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听到他亲口给她讲她错过的他的那部分人生。
“那你呢？”傅时川忽然说，“一直是你在问我，其实我也有点好奇，作家小姐是怎么走上写作这条路的呢？”
关滢正沉湎在回忆中，闻言手轻轻一颤。
她看着傅时川，他神色如常，好像只是随意问起。而从他们刚才的话题，他顺着问到这个其实也很自然。
她咬了咬唇，慢慢说：“我从小，就挺喜欢写东西的。”
“所以，长大了就很自然地开始写作了？没有什么契机吗？”
她想起今天王总的问题，还有之前网友和同学们的问题。
那些问题和傅时川此刻的问题本质其实是一样的。
她躲避了很久，隐瞒了很久。但这一刻，在他的眼睛里，在他的注视下，她忽然就不想躲避了
“有的。”
“什么？”
关滢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那时候，很喜欢一个人，有很多很多的情绪，无法排遣。所以，我决定把它写下来。写成一个故事。这就是我第一本书。”
傅时川听完，有那么一会儿没说话。
他只是想着，网上的那些传闻，果然是真的。
那本书，确实是她写给曾经的暗恋对象的。
片刻后，他说：“这样吗？我听说过。”
他听说过？听谁说过？是了，应该是骆宁。
但他也只能听说这一点了，毕竟就连骆宁也不知道更多。
两人又安静了会儿，傅时川问：“那你喜欢的那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没有看过那本书，也只看了一点点剧，不过也知道讲的是高中同学的故事。
那也就是说，那个人也是七中的？和他们同一届？听说男主角和女主角并不是同班的，那他是哪个班的？他认识吗？
心里有很多个念头在转，到了嘴边却变成另一句话，“按你书上写的，你们后来在一起了，怎么又分开了呢？”
问这话时没考虑太多，问完见关滢许久不语，才忽然有点后悔。
这个问题毕竟私人了一些，他也不知怎么的就问出来了，也许她觉得自己越界了。
“如果你不想回答，我可以收回。”
关滢却摇了摇头，“书上有些东西是我编的，因为不想被人看出来。”
她朝他微微一笑。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城市霓虹闪烁，而他们坐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边，她的眼睛像乌黑的玉，里面映照着光，那样专注地看着他。
傅时川却觉得，她像是在看他，又像是越过了他，看向遥远的虚空，看向某个只存在于过去时光的缥缈的身影。
“事实上，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他是我青春里一个没有实现的梦。也是我人生里，一个永恒的梦。”
傅时川这晚回到家，已经又快12点了。
进门后连傅博文都没有来迎接他，应该是睡了。他动了动酸痛的肩背，在沙发坐了会儿，起身准备回房，却忽然脚步一顿。
茶几上放了一本书，他认识这个封面，走近一看，果然，封面上印着九个大字，《那些你不知道的秘密》。
这是骆宁之前买来的，说既然想拿下这个项目，就得做足功课，不仅要看剧，原著也不能落下。不知道他是不是今天又看了，然后随手放在了这儿。
傅时川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书拿起来，回了房间。
洗漱完后，他躺在床上，又从床头柜拿过书，坐在那里端详起来。
这应该是新出的典藏版，装帧非常精美，封面设计成一封打开的情书的样子，书脊下方则印着三个字：关关著。
傅时川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翻开封面。
然而刚翻过扉页，视线落到第一章的第一段，他的手又忽然停下，三秒后，猛地把书一合。
傅时川半靠在床头，一只手按在书的封面上，半晌，有点无奈、又有点自嘲地说：“我这是在干什么呀。”

三月中旬以后，北京气温开始回升。
暖气停了，冬日的严寒逐渐退去，到了四月，迎来冰消雪融、春暖花开。
而另一件事也终于尘埃落定。
深海视频作出决定，与明达影业达成合作，由明达的骆宁担任制片人，主持开发《那些你不知道的秘密》的电影版。
事情定下来那天，骆宁激动地在家开了瓶酒，“多谢关关老师挺我，这杯敬你！”
关滢接受了他的敬酒，然后，骆宁笑着说：“那，也预祝咱们合作愉快了。”
深海同意骆宁担任制片人的另一个绑定条件就是关滢担任编剧，或者说，这是骆宁成为制片人后要完成的第一项工作。
而对此，关滢也不再有犹豫，回了个笑容，“当然，合作愉快！”
一杯酒下肚，看着对面的骆宁，关滢有点感慨。
当初在相亲的餐桌上和他遇见时，怎么会想到两人会走到现在的关系。缘分真是奇妙。
不过项目定下来了是定下来了，却并没有对外官宣。关滢有点奇怪，她本以为骆宁会趁热打铁，先正式宣布要拍电影版，吸引一波眼球呢。
对于她的疑惑，骆宁表示鄙夷，“咱们现在导演、剧本、演员啥都没有，官宣了干嘛？现在官宣就是纯蹭热度，没多大意义。咱们正经做项目的都不稀罕这个哈。”
关滢：“……”
很好，看来骆宁虽然平时花花肠子一堆，真干起活来确实是脚踏实地的实干派，值得信赖。
而且他说得也没错，电影现在的确什么都没有。
真正参与了关滢才知道，原来拍电影是一个这样漫长的过程，光是前期筹备要考虑的问题就如千头万绪。讨论剧本创作，确定导演人员，还有怎么拍，在哪儿拍，拉多少投资，杂七杂八的事情一大堆。而这甚至还没走到最被外界关注的挑选演员那一步呢！
骆宁的想法是，找一个和关滢投缘的导演，最好比较年轻，大家理念更容易对上。他心里有几个人选，但还没最后确定。
当然，这些都是他要操心的，目前和关滢切实相关的就只有一件事，那便是——剧本创作。
关滢没当过编剧，但此前也看过一些编剧书，自学过怎么写剧本。为了让她更快上手，骆宁给她请了一位写过很多电影剧本、人也很好的老师，来当她的编剧指导。同时又为她请了一个编剧助理，帮助她细化。
除此之外，这段时间关滢还和骆宁开了很多次剧本会。因为这是IP改编，故事已经是现成的了，不再需要进行多少新的内容创作，而只需要把它按镜头改好，所以骆宁认为，有些事可以不用急，彼此坐下来，先了解了解电影。
他作为制片人，关滢作为编剧，大家先把审美拉统一，确定彼此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东西，避免后面再走弯路。
关滢感觉，自己很久没这么充实了。每天都有新东西要学，一睁开眼，不是要看书就是要开会，要么就是听老师上课。她甚至连做梦想的都是剧本创作要点。
西西说得不错，做点不同的工作确实能开阔思路，给人新的感悟。
这天，关滢又是早早起床，洗漱打扮完后，去对面找骆宁。
因为她最近几乎每天都要和骆宁见面，骆宁直接把门锁密码给了她，所以关滢也没跟那边打招呼，长驱直入，却正撞上在餐厅吃早餐的傅时川。
她脚步一顿，站在原地迟疑片刻，朝他一笑，“早。你还没出门啊？”
傅时川喝着鲜榨果汁，朝她点了点头，“早。”
他点点面前的现烤吐司和煎香肠，说：“吃了饭再走。你要一起吗？”
关滢摸摸自己起床后还空空如也的肚子，说谎：“我吃过了。谢谢你啊，下次再一起吃吧。”
傅时川闻言顿了顿，又问：“你来找骆宁？”
“嗯，我们约好一起看电影。”
这是骆宁给关滢支的另一个招。除了找老师给她上课，还发给了很多他认为优秀的爱情电影剧本给她，告诉她可以学习，同时经常约她一起看电影。
骆宁家里也有一个影音室，比关滢房子里那个更专业、更豪华，而且他还有很多一般人没有的超高清电影资源，所以关滢经常应约前来。有时候骆宁不在家，她就自己用他的影音室看电影。
不得不说，骆宁在培养她这个编剧上还是非常用心的。
“你来太早了，他还没起床呢。”
关滢说：“没关系，我先自己去看着。”
傅时川看她一眼，仿佛随口一问，“你们最近好像经常见面。”
关滢：“嗯，因为有工作嘛。”
傅时川一笑，“也是。”
关滢见他不再说话，手指揪着衣角，“那，我进去了。”
傅时川用叉子叉住香肠，随意点了点头。
关滢于是转身，朝影音室走去。
然而等她走进影音室，刚把门关上，下一个动作就是趴在门边，把门打开一点点，透过门缝隔着整个客厅远远偷看傅时川。
很好，不枉她今天起这么早，总算和他在家里打上照面了。
其实这段时间，关滢见到傅时川总有点不自在。
半个月前在深海，她和傅时川聊起过去的事，她在情绪上头之下，跟他坦白了《秘密》这本书确实是写给她曾经暗恋的人，甚至还做了一番慷慨陈词，事后想来非常后悔。
没有人知道，傅时川就是那个她暗恋的人，所以，她相当于是当着本人的面对他进行了一番深情表白！
这件事后劲太大，导致她再看到傅时川，心情总是很复杂。她不知道自己当时说那番话时，有没有露出什么端倪，而在她心里，既有害怕被他看出什么的心虚，可如果他真的什么都没察觉，又忍不住怅然若失、忿忿不平。
我这么喜欢你，你为什么却一点都没感觉到呢？为什么你始终什么都不知道呢？
好吧，关滢知道自己在矫情。他不知道是因为她从来没说过。但原谅她吧，恋爱（暗恋）中的少女就是这么患得患失、矫情做作！
她把这件事分享在帖子里，大家也纷纷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小G不愧是小G，就是牛哈，当着正主的面隔空表白，他还不知道你表白的人就是他，咱玩的就是一个刺激！”
“不过你后面的心情我还挺能理解的，有时候是会这样，明知道他不喜欢你也不是他的错，但就是会生气，会难过。怕他知道，又气他怎么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说到底，还是我们暗恋人苦啊！”
“男神被无辜怪罪，小G暗自垂泪，唯一的赢家竟是相亲对象——终于成功拿到项目了！这次是我们社畜的胜利！”
“虽然心情可以理解，但战斗还得继续。你后面打算怎么办呀？”
怎么办，她怎么知道怎么办！
关滢一腔情绪无法排遣，原本昂扬积极的追男神斗志也在两人重逢后头一次萎靡下来。正好这段时间骆宁有很多工作给她，索性全身心投入工作，暂时不去想傅时川。
但她一边避着傅时川，一边又会控制不住地思念他、想见他，于是最后变成了今天这种踩着点在他家和他浅见一面、等他邀请她一起吃饭又立刻避之不及的情况。
关滢觉得，她自己都快被自己别扭死了。
傅时川早餐吃到后半段，骆宁也起来了。
他昨晚大概熬了夜，头发有点乱糟糟的，精神也不是很好，隔老远闻到煎香肠的香味，走过来顺手就拿起叉子叉了一片，“嗯，不错，火候正好。卿不愧是朕的贤妻良母啊。”
“坐下用膳吧，陛下。”傅时川面无表情道。
骆宁笑嘻嘻坐下来，拿起片烤吐司咬了一口，余光却扫到紧闭的影音室的门，“关滢已经来了？”
“嗯。”
骆宁对此已经很习惯了，顺口问：“那你怎么不叫她一起吃饭啊？让女孩子饿肚子可不好哦。”
傅时川没说自己叫过，只是被婉拒了，又喝了一口果汁。
骆宁见状，眼珠子一转，误会了，“也是，现在我项目拿下了，你不用委屈自己了。”
想到这里，有点沾沾自喜，“到头来，我还是靠自己的真本事拿下了项目，你的美色没起什么作用。可见求人不如求己。”
他又瞥了眼影音室，压低声音说：“现在既然我的事儿也办成了，你要实在受不了，可以拒绝她。”
傅时川切香肠的动作一顿，反问：“我有什么受不了的？”
他语气有点不善，骆宁却没听懂弦外之音，还说：“但是你要注意，不要像你大学时拒绝那个英语系系花似的，闹得人尽皆知！低调一点、委婉一点，尽量不要伤人家女孩子自尊。毕竟，我跟她还要继续合作的。”
他还敢提这个，傅时川冷笑，“当年如果没有你，那件事不会闹到人尽皆知。”
骆宁瞬间理亏。当初那个英语系系花跟傅时川表白，确实是被他无意撞上、又不小心说漏嘴，才传出去的，事后他也很后悔。
他搪塞道：“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你领会就好。”
傅时川看着骆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骆宁这个人，在感情上有时候会有些轻佻，而且非常爱开玩笑。所以有些事情，他不愿意让他知道。
尤其之前他、骆宁还有关滢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很复杂了，而骆宁还在致力于让它变得更复杂。如果任由他的“玲珑手腕”继续施展下去，不知道还会闹出些什么事来。
他可不想真当他打动甲方的美男计！
现在，他和关滢通过正常途径达成了合作，他该松一口气。但想到另一件事，又觉得心里不太轻松得起来。
“怎么了，我哪里说得不对吗？”骆宁见傅时川脸色奇怪，问。
傅时川轻吸口气，再抬头时，换上一个若无其事的表情，“没什么，你说的很对。”
骆宁刚要说“这就对了嘛”，就被傅时川打断，“所以，以后你也不要总提这件事了。我和她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万一让关滢听到，还当你在背后议论她——虽然确实议论了。”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告诫：“少拿人家女孩子开玩笑。”
行吧，这人不愧国外待了六年哈，还教起他怎么当绅士了。
骆宁耸肩，表示受教。
反正现在他项目也拿到了，傅时川和关滢后面要怎么样也不关他的事。
两人继续吃早餐，等骆宁吃完了吐司，又吃了几颗关滢昨天新送的蓝莓，傅时川才状似无意道：“对了，你最近在跟关滢聊剧本？”
“是啊。”
“那你们有没有聊到那个……她曾经暗恋的人的事？”

傅时川被他噎了一下，一时无言。
骆宁扳回一局，这才哈哈一笑，“没说过。我看她不怎么愿意提的样子，也就没多问。”
想了想，又说：“不过吧，我觉得是真有这么一个人。就是因为有，才不愿意说，否则她在那儿遮遮掩掩、讳莫如深的干嘛呢，你说是吧？”
他倒是很会分析。
傅时川没作声，骆宁却来了兴致，“既然你提到这个了，其实我真有点好奇，那人是谁啊？如果书里说的是真的，那他应该是你们的高中同学，还是一届的。但我觉得，你们那届应该没有比你更亮眼的男生了吧？”
“谢谢，您对我评价真高。”傅时川说。
“我实话实说而已。”
傅时川想起那天关滢说的话，慢慢道：“也许，书里说的不全是真的。”
骆宁沉吟，“你这样说也有道理，小说创作嘛，是都会有一些虚构的。而且，女生对待喜欢的人，那都是不理智的，她很可能给那个男的加了滤镜，在记忆里美化了！”
骆宁越想越觉得一定是这样，“这也解释了我心头最大的疑惑——关滢为什么高中时居然对你没什么印象。她有喜欢的人了嘛，那当然注意不到别人了。”
傅时川沉默。
片刻后，他说：“那你觉得，她现在……还记挂着这个人吗？”
骆宁闻言，诧异地看一眼傅时川，仿佛觉得他这个问题有点奇怪，“现在还记挂着吗？不至于吧。这都过去多少年了。”
傅时川想起那天在深海，关滢说那番话时的表情，即使已经过去半个月，依然在他脑海里分外清晰。
他不知道她自己知不知道，她提到那个人时，眼神是那样的动情，那样的怀念。
就好像，她一直记着那个人。
就好像，她现在依然爱着他一样……
见骆宁表情开始流露出怀疑，他淡淡道：“我只是觉得，都给一个人写书了，那肯定是用情很深了吧。而且你自己也说了，她现在都还对这件事讳莫如深。如果放下了，应该不会这样吧？”
原来如此。
骆宁叹口气，“老傅啊老傅，你没怎么和这种文艺创作者打过交道，你不懂。作家的感情都是很丰沛。她给一个男人写书，那只能代表她当下很爱他，而不能证明之后。而且她跟那个‘谢成文’后来到底有没有在一起我们都不知道，兴许是谈过了但分得很难看，现在纯粹不想提前任也说不准呢！”
大概是一贯感情观如此，所以骆宁说这话时，语气也不免有点轻佻玩笑。
傅时川：“那如果从来没在一起过呢？”
“没在一起过？那可能就有点麻烦了。因为没有得到过，所以会被记忆不断美化。初恋加上遗憾，双重buff，原本5分都能给渲染成10分。”骆宁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但是，过去终究只是过去！聪明的人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他朝傅时川挤挤眼睛，“要我说，比起那个不知道在哪儿的谢成文原型，我觉得她现在明显对你更疯狂啊！”
下一秒又打住，“哦，我忘了，你不许我提这个。我闭嘴。”
他做了个给嘴拉上拉链的动作，却藏不住眼神里的调侃笑意。
傅时川与他对视片刻，忽然说：“是吗？可是她最近没怎么搭理我，好像跟你相处更多。”
“哦，我们最近要一起工作嘛。”骆宁随口说。
他也是这个答案，和关滢倒是口径一致。
傅时川不语。骆宁打量他神色，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这一大早的，在这儿又是问那个暗恋对象，又是追究我和她，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不会吧，他又不喜欢关滢！可如果不是吃醋，他现在的表现是怎么回事……
念头还没转完，傅时川已经霍然起身，“我去上班了，碗你收拾。”
关滢偷看了几分钟傅时川，就因为心情复杂、不想再看，打开设备缩到沙发上，真的看起了电影。
骆宁给她找的电影有十几二十年前的老片子，也有近几年的新片子。有一些关滢此前也看过了，但骆宁说，她从前看的是热闹，这次再看，可以边看边从剧情结构和表现手法上分析学习，应该会大有收获。
今天放的是一部前两年的国产爱情片，也是骆宁的公司明达影业做的，是那一年七夕档的票房冠军，难得的是口碑也不错。关滢一边看，一边不时暂停做起了笔记。
影音室里隔音很好，她全身心投入，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感觉有白光泄入，影音室的门被推开，是骆宁进来了。
他还带了一份三明治和咖啡，看包装是叫的附近的外卖，“还没吃早饭吧？这个给你。”
关滢确实早就饿了，接过来先咬了一口三明治，才说：“谢了。”
“不客气。”骆宁在旁边坐下，“您也悠着点吧。虽然我确实希望你努力工作，但也不用废寝忘食到连早饭也不吃。”
关滢想到自己刚才对傅时川撒的谎，怕在细节处露馅儿，于是在这儿也补了一句，“谁说我没吃早饭？我吃了过来的。”
是吗？那难怪没跟傅时川一起吃。
不过，骆宁扫一眼已经被她吃掉一大半的三明治，挑挑眉毛，吃过了还这么有胃口？
不过他也没多想，没好气道：“那就好，否则您太醉心工作，回头出了什么事，我怕被你的大经纪人追杀。”
关滢一听这话就乐了。这人还在记仇呢！
他口中的大经纪人当然指的是西西。因为关滢接下了编剧的工作，所以骆宁不可避免地跟西西打起了交道。
关滢一开始还有点紧张，怕西西和骆宁认识后，会顺着知道傅时川，再联系那天在深海大厦电梯前的事情，察觉些什么。
但后来她发现自己多虑了。西西和骆宁在一起除了工作，半句多余的也没聊过，而单这一个话题，已经让两人的关系一路奔向剑拔弩张、势如水火。
作为一个专业的经纪人，西西对关滢首次担任电影编剧这件事非常重视，所以在待遇上也半点不肯马虎退让。
这个待遇不单指编剧费用（虽然她确实为关滢谈下了一笔不菲的编剧费），还细化到各种宣发细节。
比如西西要求，所有宣传物料都必须有关滢的名字。
她在会议室掷地有声地对骆宁说，一份物料，但凡有导演和制片人的名字出现，那么也必须把我们原著作者兼电影编剧关关女士的名字写上去！
同时，差旅要求一带一，坐商务舱。
前面的骆宁同意了，第二条则气得他破口大骂：“她是艺人吗还要一带一？她自己不能来给我们工作，还非得你陪着？你知不知道她现在就住我家对面，还要每天来我家吃饭！”
哦，忘了说，西西当然也知道了关滢和骆宁现在是对门邻居这件事。
她对两人认识并不意外，毕竟庆功宴那晚就看到了，只是很惊讶骆宁和她成了邻居，甚至怀疑那个米其林三星主厨不会就是他吧？
当然，关滢对此严词否认了，并且告诉西西，他们就是工作关系。
西西得此信息，再无后顾之忧。
面对骆宁的质问，她镇定自若，“不行哦，她没有工作经验，一个人应付不来这种事的。”
骆宁冷笑，“我看她应付得很好。”
西西像是生怕他不够气，又补充：“不光关滢要坐商务舱，我也要坐商务舱。”
骆宁更无语了，“你一个经纪人要坐什么商务舱！”
西西理由充分，“以防有人在飞机上打扰我们大作家，你不知道她很红吗！”
骆宁：“……”
他被西西气到不行，试图想找关滢主持公道，结果关滢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说：“我觉得我的经纪人很好。她最好的一点就是比较强势，一切为我考虑。”
骆宁：……好！你们姐妹齐心！是我太天真！
他惹不起躲得起，决定把这些事交给下面的执行制片人去谈，没想到西西反手也给关滢告起了他的黑状，“他什么意思，让下面的人来跟我谈合同？是觉得我不配他本人亲自谈吗？”
然后关滢立刻严肃地警告骆宁，“请你尊重我的经纪人！”
骆宁：……啊气死我了！
一通组合拳下来，骆宁现在提起西西就要阴阳怪气。
关滢理解他的心情，好脾气地没有反驳，甚至哄道：“应该的应该的，要对得起你付给我的编剧费嘛。”
骆宁冷哼一声，懒得理这个口蜜腹剑的女人。
两人于是不再聊天，一起看完了这部电影，然后又讨论了一会儿，时间也差不多该吃午饭了。
为了安抚骆宁，关滢主动点了附近日料店的豪华外卖请客，吃完后回家睡了个午觉，又开始下午场的观影。
下午骆宁依然在，但不像上午那么专心，时不时就会出去一下，接电话打电话，处理各种别的工作。
关滢不知道第几次感觉身边的人离开了又回来，回来了又离开，心想，他可真忙啊。
不知道傅时川现在在公司是不是也正忙着。应该是吧。感觉他最近总是在加班的样子，有时候她晚上11点才离开骆宁家，他都还没回来，今天估计见不上第二面了。
说起来，她这阵子每天都跟骆宁一起看电影，要是有机会能跟傅时川一起看电影就好了。
就他们两个……
关滢胡乱地想着，然后就发现自己走神了，刚才那段没看到。
余光瞥到旁边的人又回来了，遥控器也在他那边，关滢忙说：“等一下，你倒回去一点。我刚看漏了。”
“倒回去吗？”一个男人询问的声音。
关滢却身子一僵。
她咽了口唾沫，停顿三秒后才慢慢转头。只见自己身侧的沙发上，原本坐着骆宁的地方，此刻却换了另一个人。
“傅、傅时川，怎么是你……”

第37章
昏暗的影音室里，傅时川穿着白色家居服和深棕色裤子，一只胳膊搭在沙发上，姿态闲适地坐在那里。
听到关滢的话，他微微偏头，问：“怎么了？”
关滢：“骆宁呢？”
怎么一转头，就换成傅时川了？跟这儿大变活人呢！
“我进来前看了一眼，他在书房开视频会议，估计要一会儿了。”
哦，骆宁开会去了。他最近确实老开会。
不对，这不是重点。骆宁不来，也不是傅时川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啊！
关滢瞪着眼睛，问出心中疑惑，“你不是去上班了吗？”
傅时川：“哦，我下班了。”
“下班了？”关滢震惊。现在才下午三点吧，这么早就下班了？
今天也不是周末啊！
似乎看她表情太惊讶了，傅时川耸耸肩，终于给出解释，“最近连续加班有点累了，今天恰好没什么事，就提前走了。”
这样吗？关滢将信将疑，同时摸摸自己狂跳的心脏。
太刺激了，他这样突然出现在这里，她差点以为自己许愿灵了呢！
而且大概是这半个月没怎么相处，现在光是和他挨着坐，她都有些紧张不自在了。
见傅时川还看着她，关滢意识到自己刚才太激动了，掩饰道：“我就是没想到，上班也能说走就走的。”
“一般最好还是不要，但我好歹也是老板，偶尔早点下班没人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