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沫沫轻轻的“哦”了一声。
她从记忆中看到的都是细碎的片段，只知道沈祭月和他姐姐关系很好，并没有看到所有的细节。
说话间，那个男青年又换了一首歌。
这首歌是中文的，大家都能听懂，比上一首感染力要更强，不少人跟着他一起唱了起来。
命运他无法让我们跪地求饶
就算鲜血洒满了怀抱
跟着唱的人越来越多。
最后连调子都找不到了。
人们嘶吼着，声音顺着海风传出很远很远。
像是在向某个潜藏在海洋深处，至高无上的存在宣战，告诉祂，人类永不言败。
哪怕，对方并不在乎。
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纵情燃烧吧
为了心中的美好
随着最后一声嘶吼落下。
许沫沫的眼泪也忍不住跟着落了下来。
这种难以描述的难过最近太多太多了。
她的身体里仿佛有种陌生而且强大的力量在咆哮着想要冲出来。
她喜欢人类。
她想要人类活下来。
千千万万的，和少校一样，许会长一样，和Y31573，或者是小蚂蚁，那个陌生的，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女人，还有那个小小的婴儿……
她想要他们都活下来。
沈祭月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问：“你会唱歌吗”
许沫沫下意识的回答：“我不会。”
沈祭月又问：“你想唱歌吗”
许沫沫：“可是我不会……”
“没关系，你跟我过来。”说着，他就拉着许沫沫穿过人群，走到那个抱着吉他的年轻人面前，直接说：“借用一下你的吉他。”
那个男青年二话没说，直接把乐器递到他面前，“沈少校也会弹吉他给。”
沈祭月接过，低头调了两下音，说：“小时候跟着姐姐学过。”
说着，他转身，看向许沫沫，拨动琴弦唱了一句：
“春暖的花开带走冬天的感伤”
“微风吹来浪漫的气息”
他笑吟吟的问：“教你唱这个好不好”
有人知道这首歌，发出一声“哦哦哦”的怪叫，率先鼓起掌来。
许沫沫没听过几首人类的歌曲，只觉得第一句就好温暖，再加上人群的起哄，她乖乖的答应：“好。”
沈祭月脸似乎又红了一下。
他脸上带着笑，“那我唱一句你学一句，别唱错了。”
但是很快，许沫沫就明白大家为什么这么兴奋了。
可是，少校好开心的样子。
这些天，他好像第一次这么开心。
许沫沫见到他开心，自己也忍不住开心。
她乖乖的跟着他，一句一句的学起来。
周围的人群簇拥着他们。
大家跟着唱歌，跳舞，没有排斥，没有分裂，没有恶意，甚至，他们也没有把她当做“曙光”，仿佛她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和大家一起开心的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这是末日前的狂欢。
谢臻和袁琦博士的培养基站在船舱的阴影里，看着外面喧闹的人群。
抱着吉他的少年，还有笑容明媚的少女。
谢臻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他们倒是开心得很。”
袁琦博士看他一眼：“你要是羡慕，也去啊。”
谢臻嗤了一声：“幼稚的小孩子游戏。两人心理年龄加起来，都没我零头大。”
袁琦博士：“哦。”
“今天你要嫁给我。”
“今天你要嫁给我。”
“今天你要嫁给我。”
最后一句唱完，沈祭月走到许沫沫面前，抓住她的手，让大家看她手指上戴的那枚粉色的海螺珠的戒指。
他像个小孩子一样炫耀着：“看到了没有她已经嫁给我了。”
人群的欢呼声热烈了。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大家鼓着掌起哄。
沈寂月脸红红的。
他想亲自己女朋友的，但是……
这么多人，他还是有一点点的不好意思。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许沫沫踮起脚，主动亲了他一下。
“啊啊啊啊——”
人群的尖叫更离谱了。
正在这时，船上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下一秒，谢臻走了出来，“无尽黑海，到了。”
这是无数人曾经思考过的问题。
这个名字， 就像是悬在每一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真真切切的存在，可却没有人知道它长什么样子。
直到现在， 它的模样，终于暴露在人类面前。
人们扭头往前放看去，一望无际的幽深平静的海域里，突兀的出现一个巨大的凹陷， 就像是地球漏了一个巨大的洞，吞噬着四面八方的海水。
但是， 更加诡异的是，那个洞口又像是人类的错觉， 其实根本不存在一样。
因为周围的海水流速平缓， 丝毫没有前方就是瀑布激流的征兆。
许沫沫有些看呆了。
这就是， 无尽黑海吗
这种感觉， 好奇怪……
许沫沫下意识的往前走， 似乎想要靠近那个巨大的洞口。
直到，一声惨叫把她惊醒。
一个普通人，畸变了。
就在许沫沫的身后， 刚才， 她刚和那个人一起开心的唱过歌。
谢臻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那个人身边， 细剑斩下了那个人的头颅。
他说了一声“安息”，然后把头颅连带着尸体一起扔进海里。
这个人的畸变， 似乎在告诉大家，另一个观察者，更强了。
这条船上， 搭载着人类目前最尖端的武器。
下属走到谢臻面前，询问是否要射击。
谢臻点了点头。
哪怕人类已经验证过无数次， 任何热武器和科技产品进入这里，都会失去踪迹。
可谢臻还是要试试。
试给所有人看。
随着船体一波振动，一颗电磁炮对准洞**了过去。
大家亲眼看到炮弹飞洞口，然后就没了任何踪迹。
没有声音，没有振动，没有爆炸。
就像是那颗炮弹根本不曾发射出去一样。
谢臻拿起对讲机，命令驾驶台：“继续前进，进入无尽黑海。”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巨大的轮船调整方向，朝着洞口的方向驶了过去。
没有人有异议。
每一个人在上船之前，都设想过这样的场景。
无尽黑海。
无尽黑海。
人类文明要么在这里被彻底埋葬。
要么在这里获得新生。
没有第三种选择。
巨大的轮船，载着地球上仅存的十万人，缓缓的逼近那个巨大的凹陷。
越靠近那里，许沫沫感受到的那股压力就越是强烈。
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一股力量，在吸引着她，呼唤着她……
她甚至有些忍不住，想要直接跳进海里去。
直到被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握住，她才发现，自己掌心里汗湿了一片。
沈祭月伸出手轻轻的把她揽到怀里，接着，船头就驶入了那个巨大的窟窿。
船体缓缓倾斜。
下一秒，是一阵让人想要呕吐的天旋地转。
许沫沫被沈祭月揽在怀里，眼前只有扭曲变形的少年的脸。
他在对着她说着什么，可是她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种眩晕持续了很长时间，许沫沫才终于清醒过来。
她看到了，一个颠倒过来的世界。
下面，是无垠的星星点点的夜空。
而上方，是波光粼粼的大海。
这艘巨大的轮船，就在海和天的连接处飘浮，伸出手，似乎都能捞出一片星星。
船上的人们一个个的从眩晕中清醒过来。
看到这一幕，人们有短暂的慌乱。
有人问：“这里……是哪里天地怎么颠倒了”
沈祭月一手扶着许沫沫，一边回答：“我们应该是来到了另外一片时空。天地没有颠倒，仔细看……海水和天空应该是融合到了一起。”
“融合到了一起”
惊呼声中，人们仔细的观察周围。
这才发现，海水和天空，确实好像融合到了一起。
那些悬挂在天上的星星，有些甚至就悬浮在自己手边，仿佛伸出手就能摸到。
可是，真的伸手去摸的时候，摸到的只有一片冰凉的液体。
“不仅是空间，连时间的概念也失效了。”谢臻沉吟了一会儿，举起自己的手环道，“时间停在了23点17分58秒，进入这里，应该会失去时间和空间的概念。”
其他人听到，连忙抬手去看自己的手环。
“我也是23点17分58秒。”
“我也是。”
“我也……”
无一例外，所有人的手环上的时间，都停在了23点17分58秒。
谢臻：“怪不得所有热武器全都失效。”
在没有时间和空间概念的世界里，武器毫无疑问，毫无作用。
许沫沫收回视线，去看沈祭月。
少年沉着脸，盯着前面某个方向。
许沫沫问：“少校，你怎么了”
沈祭月抿着唇，语气艰涩的说：“我想起来了……”
许沫沫：“什么”
沈祭月：“姐姐……”
接着，他皱了一下眉头，“天赋失效了。”
他似乎想空间穿梭过去，但是失败了。
谢臻听到他的话，也走了过来，“你说小秋”
沈祭月指着前面的一个方向，“那里，姐姐让我去那里找她。”
他想起来了。
那天，同行的觉醒者接二连三的彻底畸变，并且试图攻击他和沈暖秋。
他们跳船逃走，继续前往无尽黑海。
他们找到了。
但是进入无尽黑海之后，沈暖秋就失踪了。
他在这里漫无目的的摸索。
他甚至能感觉到，身体的畸变指数越来越高，就在他彻底失去理智之前，沈暖秋出现了。
她让他离开，带上……
沈祭月悄悄握紧了双手。
沈暖秋让他找到那朵水母带过来。
沈暖秋要的是许沫沫。
谢臻对着驾驶台做了一个手势，轮船朝着沈祭月刚才指的方向驶去。
海水和天空融合的平面上，泛起一道道涟漪。
无数颗星星晃动着，被人们抛到身后，下一秒又诡异的出现在大家前方。
船不停的航行。
这块狭小的世界，像是无边无际。
沈祭月站在船头上，握着双手始终没有松开。
许沫沫感觉到了他的异常，轻轻的喊他：“少校”
沈祭月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攥住了她的手。
过了许久许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要被困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直到耗尽最后一滴生命的时候，一道绚烂的白光从上方投射下来。
像是有一道无形的门被打开了。
人们眼前一片蔚蓝。
光柱的中央，沉睡着一个长着金色鱼尾的美丽的少女。
她静静的悬浮在那里，呈现出站立的姿态，像是神话传说中的人鱼。
她和谢臻沈祭月长得有些相像。
感应到了人们的到来，少女轻轻颤抖着睫毛睁开了双眼。
人群倒抽一口凉气。
他们见过太多太多的稀奇古怪的畸变特征，可看到沈暖秋的双眼的时候，依旧觉得惊悚。
她的双眼像是两个人类望向宇宙的通道，黑漆漆的，里面有无数的星系在流转。
谢臻皱眉：“小秋”
她像是沈暖秋，可又不像是沈暖秋。
沈暖秋并没有看向谢臻，也没有看向沈祭月，那双仿佛通往宇宙深处的眼睛，径直落到了许沫沫身上。
她美丽的鱼尾一摆，身姿优美的游到许沫沫面前。
她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带着亘古的遥远，飘飘渺渺的落到许沫沫耳朵里。
她发出一声类似于“qin”的奇特音节，似乎是某种称谓，说：“我们又见面了。”
许沫沫茫然的问：“qin你是在喊我吗”
沈暖秋：“是的，qin，你的名字。”
许沫沫刚想说什么，胸口再次一阵翻涌。
她“哇——”得吐出一口乳白色的液体，软软的倒了下去。
沈祭月抱住了她。
那团液体悬浮在半空中，在所有人的视线里，一点一点的凭空消失。
沈暖秋看着沈祭月怀里，脸色灰败的少女，说：“不用担心，她暂时还不会死。”
沈祭月没有抬头。
谢臻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双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的眼睛从许沫沫身上移开，看向谢臻，告诉了大家一个谁也没想到的答案：“她是观察者的孩子。”
“不，孩子是人类的说法。”
“准确的说，她是观察者的一部分，一根小小的触须，诞生出了自己的意识，有点类似于沈祭月的触手和他本体之间的关系。”
谢臻皱了一下眉头。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预料。
他们一直以为，许沫沫就是观察者本身，只要人类帮助许沫沫打败另一个观察者，人类就得救了。
“我不关心她是谁，我只想知道，她怎么才能活下去。”
沈祭月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他抱着怀中的少女没有抬头，灰败的触须从她身体里蔓延开来，随着微弱的波动，在半空中无力的飘荡。
沈暖秋沉默了两秒钟，平静的回答：“她不可能活下去。”
“祂是观察者的一根触须，和母体生命相连。”
“如果母体死了，她也会死。”
“如果母体赢了，吞噬掉入侵者，她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将会重归母体，重新融为‘神’的一部分。”
“就像你的触手断掉又融合一样。”
沈祭月抚摸许沫沫脸颊的手僵住了。
突然，一根触手猛的挥过，缠住了沈暖秋的脖子。
沈祭月抬眸，露出通红的双眼，盯着她一字一字道：“你不是沈暖秋，你是什么”
他的姐姐，绝对不是这样，像是一个不痛不痒的旁观者。
脖子被死死勒住， “沈暖秋”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微笑着，身体一点点液化，在无尽黑海的海水里， 变成了一团团的液态金属一样的物质，从沈祭月的触手中脱离出来，然后重新凝结成沈暖秋的模样。
那双仿佛盛着整个宇宙星河一般的眸子，凝望着这群孤注一掷的， 仅存的人类。
无悲无喜，宁静如初。
就像是广袤的宇宙， 凝视着蝼蚁一般的生命。
TA说：“我确实不是沈暖秋，我只是借用一下这具躯体。”
TA顿了一下， 说出了自己的身份：“我是一级裁判员。”
一级裁判员
这又是什么
人群对视一眼， 面面相觑。
“那么……”谢臻拿着手杖上前一步， 礼貌的询问：“一级裁判员……女士， 请问您的任务是什么”
TA眼中的星辰不停的旋转， 缓缓的向人类道出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你们人类已经猜到了，这个世界呈现的样子，是由观察者决定的。”
“qin 的母亲， 就是人类的观察者。”
“从地球上出现生命的那一刻， 祂就来到了这里， 安静的观察者地球上的一切。”
“祂看着人类诞生，步入文明， 发展科技，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甚至有希望探索到更高维度的世界。”
“但是， 祂老了，很快就要死了。”
“于是， 地球上迎来了第二个观察者。”
“如果没有意外，继任者会接替qin 的母亲，成为地球新的观察者。”
“但是，意外总是会发生。”
“qin的母亲很喜欢人类现在的样子，继任者的到来，会让人类变得面目全非。”
“于是，两位观察者开始了对领地的争夺。”
“如果qin的母亲赢了，祂就可以向二级裁判厅申诉，要求换一位新的继任者。”
“如果祂输了，就要奉上领地，自己也会被继任者吞噬。”
“而我的职责是，确保争夺的公平公正。”
沈祭月垂眸，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少女，问：“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裁判员说：“祂是争夺的核心，如果祂选择了人类，就要主动回归母体，祂在人类世界的所有记忆会变成母体申诉的依据，二级裁判员会根据这些，来选择是否通过母体的申诉。”
谢臻蹙了一下眉头，说：“你的意思是，祂是人类的镜子，人类教会了祂什么，祂就回报给人类什么”
裁判员露出一个机械而完美的微笑，“你们人类果然是非常聪明的生物，说的一点不错。”
谢臻静静的思索了一会儿，又道：“你刚才说，‘我们又见面了。’你和祂之前见过”
裁判员：“是的，这是我们第十七次见面。在之前的十七个时间线里，每次我都在这个地方等着你们。”
谢臻问：“之前的十七次，祂都选择了人类吗”
“不，恰恰相反，之前的十七次，qin一次都没有选择人类。”
这话一出，人群再次陷入骚动。
谢臻不动声色的握紧手杖，又问了一遍：“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裁判员顿了一下，接道：“这是第十八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这一次qin依旧没有选择人类，那么，这场争夺就彻底结束了。”
人群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连谢臻都沉默了。
这个答案，太让人绝望了。
“因为……”
过了许久，才响起少年低哑的嗓音。
“人类对她不好。”
一点都不好。
她喜欢孙晴。
孙晴在骗她。
她喜欢许会长。
许会长临死之前在请求她原谅人类对她的伤害。
他还知道，她喜欢谢臻。
但是谢臻永远在利用她。
或许还有很多很多人帮助她。
但那是因为她是曙光
他记得，在纳蚊入侵的那天，她看着那个抱婴儿的女人愿意为了自己的孩子付出一切时的眼神。
她托着腮看着，眼里有细碎的光在流转。
当时他不懂。
现在他明白了，那些光的名字，叫歆羡。
人类向她展示了爱。
却没有给过她爱。
这才是最残忍的事情。
裁判员看了说话的少年一眼。
这个叫沈祭月的少年，谢臻的分。身，之前的时间线里，并没有他的存在。
但是这次，多了这样一个变量。
那么结果，会不一样吗
“呵……呵呵呵……”
沈祭月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什么镜子狗屁不通。人类的命运，居然要一朵什么都不懂的笨蛋蘑菇来决定。”
他已经能猜到，在之前的十七个时间线里，为了让笨蛋蘑菇”自愿”，人类会对她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他绝对不能让这些事情，再一次在她身上发生。
沈祭月抬起头来，冷嘲道：“你确定她是真心实意的没有选择人类她傻乎乎的，你们这些裁判员，吓唬吓唬她，骗骗她，她不就按照你们的要求做出了你们想要的选择了吗”
“我们不会吓唬祂，更不会欺骗祂。”裁判员看向他，强调：“这是宇宙规则。”
“狗屁宇宙规则！”沈祭月骂了一句，金色的瞳孔冰冷锐利，“把人类的希望寄托在一朵蘑菇身上太飘渺了，人类的命运，还是应该握在人类自己手上。”
他伸出锋利的指甲，杀机四溢：“只要杀了继任者就好。”
沈祭月把许沫沫放在地上，转身看向人群：“愿意跟我走的出列。”
没有人动作。
沈祭月看了许沫沫一眼，“之前的十七次，我们把希望寄托在一朵蘑菇身上，事实证明，人类都输了，现在是最后一次机会，我们要重蹈覆辙吗”
渐渐的，一个人站了出来……两个人站了出来……三个人站了出来……
人数越来越多，最后，大约有二分之一的人选择跟随沈祭月。
而谢臻只是安静的看着，没有任何阻止。
沈祭月回头，看向裁判员，“祂们在哪儿”
裁判员：“人类不可能杀死观察者，你们这是徒劳。”
沈祭月：“这和你无关，你只用告诉我们，祂在哪儿就行。”
裁判员沉默了一会儿，指了一个方向：“朝着这个方向一直走。”
沈祭月抬起指甲，切下来一截触手尖尖，递给了谢臻：“我会在触手干枯之前回来，如果它突然死掉，或者我没有按时回来，那么……”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是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谢臻垂眸，“我知道。”
沈祭月点点头，看向许沫沫，张了张嘴，还没想好说什么，谢臻就接道：“不到最后一刻，我不会让她去做选择。”
沈祭月再次默默的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到船舷边上，望着一望无垠的幽深水域，从船上跳了下去，飞速的朝着那个方向游去。
他甚至没有回头。
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其他的人也跟着他跳了下去。
人群一个接一个的朝着同一方向游动，在海水和空气融合的幽深世界里，像是一群密密麻麻的沙丁鱼。
或许，在观察者的眼中，人类和沙丁鱼确实也没什么两样。
裁判员看向谢臻。
他正看着手里的那一小截触手沉思。
裁判员：“他们全都会死。”
谢臻：“我知道。”
裁判员：“我以为你会阻止。”
谢臻收起触手，弯腰把许沫沫抱起来，轻轻的撩起她脸上干枯到随时要断裂的头发。
半晌，他轻轻的说了一句：“或许，只有这样，她才会‘自愿’。”
“……”
裁判员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道：“你比之前十七次见到的你，更理智。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更冷血。”
“或许吧。”他嘲弄一般笑了一下，“毕竟，我把所有感性的基因，都分裂给了沈祭月。”
黑沉的梦境深处， 宇宙的另一端，那个声音，从最遥远的地方悠悠传来。
许沫沫睁开眼睛， 脚步飘忽着下了床，像是被召唤了一样，离开船舱，朝着甲板的方向飘去。
她看着海水和空间混合体的最深处， 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到甲板的边缘。
“许沫沫！”
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从船舷边缘拽了回来。
她如梦初醒一般猛地回头，看到了背后冷着一张脸的谢臻。
她眨眨眼：“谢上校”
谢臻皱眉：“你要干什么跳海自尽吗”
许沫沫摇头， 指着浓黑的最深处，喃喃的说：“那里， 有东西在喊我。”
谢臻：“……”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许沫沫又看了一会儿哪个方向， 问：“少校呢还有那个奇怪的人呢”
谢臻用一种许沫沫难以理解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转身道：“跟我来。”
她似乎猜到了什么， 绷着脸跟在谢臻身后重新回到船舱里。
谢臻的房间在船舱中央的位置， 一路走来，许沫沫明显发现，船上的人少了很多， 至少少了有一半。
她有些茫然， 难道自己睡了很久很久吗
可是， 她抬起手看了一眼，虽然身上里的菌丝更破烂了， 但和之前相比，似乎并没有恶化得太厉害。
时间应该过去没有太久才对。
那么，这些人呢
不等她把疑问付诸于口， 谢臻就推开了自己的舱门。
她的目光越过谢臻，一眼就看到了， 摆放在房间正中央的那个玻璃盒子。
一根触手看到她，正在盒子里欢快的扭动。
这是沈祭月的触手！
许沫沫快步跑过去，抱起玻璃盒子，打开，伸出菌丝想要和触手建立连接。
可是，她的生命力流失的太可怕了，菌丝刚一碰触到触手，就控制不住的试图吞噬触手尖尖体内少得可怜的生命力。
许沫沫赶紧把菌丝收回来，看向谢臻，问：“少校呢”
谢臻到了嘴边的话莫名哽了一下。
她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可他毕竟是谢臻。
只是一瞬间，就控制好了情绪。
他照实回答：“你是两名观察者博弈的核心，如果你回归母体，选择人类，人类或许能延续下去，但你必然会消失。他不想你消失，于是决定……去‘弑神’。”
许沫沫呆呆的听着。
她觉得自己的生命力流逝的更厉害了。
连站立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她撑不住抱着玻璃盒子蹲下来。
那根可怜的触手尖尖从盒子里钻出来，手忙脚乱的蹭着她的手背。
“他留下这跟触手，让我们能够及时得知他的情况。”谢臻看了她一会儿，走到她身前，也跟着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发顶。
曾经柔软光滑的发丝，也变得像她伸出来的菌丝一样，干枯，灰败。
谢臻轻轻的拍了拍她，看着手忙脚乱的触手尖尖，说：“至少现在，他还活着。”
触手离开沈祭月本体之后，会在一周之内慢慢死亡。
只有神血，才能维持它的生命力。
许沫沫怕它死，每天都会从自己身体上挑选健康的菌丝，拽下来喂给它吃。
触手尖尖当然不肯吃。
一蘑菇一触手就隔着玻璃盒子瞪着对方，等着对方先妥协。
可是纤弱的菌丝等不了。
雪白健康的菌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变成一团干枯的杂草。
然后，在触手尖尖疯狂而又绝望的扭动下，许沫沫又从身上拽下来一缕菌丝放到盒子里。
她的声音虚弱柔软而又坚定：“你不吃我就一直拽。”
触手尖尖突然打开大嘴，无声的哭了起来。
湿润的液体从那双黑色的小眼睛里掉落，它一边哭一边大口大口的吞咽着刚从许沫沫身上拽下来的健康菌丝。
少女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来。
她开心的说：“触手尖尖，你要多吃一点哦，吃饱了才能活下去，这样，我才能知道少校是不是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