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不一样奖金啊？”一提到钱，吴柒没忍住出了声，“这可不公平。”
“是啊，可是人们总有理由，比如觉得女子比赛不如男子比赛。”丁萌继续说道，“也是在1973年，比利简接受了退役男子网球选手里格斯的挑战，在数以万计的电视观众的注视下，直落三盘赢得了那场轰轰烈烈的比赛。”
明明是平铺直叙的讲述，吴柒却从简单的几句话里，描摹出了比赛的跌宕起伏，想象到了比利简的坚定决心。
“好厉害啊。”吴柒不禁感叹。
“是啊。”丁萌眼里也全是敬佩，“从1973年的美网开始，直到2007年的温网，四大满贯这才实现四大满贯的男女奖金都一致。”
“用了三十四年。”吴柒张大了嘴巴，有点不敢置信，“这么久。”
“所以你得相信，你能打得不比任何一个人差，无论男女。”丁萌再次拍拍她的肩膀，然后才起身和她道别，“我明天就要出发去法国比赛了，希望下次和你打比赛，是在大满贯的赛场上。”
“好！”吴柒郑重地点头，心里涌起无限的力量。

吴柒在U16训练营之后，便直接跟着钱琳教练开启了欧洲网球赛季。
这是吴柒第一次离开祖国这么久，也是第一次这么密集地参加比赛。但欧洲各国之间旅行便利，而且还有很多国内无法接触的红土和草地比赛。
八月，J100红土赛在波兰举行。
虽然红土是吴柒不太擅长的场地，但在第一、二轮，她还是成功挑落本土和意大利选手。
令吴柒惊喜的是，她竟然成功和齐雨会师四分之一决赛。
赛前，两人完全没有剑拔弩张的气势，反而像老友一般叙起了旧。
“又见面了。”齐雨看上去成熟了不少，“我看到你入选U16训练营的公告了，是那之后就一直待在欧洲了吗？”
“是啊，打了几站比赛，排名上升了不少。你呢？”
“我？”齐雨指了指自己，“我申请了德国的高中，现在属于是上学的同时也能出来打比赛。”
“怪不得后来没见到你了。”吴柒了然，那是一条和她全然不同的网球道路，前提是足够殷实的家庭背景。
两人的正式交手倒是充满了硝烟。
齐雨在德国加入了当地有名的网球俱乐部，师从前职业选手，一招一式都比之前在国内见面时更有进攻性。
但吴柒这一年来的进步也是肉眼可见的明显，脚步更快，打球的球感更好。
尤其是在和丁萌师姐的那一场一边倒的比赛之后，吴柒的不甘心，让她不断探索着网球的各项技术。
她太想更快地站上成年组的舞台，太想找到和师姐再次交手的机会。
时间像是永远不会停止奔驰的烈马，让人拽不住缰绳，拖着人向前。而吴柒要做的，就是驯服这匹野马，让自己的每一天都过得无比充实。
努力也许是无形的，但却总会以有形的胜利回到吴柒的身边。
这一场比赛，吴柒感觉比三年前的那一场轻松了一些。她感觉每个球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两个6-4，吴柒赢得了这场久违对战的胜利。
“啧，好像我一直没赢过你。”
齐雨不爽地摇摇头，和吴柒隔着网拥抱。
“但是，我可不会放弃的。”齐雨走之前，竖起三根手指冲着天空，“我对天发誓。”
“好啊，我等着。”吴柒勾起嘴角。
短暂的相逢后，总是漫长的离别。
吴柒感觉打网球至少是一件有盼头的事情，只要大家足够努力，朋友总有在赛场上相拥的重逢时刻。
战胜齐雨之后，吴柒又在半决赛和决赛中贡献出了出色的发挥，未丢一盘，强势拿下了波兰J100比赛的冠军。
这是吴柒在欧洲赛场上连续获得的第三个冠军头衔。
豪取15连胜的她，让所有人对她在接下来的大满贯青少年组的表现，充满了期待。
打球的每一天都过得很快，转眼之间，在吴柒迈进16岁的大关的第二天，她就迎来了第一次大满贯的挑战。
尽管，只是青少年组别。
美网比赛是在法拉盛地区举行的，这里是纽约著名的华人聚集区。在这里，只要你想，几乎能完美复刻国内的生活娱乐方式。
当地人对美网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喜爱。
毕竟，一到美网赛季，这里就会让原本就糟糕的交通，彻底堵得水泄不通。
钱琳教练特地一落地就带着吴柒去了一家连锁火锅店，就是国内赫赫有名的那一家。
原本还因为时差而连连打哈欠的吴柒，看到招牌时的眼神霎时间亮晶晶的。
“在欧洲吃西餐快吐了吧？”钱教练将菜单递给她。
吴柒点头如捣蒜，拿着铅笔在菜单上迫不及待地勾画了起来。
虽然在欧洲也经常去中餐馆改善伙食，但那里的厨师水平良莠不齐，一不小心就能吃到一言难尽的扬州炒饭和难以言喻的糖醋小排。
只不过，这菜单上菜品的价格，让饶是在欧洲已然见识过高昂物价的吴柒，也不禁咋舌，“好贵。”
“这顿我请，但你吃完了，可得给我好好打球。”吴柒一开口，钱琳就对她的小心思心知肚明。
“嘿嘿，谢谢教练，我争取给你赚更多奖金！”吴柒信誓旦旦，“就先，保底进个第三轮吧！”
“没进的话，你退我饭钱？”钱教练挪揄道。
吴柒的脸立刻皱成一团，纠结不已。
没错，要从她的口袋里要钱，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在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吴柒勉强地点了下头，“好吧。”
一边应下，吴柒在菜单上勾画的手随即停下了。
“怎么？害怕自己要付很多钱？”钱教练笑着摇摇头，“别给我省钱呀。还是，对自己没信心？”
教练这是在激将法！
但吴柒表示，自己确实上钩了。
她仔细思考了一下自己所在半区的签表，觉得打过第三轮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胆大心细，说的就是她！
于是她又继续开启点菜模式，加点了几个菜，没给钱教练省钱。
火锅蒸腾的热气很快将两人笼在迷蒙之中......
由于前两个月在欧洲猛赚了一笔积分，吴柒的青少年世界排名首次闯进了前20。
这为她赢得了在美网公开赛青少年组第16号种子的身份和来自美国本土的一位实力不算强劲的对手。
第一轮比赛被安排在了7号球场。
吴柒没有费太多功夫就以6-1，6-2拿下比赛，挺进第二轮。
第二轮的对手是一位外卡选手，上一轮苦战三盘才赢下胜利。
毫无意外的，吴柒仍然是大比分的直落两盘。
“第三轮了哦。”钱教练在赛前提醒道，“赔不赔钱在此一举啊。”
吴柒无语，“教练你就没有点别的想说的吗？”
“呃...”钱教练摸摸下巴，“网球，是一个人的战斗。”
吴柒：“......”
呵，钱教练就是想从自己这儿饭钱回收吧！
别想了，把已经吃到胃里的钱吐回去，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吴柒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迎战赛会9号种子，
虽然对方比自己的世界排名高，但这大多是因为前一年和今年累积的积分，如果但论这几个月的状态，对方可远不如她。
这给吴柒增加了很多信心。
在经过了前两局的试探，吴柒很快发现对方脚步偏慢和不擅长对拍。
掌握比赛的节奏之后，吴柒一连打出好几记速度极快的正手制胜分。
6-2，6-3，吴柒保住了钱包。
“嘿嘿。”吴柒冲钱琳扬起了嘴角，“谢谢钱教练的火锅大餐！”
“不用谢，再接再厉！”钱教练好笑地看着像个得瑟的小朋友一般的吴柒，摇了摇头。
从16号种子开始，吴柒本赛季的连胜在美网青少年赛继续着。
四分之一决赛，她更是强势拿下比赛。
终于，在半决赛中，吴柒遇到了本次比赛排名最高的选手，2号种子选手洛佩兹，也是一位美国选手。
对方去年就在美网青少年组夺冠，是名副其实的未来之星，被很多人看好。
洛佩兹的优势是移动速度快，基本功扎实，双手反拍强劲有力。
主裁示意比赛开始后，吴柒一路被压着打。
特别是当吴柒发出屡试不爽的高速平击发球的时候，洛佩兹不仅能跟上节奏轻松回击，还能撕开角度为自己下一拍做好准备。
“0-15”
大脑的神经一下被刺中，吴柒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那是种不妙的预感。
吴柒顶着第一球丢分的压力，再次将球击发，速度比上一球更快。
但洛佩兹的行动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两个交叉步移动到了场外，一记正手对角线，把吴柒调动的同时，给自己争取到了回防的时间。
“0-30”
洛佩兹在吴柒的发球局获得了第二分，她高声大喊，似是在为自己打气。
吴柒咬紧牙关，好不容易通过多拍回合，拿下宝贵的一分，避免了送出连续三个破发点的鬼故事。
黄色的小球像是钟摆，在两片场地间来回，让观众跟着左右晃着脑袋。
伴随着洛佩兹的又一声怒吼，吴柒的回球打在了网袋上。
“15-40”
高分贝的呐喊，同时也在一下下敲击着吴柒的神经。
对方越是气焰旺盛，吴柒越是着急想要翻盘。
而此刻，全场的观众又几乎都站在了洛佩兹那一端，他们尖叫着欢呼着，为洛佩兹的好球鼓掌，期待着自家选手的破发。
压力之下，吴柒罕见地出现了关键分的一发失误。
耳边瞬间响起一阵掌声，观众们无一不在等待着她的再次失误。
不行，不能就这样结束。吴柒的意志力让她挽救了第一个破发点。
但洛佩兹继续强势进攻，手握破发点而略带风险的直线球，打穿了吴柒的防线，
0-2，吴柒被破发。
这像一把铁锤，将蓄满水的水库门敲开了一条缝隙，先是涓涓细流从缝隙中流淌而出，而后是冲击力越来越大的水柱，将金属门的缝隙越撑越大。
1-4，吴柒仍然落后。
最后，湍急的水流将铁门完全剥离，以极快的速度将门冲下了悬崖峭壁。
2-6，洛佩兹振臂高呼庆祝第一盘的胜利。
在网球比赛中，心态尤为重要，顺风局不大意，逆风盘不急躁，都是在一次次比赛经验中获得的宝贵经验。
认真说来，吴柒的确很少打逆风球。
她很有天赋，和同龄人打球没怎么输过。特别是这个赛季以来一盘未丢的19连胜，让她的风头达到了最盛。
媒体的报道都在猜，猜吴柒究竟会在被谁终止连胜的脚步。
而在今天美网青少年女子半决赛的2号球场，这个答案被揭晓了。
没有大门的水库，哪怕用身体全力阻挡，也没办法阻止汹涌的水流。
2-6，4-6，吴柒状态回升，却难挡颓势。
......
吴柒输了，观众的掌声不绝于耳，却不属于她。
她像是丢了魂一样，浑浑噩噩地结束了握手和拥抱。下场的时候，吴柒还差点被绊倒，幸好平衡够好，才避免了尴尬的摔倒。
钱教练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怀抱，用手上下抚摸着吴柒的后背。
“输球，是非常重要的一课。它出现在了很好的时机。”钱琳教练双手搭在吴柒的肩膀上，直视她的双眸，“下次赢回来就是了。”
吴柒梗着脖子，泪花在眼眶中打转。她却强行将头抬起，望向湛蓝的天空，试图把眼泪憋回去。
今天的天气很好，太阳的光芒刺眼，白云仿佛伸手就能触碰。
真是烦人，怎么老天都好像在给洛佩兹庆祝似的？
两分钟，吴柒和钱教练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吴柒忍住眼泪，硬是一滴也没流下。
“走吧。”钱琳看她总算回过神来，舒了口气，“请你喝奶茶。”
吴柒吞咽了下口水。
伤心的时候就是要大吃大喝让自己心情愉悦。更何况，奶茶她可是好久没喝过了。
法拉盛，果然是什么都有！！
她立刻收拾好所有东西，眼眶红红地看向钱教练，“那，我要抹茶奶茶加波霸，半糖去冰，谢谢。”
钱琳：“......”

大满贯的氛围真的很不一样。
吴柒真正感受到独一份的热闹，是在被淘汰后，钱教练花巨款买了两张山顶的女单决赛票，邀请吴柒观赛。
“超额完成任务，请你看决赛。”
吴柒自然是不知道这两张票在二手平台上涨到了什么可怕的价格。
原因也很简单，这场决赛是女子网球世界第一美国选手凯瑟琳和世界第三俄国选手伊莲娜的战斗，是一场现役最高水平之间的对决。
“你可要看仔细点。”钱琳和吴柒找到了位置坐下，“机会难得。”
吴柒点点头，转头打量着这座中央球场。
这里是美网的亚瑟·阿什球场，能够容纳两万多名观众，也是四大满贯里最大的一个球场。
而这场万众瞩目的女单决赛，此刻正座无虚席。
吴柒羡慕地看着豪华的闪着明亮灯光的球场，在赛前球迷组成的波澜壮阔的人浪中跟着举起手摇摆。
从球场上的二分之一转变身份，成为看台上的两万分之一，吴柒内心不禁期盼着自己赶紧长大。
两名选手已经在网球场的两侧站定，凯瑟琳面无表情地用球拍拍了几下球。
场内依旧嘈杂，旁边有小孩子在尖叫，前几排有捧着饮料匆匆进场的观众。
裁判的声音清晰地由麦克风放大至整个场馆。
“Take a seat quickly, players are ready.”
这是裁判在催促大家保持安静，人浪不得不停下。
“手机调静音了吗？”钱琳教练问道。
“当然。”吴柒又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铃声。
网球比赛和其他运动不同，需要观众保持绝对的安静，以免影响球场上的球员。
而且，如果观众喝彩声太多或是太久，不仅主裁可能会出声打断要求保持安静，一些球员也会大发脾气，直接怒怼观众。
比赛刚开始没多久，伊莲娜0-2落后东道主。
她被破发后，几乎全场观众都在为凯瑟琳欢呼。局休结束的时候，那欢腾的人浪也没个消停。
只见伊莲娜冷着脸走到主裁身旁，要求她再次整顿观赛纪律。
主裁的话其实也并没有绝对的约束力，场地勉强迎来短暂的安静。
伊莲娜被这排山倒海的主场气氛惹恼，在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就等着找到机会反击呢。
她大力抽着手中的球拍，把拍数打得更多，一球又一球地试探着，试图击破凯瑟琳的防线。
凯瑟琳是个情绪化的选手。
因此，手感和状态这种玄乎的东西，往往对她的比赛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伊莲娜在等待机会。”钱教练解释，眼中是赞赏，“很耐心。”
吴柒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的局势变化。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吴柒通过这次机会注意到了很多平时不怎么注意的细节。
尽管这个位置看场上的人很渺小，就像是从飞机舷窗望出去，看着微缩的城市一样。但两人之间微妙的紧张气氛，却扩散到了空气中，飘满了整个场馆。
2-4，下一局将是凯瑟琳的发球局。
局休时，伊莲娜喝完水将水瓶重新摆回了椅子侧面，仔细地挪动着。
“为什么伊莲娜每次都要调整水瓶的位置？”吴柒好奇地问道，“好像形成一种惯例，一点儿都不能变一样。”
她虽然也爱将水瓶摆放整齐，但并不会苛求过于精细的一尘不变。
“这是一种积极的心理暗示。”钱琳解释，“大概就是，因为偶然这么做了之后能打好球，所以只要之后都这么做了，那么自己一定就可以发挥出所有的实力。”
钱教练停顿了一下，“怎么说呢，我想，算是一种掌控感？”
掌控感？
吴柒好像有点理解了。
人类是相当讨厌意外的生物，一切都在掌控的感觉，会帮助建立一个良好的心态。尤其是在几乎无法掌控的网球场上，场上的一颗小石子，或者是调皮的风，抑或是突然喊叫的观众，都是打破湖面的未知数。
“你也可以留意一下凯瑟琳的小习惯。”钱教练补充道。
吴柒皱起眉头，自己好像并没有发现凯瑟琳有什么固定的习惯。
但有了提醒，她更加专心地看着蓝色的网球场。
这一局，凯瑟琳发球的状态不太好，一发成功率骤然下降。
网球被凯瑟琳弹在了地上，一下、一下又一下。
“是发球前弹地的次数吗？”吴柒发现了端倪，“...是三次！”
“回答正确。”钱教练点点头，然后眯起眼睛，“但没有奖品。”
吴柒：“......”
不是，她现在这个财迷心窍的形象是不是完全深入人心了...
无奈，吴柒只好继续将目光投回网球场上。
此时，伊莲娜已经在凯瑟琳的发球局拿到两分。
两人打成30-30，下一分相当关键。
吴柒坐直了身子，想要把这一分看得更清楚一些。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场外有兜售望远镜的小贩了。显然，就是为她现在这种时刻准备的！
啪，伊莲娜强势上前一步，将球击回，回球很深。
这给凯瑟琳造成了不小麻烦，她用力转体，将弹出场外的球拉回了场内。
伊莲娜继续将凯瑟琳困在底线后，连续回了好几拍。
冷不丁的，伊莲娜放了个短球。
凯瑟琳几乎是从挡板前全力冲刺到网前的，堪堪够到球，将其挑起。
伊莲娜早早等待在网口，一拍高压打向凯瑟琳的后场，稳稳得分。
30-40，伊莲娜拿到宝贵的破发点。
如此一来，凯瑟琳的发球就很紧张了。具体表现为，她无意识地多在地上弹了一下球。
吴柒一开始是没注意到的。
但凯瑟琳击发的时候似乎是意识到了惯例的打破，挥臂微不可见地停顿了一下，错过了最佳击球点，网球击打在了网袋上。
破发点的二发，让凯瑟琳的压力达到了顶峰。
这一次，她小心地将球拍了三次，在抛起的最高点稳稳地击发，打向外角，但却没有因为求稳而损失太多速度。
吴柒呆呆地看着球成功给伊莲娜造成麻烦。
这就是顶级选手的强大心脏吗？！
“比赛中绝对不能慌。”钱教练补充道。
“确实。”
吴柒嘴上回答者，眼神仍旧一动不动地随着网球在球场两端游移。
随着凯瑟琳的一记斜线变直线，边裁立刻喊出了“out”，这在寂静的球场很抓耳。
主裁点点头表示收到，没有改判。
她正准备报分结束这一局，凯瑟琳突然举手示意。
“她这是要鹰眼挑战？”吴柒转头问钱教练。
“没错，美网可是在06年第一个启用即时回放系统的大满贯。”
裁判的通知传来，“女士们先生们，凯瑟琳对底线回球的出界呼报进行挑战。”
虽然鹰眼挑战被个别诟病为打断比赛节奏的技术，但其实很多时候反而成为了战术中的一部分。
比如说，这一分的得失将会完全决定凯瑟琳这一局的成败。也许她没什么把握，但为了微小的可能性，她也要将两次挑战机会用一次在这儿。
吴柒第一次在现场等待鹰眼挑战的结果，她惴惴不安地摩擦了下手掌。
场内的观众很快迫不及待地拍起章来，屏幕上开始出现小球的轨迹。大家的掌声越来越快，小球离底线飞得越来越近。
网球落地后，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放大，看不真切，再放大。
可惜，虽然几乎是砸在边线上似的，但确实连一毫米都没有擦中白色的底线。
也就是说，凯瑟琳挑战失败，刚才破发的优势消失了。
伊莲娜抓住机会完成保发，将比赛拖回了4-4，两人回到原点。
凯瑟琳迅速调整，在下一个发球局找回了状态。
......
“好激烈啊，这竟然第一盘就打到抢七。”吴柒朝钱教练感叹一下。
强七的结果是伊莲娜逆风开局的强势翻盘，7-6(4)，艰难地拿下第一盘。
凯瑟琳的手感在第二盘中段回升，成功在最后关头实现破发，以6-4拿下第二盘。
1-1，两人打平。
宿命般的对决被拖入到决胜盘。
这下子，观众们的心彻底被挑动起来，大家看着大屏幕的画面，谁也不敢错过似的。
“值回票价了。”钱琳教练感叹道，“第三盘又是全新的开始。”
“凯瑟琳需要保持状态才能赢吧？”
“说不定她真的可以。”
“Time.”
主裁示意休息时间结束，催促双方重新回到场上。
如钱琳教练所料一致，凯瑟琳完成逆风翻盘的好戏，维持火热的手感，一连几拍高难度回球精准地砸在了角落和底线上，将伊莲娜打得直摇头。
关键分上，伊莲娜也示意想要挑战。
但这次的胜利的天平倒向了凯瑟琳，她的回球和底线有那么不到一厘米的重叠，边裁的界内示意有效。
......
6(4)-7， 6-4，6-3。
总比分2-1，还是目前女单世界第一的凯瑟琳更胜一筹。
比赛后，凯瑟琳在场上笑容真挚，露出八颗牙齿，灿烂地朝四周的看台用力挥手，和所有人说着感谢词。
“第一次现场看大满贯决赛如何？”钱琳撇过头问吴柒，“有没有收获一点儿动力？”
吴柒点点头，回答道：“很刺激，我看得都为每一颗球揪心。”
但她不敢和钱教练说，自己偷偷将后半句话藏在了心底——
总有一天，我也能像凯瑟琳和伊莲娜一样，站到万众瞩目的聚光灯下，捧起冠军奖杯吧。

第24章
九月底，吴柒结束了在欧洲和北美的训练和比赛赛季，为自己第一次长途出国之旅画上句号。
省高602宿舍——
“欢迎回家！”
一打开门，迎接她的就是周冰冰的热情高呼，这次倒是没了浮夸的礼炮。
郑娇也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美网打得太好了！”
说起来，自己确实好几个月都一直在外面奔波。有朋友的地方，果然才是温暖的家。
“可惜没能拿下冠军。”吴柒突然想起什么，指了指空着床铺，“对了，我见到丁萌学姐了。”
“哇，快给我们说说，她怎么样？”周冰冰兴奋地给吴柒拉开椅子，脸上满是好奇。
“师姐非常厉害，我们大家和她交手，没人能成功拿下一盘。而且丁师姐人也特别好，完全没有架子。”吴柒回忆了一下和师姐为数不多一起生活的日子，嘴角不自觉上扬。
周冰冰试图从吴柒这儿再挖掘一些八卦，各种旁敲侧击地提问。
可惜，吴柒的脑电波和她就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一脸迷茫。
郑娇无奈摇摇头，帮助周冰冰进行中译中，“她是想问，丁萌师姐有男朋友吗？女朋友也算。”
吴柒一下瞪大了眼睛，“这我就不知道了。”
周冰冰撇撇嘴，然后凑到吴柒面前，“国外的小哥哥长得好看吗？”
吴柒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只好说，“没注意。”
郑娇把人抓走，“好好打球吧，恋爱脑没有未来！”
然后，郑娇指了下桌上凭空出现的几个本子，传话道，“对了，这是你们班学习委员，托我给你的她的笔记本和老师这两周布置的作业。”
吴柒感觉左眼皮跳了两下。
她颤抖着翻了翻作业，看上去每门功课都有，还不少。
吴柒叹了口气，抬头望着天花板，陷入沉默。
都怪她这段时间练球太认真，都忘记这茬，看来这两个月要恶补了。
几人又聊了几句国外和美网的事情，周冰冰突然问道，“等会儿去逛街吗？”
吴柒已经翻开了学委的笔记本，密密麻麻都是知识点和解释，甚至还有图画解释。
她不想拂了好意，也不想在高中挂科，拿起手中的习题集示意，“我就不去了。”
“好吧。”周冰冰拉上郑娇，“你要是要我们带什么，群里说就行。”
“好。”吴柒挥手，随即埋头在知识的海洋中。
虽然根据学校给所有运动特长生的大会，吴柒应该走的是高水平运动员的单招或者保送通道，但文化课也不能太差不是。
思及此，吴柒又认真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没搞明白的问题，准备第二天去课堂上请教老师和同学。
学习是一方面，打球则是另一面。
自从“近距离”观看了美网女子单打决赛之后，吴柒练球的势头就更猛了。
吴柒的青少年世界排名因为挺进美网半决赛而猛升，后半年也便没有再安排太多比赛来赚取积分。
钱教练这一阶段给吴柒的目标是沉淀。
吴柒最近练习有点儿停滞不前。
比起每一天都能看见进步的起步阶段，每一个月都能学习巩固新技术的初中时期，高中的计量单位似乎是学期，不，或许是年。
肉眼无法见到进步，而那些世界级的网球选手又像是一座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她的身上。
这让她变得急躁和不安。
已是十一月，进入了阴雨绵绵的秋季，一周三五天都在下雨，让人心绪烦躁。
训练被挪到了室内网球场，这是学校斥巨资新建的。
很新，但是只有两片，大家需要轮换着用，每个人上场训练的时间被压缩再压缩。
吴柒今天的状态不佳，越是想要在有限的时间里打好球，身体就越不听自己的使唤。挥拍的动作总是感觉别扭，转体使不上劲，网球好几次不是飞出底线就是压在了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