，也没多说，“我知道他们在这的，我先把人送回去。”
姜秘书同样是摆摆手，没再拖着他们。
陆辛夷和老爸跟着梁东升出来，走出没多远，她小声问到：“你说出来没问题吗？”
下午隋安和梁东升没表现出过分熟悉，村长也就还不知道他们几个认识，不然刚刚也不至于被惊讶到。
梁东升摇头：“没事，不影响，这种事提前说了也对你们有好处。”
人情往来本就是如此，关系甚至都不用提，别人也能考虑周全的。
陆辛夷没再多问。
她手里的手电筒拧开，被拉长的光照出老远，入目两侧依旧是一片白晃晃的雪色，只有几条道路被清理了积雪，此时却也不知不觉地又落了一层浅白。
陆辛夷伸手，看到有雪花晃悠悠地落在她手套上。
又下雪了。
将要回到小院时，梁东升突然来了句：
“你们最好接受姜秘书的条件，他这次来不是为了小事，跟着走肯定没问题。”
陆辛夷若有所思。
梁东升已经踩着雪往回走，头顶的应急灯一晃一晃的，只能看见乱跳的光影。
陆辛夷没再看，跟着老爸进了院子。
没多久，就看到她妈和隋安从室内出来，还有降温后很少愿意出屋子的布布，也难得跑到院里，在两人脚边转来转去。
“呜嗷！”
陆辛夷现实把爸妈推回屋内，才握住隋安递过来的手，两人带着狗一起进去。
“怎么样？”乔月枝先开口问。
陆山青长叹一口气，没说话。
“怎么了？”乔月枝推他，“你倒是说句话啊！”
陆辛夷把文件取出来，她妈也就不再跟老爸较劲，凑到女儿面前细细研读几页纸。
隋安没上前，陆辛夷就抱着狗坐在炕上，微仰头小声和他说话。
他认真地听完转述，那边乔月枝也看完了，一家人总算在信息上实现互通。
陆辛夷才把梁东升最后说的话转述给家人，继续道：“东升哥建议我们接受，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知道的肯定要多一点，咱们对其他不了解，暂时找不到更好的选择。”
乔月枝仍在思考。
陆山青更是没什么要说的，从一进门，他就没怎么说过话，瞧着心事重重的。
隋安直接开口询问：“我们这边预算的人数是几个？”
精准点出问题核心。
陆辛夷微吐口气，沉声道：“最多两个。”
以梁东升透露的消息来看，她家能有俩都是好的，但有他在旁边帮忙，这个数字应该没什么问题。
隋安微微思索，便知道两位长辈在纠结什么了。
平心而论，他其实没有那么在意这个名额，这本就是陆家自己做出来的产业，他不过是提个醒罢了。
陆辛夷抱着狗挪到墙边，专注地看着他。
隋安明白她的想法，也就跟着坐到炕边，微侧头询问她：
“那咱们家就报爸妈的名字吧，你觉得呢？”
陆辛夷：“那你呢？”
隋安就笑了一下，伸长手去揉她脑袋。
“你都不去，我有什么可惜的。”
陆辛夷才是家里的团宠，他很有自知之明的！
他们最初的想法，只是给家里人多一份保障而已！
爸妈能有机会本来就是值得开心的事情。
隋安的眸光依旧是沉静平和的，陆辛夷看着他，便想起两人彼此依靠的日夜。
她鬼使神差地开口：“如果有其他机会，那你不许再拒绝！”
说完这句，陆辛夷自己也愣了，他们还会有机遇吗？
隋安也停顿一瞬，但他很快笑着应下了。
“好，我听你的。”
没等爸妈有什么反对意见，两人很快给这件事盖棺定论。
乔月枝几次想说什么，却都被女儿的目光阻止。
最终，她只能说：“那你们再看看其他的吧。”
天灾不过是刚开了个头，谁又能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呢？
接下来的日子里，以官方农业调研组为名头的科研和工作人员，很快成功入驻白山屯。
在农业调研组的帮助下，白山屯附近的道路积雪基本被清除干净，即便有新的风雪来袭，也会在晴朗后加急清除。
附近几座山头承包下的温室也被一一接手，无数设备器材通过货车运到大棚所在的山上，在零下几十度的寒冷中，工作组用最快的速度重修了数座研究专用的防风建筑。
其中被占用的，就包括了陆辛夷家的果园。
当然，在他们入驻果园之前，陆辛夷已经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偷偷走过一遭。
第二天，看着满山的树坑和凌乱，来者无不瞠目结舌。
村长还气得不行：“这谁把你家的果树都给薅了？”
下雪天砍树取暖就算了，偷别人家的树算什么！他们村里容不得这么不要脸的做派！
陆辛夷只短暂地心虚了一秒，随后把村长给劝了回去，她就权当无事发生过。
反正她是不会自曝的！
这果园子的树再不拯救就被冻死了！
陆海峰先回了村委会，却是越想越气，最后自己上到广播室，给全村念了半下午的政治思想课。
“村长在说啥呢？”
“他没事吧！”
“听说是陆老五家的树被人薅了？！”
“啊？！”听得人也一脸懵，下意识提高声音，“有这事？”
说话的人认真点头：“可不是，我们都看见了，那满山的坑啊！”
对方也不再怀疑，只是一脸迷茫：“这就怪了……”
谁知道这事儿还真就没完，没到晚上，就有另几家来村委会告状！
“我们那树也被砍了啊！”
“枝杈子都被折了一多半！”
“……”陆海峰更生气了！
这怎么能行！
全村一起开始上政治课！务必提高素质！
偷别人的东西丢不丢脸啊！
如此，陆海峰村长的强制政治思想课开始实施，奈何村委会没多少地方，广场又冷，最终还是改成了每天下午的政治广播。
如此又过了一个多月，时间来到九月底，天气阴沉得越发厉害，早前还能在雪停时见到几分晴朗，如今也只剩下灰沉沉的云。
陆辛夷偶尔几次外出，都会盯着头顶的阴云计算时间，她恍惚记得永夜的时间点，但飓风都已经提前来袭……
永夜真的还会与梦中一致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