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人啊，也忒嚣张了，都没人管的吗？”吴氏见路边摆摊卖青虾的驼背老人红着眼盯着被马蹄子踢翻的木桶。
忍不住小声嘀咕一下。
“这是韩纲，据说要去带宣毅军去光化驻兵的首领，是宰相韩亿的儿子。”人群聚集处，似乎总有一些万事通，百晓生，不管发生什么离谱的事情。
他们都能说出这些人的来历。
小包勉视线落在骑在高头大马上韩纲身上。
韩纲？看起来像个衙内。
气派也像衙内，嚣张跋扈，但是坏透了。
卖青虾的驼背老汉，扑在地上伸出苍老粗糙带着裂痕的手，将地上残余的还鲜活的青虾给捡起来。
然而，地面被一队马蹄纵横过去。青虾大多数被碾成肉糜。
剩下的即使有几只活着，脱离水后也变得蔫巴巴的。
老汉心疼的眼泪都憋出来。
然而，这根本就没地方讲道理。
他提着木桶，脚步蹒跚，带着剩余不多的虾往水井处走去。
有了水，这些虾还能继续活。
多少能卖一些钱出去。
卖了钱就能买药，就能让小孙孙好过几日。
“娘……你不是要帮工吗？这个人能不能用。”小包勉扯了扯吴氏衣服，指了指卖虾的老汉。
吴氏沉默，倒不是不行，这老汉能提着两个木桶从集市走到包家，力气是有的。
就是不知道心眼实诚不。
想到老汉比乌龟都要胆小，若是坏，似乎也坏不起来。
舍不得花高价买奴仆的吴氏思考起来。
老汉打了水，看着木桶里为数不多的青虾再次活跃起来，皴裂的脸上露出笑来。
他再次往集市走去。
走上两步，瞧见眼前多了一双鞋子。
他步子停住，朝后退了几步，瑟缩抬头……
瞧见身前的人是吴氏，呼出一口气，明显放松下来。

“您还要买虾吗？”老汉酝酿好久，嘴唇一直哆嗦，努力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说话时还把漏出后脚跟的腿往后挪了挪，努力让衣服挡住不体面的鞋子。
走路太久，废鞋子。
他一个老汉针线活也差。
身边就一个小孙儿，还得吃药才能活。
哪儿体面的起来。
“要的，送我家去。”吴氏这会儿没说雇佣人的事儿。
这里人多眼杂的，她不是很想在大街上说这些。
老汉垮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点的笑，这两日的青虾卖的艰难，往往在集市蹲一天都不一定能卖完。
可惦记像吴氏这样的小妇人了。
买的痛快，一次全包。
只是，就剩这么一点儿的虾，也不知道能不能卖够十文钱。
今儿出门时还想回家带个肉包子，小孙儿都没吃过肉包子呢。
老汉提着水桶，跟在吴氏后头。
只要吴氏回头一下，他脚步就会顿一下。
等吴氏朝前看继续走，他脚步才顺畅起来。
吴氏心情复杂的很。
原本想到买个下人，当富太太，这会儿吧，却只能雇佣个老头当长工。
老就老点，毕竟看着是个实诚人。
不用去担心一些杂七杂八的。
但是，这人吧，胆儿小的很。
走到自家，让老汉把青虾倒入盆子里。
而后摸出十文钱递给老汉。
她又道：“在集市上摆摊不安稳，有没有想过换个活儿？”
“换，换啥呢，老汉除了种地也不会啥子。”
老汉缩着脖子小声说道。
若是有点儿其他的手艺，也不能混的这么惨啊！
像村里的铁匠，隔壁的瓦工那越老越不惆钱不够。
“你力气看起来不小，试试这个活儿。”吴氏说着，弄出半桶的蛋清给老汉打。
前些日子做过的酥山也老好吃了。
放在夜市上，可以多一份收入。
既然学会了，不做那委实浪费。
做的话，她自己不想受累。
老汉盯着桶里的蛋清，还有里面的蛋清，以及打蛋的工具，眼神迷茫起来。
汴京的人都这么吃鸡蛋的吗？
蛋清蛋白还得分开。
他洗了洗手，努力把指甲缝里的草色洗掉。
接过工具开始按照吴氏的说法搅拌。
他胆小，但是不傻，先前这女主家问他想不想换个活儿，这会儿又让他尝试……
连续搅拌了一刻钟。
就看见院里的小公子用大勺子挖了一勺糖粉，朝着蛋清桶里倒。
老汉看的口干舌燥，鸡蛋跟糖这么好的东西，他在村里一个月都舍不得吃个蛋。
人跟人是不一样的。
老汉嘴唇有点发苦。
更加努力的搅拌桶里的蛋清。
这家里能有鸡蛋跟白糖，证明日子过的不差，还有心想要用他。
他得表现好。
“累不，要休息会吗？”吴氏瞅着越搅拌越快速的老汉，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就这小老头了。
胆小，实诚，爱干净，还没乱七八糟心思。
让干啥就干啥。
什么都不问。
她这会儿就需要这样的人。
听见吴氏问话，老汉摇头，他在村头用石磨碾米磨面都是一个人推着大石磨转上俩小时，现在这东西轻松多了。
左手累了，就换右手。
这么一来，倒是没有那么疲累。
一大桶的奶油在日落前打发出来。
这个时候吴氏也没闲着，她自己前天做出来的奶香馒头就很好吃，只是那是蒸出来的，若是烤出来的呢。
是不是会酥酥的。
若是把打出来的奶油挤到烤出来的奶香馒头里，味道会不会更棒。
吴氏再次忙碌起来。
小包勉跟着跑来跑去，整个人干劲十足。
然而……
干到一半他的人就被柳永给抓走。
从今日起，他的课程要增多了，委屈巴巴的跟着柳永读书的小包勉，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叫过别人大名。
时间慢慢挪动。
夕阳如画一般，将地面染成红色。
灶房里的吴氏将烤熟的小馒头拿出来，外头一层金黄色，里面萱萱软软，带着奶香，再看打发好的奶油，这玩意要怎么弄到烤馒头里面呢。
吴氏亲手把馒头从底部十字开花，用刀子把奶油给塞进去。
做好后赛到嘴里。
吴氏看向蹲在角落里的老汉。
装了几个奶香的夹奶油烤馒头塞给老汉。
“明日甭卖青虾了，来这里打发鸡蛋，一日给你12文，干的好，给你15文，干不干？”
老汉自是第一时间应了下来。
偷偷看一眼吴氏递过来又香又软的新鲜吃食。
想要缩着脑袋推辞，然而……
这个东西看起来就好吃，他也想给小孙孙尝尝。
做了好一会儿心里工作，慢吞吞伸出蒲扇般的大手。
“我明天会早些过来的，会好好干活的。”老汉把吃食塞到衣服里，提着木桶朝外走去。
吴氏把人送走，再次忙碌起来。
将所有的烤馒头都给塞了奶油，还每个人分了俩。
二蛋头一次吃这种东西。
眼睛瞪的老圆。
他本来以为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是饴糖。
甜丝丝的，能把大牙给甜掉。
没想到竟然还有机会吃到比糖还好吃的东西。
外头烤出来的一层皮微微有些焦，但是焦里带着奶香味儿。
一口咬下去，里面是松软的，原以为这样就是美味的巅峰，当吃到里面的奶油，又香甜又滑腻，那感觉，美的上天一般。
二蛋吃完催着葛氏吃。太好吃了。
见二蛋跟葛氏这么喜欢新品糕点。
吴氏的自信增加亿点点。
她这两日睡觉，梦里都是别人仿造她们家的东西。
那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还好，她有创新的能力。
儿子说的对，独一无二很难做到，别人都不是傻子，用上一段时间就能琢磨出大致做法。
她保护好调料配比就行。
同时也要一直做新品，这样生意才能越来越好。
到了用饭点儿，她才招呼人一起吃饭。
用了饭他们就得去摆摊。
昨儿从外头回来，肚皮空空。
今儿葛氏专门多做了一些饭，得吃饱了才好干活。
至于买来的青虾，照旧是吴氏处理，依旧是蒜蓉粉丝虾，这东西用了不少的油，加上虾也贵。
大气的模样，让小包勉都震惊了。
他的娘啊！
什么时候这么大气过。
“看什么看，你娘是那种小气的人吗？咱们以后不得开铺子，我这是提前练习手艺。”吴氏拿着筷子就要敲小包勉脑袋。
“娘亲手艺最好了。”小包勉立马躲开。
他是鼎鼎孝顺的好孩子。
不能让娘亲手受累。
那边葛氏跟二蛋也懂事儿。
虽说都在一个桌上吃饭，但是那盘子里油光光的蒜蓉粉丝虾，他们也就刚开始夹了一筷子，尝了尝味儿。
其他时候吃的都是一旁放着的腌萝卜跟炒白菜。饭碗里都是米，手里拿着的是大白馒头，这些吃到肚子里，都是非常垫底的。
吃下去就不会饿。
也长力气。
虾吃多了，吴氏是要心疼的。
几个人用了饭，再次往集市上走去。
柳永无所事事，朝廷上上鞋空缺的好位置轮不到他，地方也没有办法去。
至于去花街柳巷填词写曲换个钱。
他现在教着孩子读书，不适合。
去州桥夜市看看也极好的。
柳永要跟着，吴氏自然不会推诿。
今日又多了个烤馒头夹奶油，估计更忙。
柳相公会算账，会说话，下雨天也会往家跑，这样的人极好用的。
柳永跟着去了夜市。
原本还想转悠转悠，溜达溜达。
然而，摊子刚摆好，路过的人就往这边跑，吴氏在烤面筋葛氏在炸淀粉肠二人时不时兼顾一下奶茶，二蛋烧火，小包勉一会儿卖奶茶，一会儿收钱，至于新品，都有些顾不上呢。
柳永站在那边，忍不住帮着卖了两个。
然而。他这一插手。
后头排队的都找他卖。
柳永，想出去溜达也没办法了。
新品依旧受欢迎。
这样往糕点里塞奶油的，吴氏还是头一个。
人多热闹的地方，总会更加吸引人。
这不，就有穿着甲胄的一队人被吸引过来。
“公子，就是这里，这家的淀粉肠一绝，还有烤面筋都好吃，滋味独一无二的。”狗腿跟在韩纲身边，主动解说。
这一队人过来。
小摊前拍好的队伍瞬间就乱了。
“走开走开，让我们公子先来。”狗腿对着韩纲说话时，谄媚的差点跪地上。
跟夜市排队的人说话又是另外一个态度。
鼻孔都快举到天上了。
队伍里排队的人要么是普通百姓，要么是帮着贵人们跑腿的。
一时间还真不敢跟这些穿着甲胄的人对上。
队伍散开，韩纲带着人走过来。
小包勉视线落在韩纲身上。
“韩纲……”他气呼呼开口。
“呵。小孩儿也听过我名字。”韩纲站在摊子前，居高临下，盛气凌人。
包勉耳边闪过熟悉的电子合成声：
“韩纲，北宋人士，韩亿长子，任知庆历三年，带领300名“宣毅”士兵戍守光化，因其急躁苛刻，时有苛减军食，与下不和，因一系列矛盾，导致光化军兵变，后被朝廷除名。”
小包勉震惊的看着眼前盛气凌人的韩纲。
有点牛啊！
“看什么看，给我们公子每样儿多来一些！”狗腿发言，对小摊子上的几个人吆五喝六。
吴氏脸有些白。
刚解决隔壁的胖厨子，又来这样的人。
真晦气。
“娘亲，干活。”小包勉抿着嘴唇，态度谨慎的很。
这个月第一次叫人名字，摊上的事儿就有点大的离谱，不好解决啊！
若果把韩纲解决了，是不是会有天大的奖励？
如果解决不好，他会怎么样呢？

应付官差这种事儿，他们这样的小民都没有过。
虽说坊间偶尔还能偶遇一些达官贵人，甚至还能掰扯说上几句话，但是那些人都没穿官服。
最多就是打扮的富贵一些。
她们沟通起来只要小心些就无大错。
然而，眼前这些穿着甲胄的人。
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凶悍的很。
甚至，他们似乎可以随时出手打人。
葛氏哆嗦着，一个不小心往淀粉肠上撒多了调料，这淀粉肠可不是料越多越好吃。
这么一来就更紧张了。
二蛋蹲在地上烧火，他年纪还小，原本看见甲胄队伍只觉威风的很，有些想要加入，然而，他也极为敏感，可以非常敏锐的感知到身边的人的情绪。
起伏的心瞬间冻结。
安静的烧火。
卖夹心馒头的柳永视线落在韩纲身上，轻声叹息一番。
他也听说过官家组建宣毅军，然而，见微知著，如韩纲这样的行为，真的能保卫得了一方？真的可以让大宋变成雄狮？
柳永心情沉重。
小包勉见葛氏一直哆嗦。非常无奈的走到葛氏身边，他踮起脚尖，帮着炸淀粉肠。
将一捧淀粉肠炸出来，递给韩纲。
这些军士拿了淀粉肠，一个人分了一个吃了起来。
小包勉瞥了柳永一眼，指了指天上的月亮。
柳永秒懂，他一个老头绕后离开。
这些宣毅军看见了柳永离开也未在意。
一个糟老头罢了，能有什么出息。
那边吴氏将烤好的面筋递出去。
韩纲身边的人起哄道：“果然不愧是夜市一绝，大嫂子这东西是怎么做的。”
吴氏脸色一黑，面筋这东西好做，大多数会做凉皮的人就会做面筋。能把这些东西做的好吃的诀窍在于火候跟调料。
这能说吗？旁边还老多人看着，她还打算靠小买卖发大财呢。
往日都有巡逻的官差，今日的官差去哪儿了。
就不管管？
“这是家传的秘方，恕不能交出来。”吴氏垮着个脸，无甚好气，在心里骂起包拯来，瞅瞅人家，一当官就耍威风。
自家那个走街头上，偶尔都还会被小贼光顾，一点儿的气派都没。
“秘方？既然不愿意交出来那就带去光化当厨娘，这样日日都能吃到。”韩纲身边的狗腿看一眼韩纲脸色，立马狐假虎威的开口。
吴氏想干架。
但是这么多人她干不过。
她是要当富太太的人，怎么可能去给人当厨娘。
心里窝着一团火，怎么都发不出来。
气的只打摆。
小包勉见状，担忧的拉住吴氏的手。
他只有一个娘亲，虽然有些贪婪吧，但是到目前为止都很宠他。
不能给气死了。
不然他没娘了。
老远看见柳永带着包拯朝这边走过来。
他往吴氏身前一站，小手摊开对韩纲要钱：“我娘不去当厨娘，我们日子过的好好的，干嘛背井离乡，你们都吃那么多了，赶紧给钱。”
韩纲诧异，小孩好胆量啊！还敢要钱，换成其他摊主，巴不得他们吃完赶紧走人。
要钱……不是给自己找事。
不过，他没打算给钱。
宣毅军的日常花费本就不够，本朝重文轻武，今年刚组建了宣毅军，虽说官家有心让大宋有自保能力。
然而给的资金并不够，别说吃用，就连日常的武器都不够。
韩纲身边的狗腿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
知道韩纲的意思就开始对小包勉动手。
“什么给钱，刚才不是给过了，你个小孩不懂事，让家里大人说话……”
“胡说，你们就没有给钱，来人啊，有人吃东西不给钱啦！”
小包勉喊叫起来。
韩纲皱眉。
夜市人多眼杂，万一被人看见，明日被弹劾了。
那可不好看。
他脸色一冷，伸手就要钳制小包勉的脖子，省得这孩子说出不该说的。
这手粗大的很，稍稍一用力，小包勉脖子就得断了。
还好，展护卫一直跟在包拯左右，见韩纲动手，不用包拯吩咐，身影瞬间出现，他未出窍的剑打在韩琦手腕。
韩纲脸色一变，收回钳制包勉小脖子的手。
回头看见包拯朝这边走过来。
他心里咯噔一声。
包勉小跑到包拯身边，拉着包拯指控韩纲，小家伙说哭就哭，加上年纪小皮肤嫩，才一会会脖子上就多了个手印：“叔叔，他要掐死我，我呜呜我快死啦！我差点见到阎王了。”
“我们包家，要绝后了，呜呜。”
包勉哭的稀里哗啦，泪水不要钱的往包拯身上撒。
他这个小叔疼他！
得吹吹脖子风，让小叔去官家那里告状，夺了韩纲这驻守光化的差，这样一来，他就有奖励啦！
包拯被小侄子拉住手臂，听着哭喊，跟着心脏一颤颤的。
盯着韩琦，黑脸发紫。
“叔叔，我们摆摊做生意，他们吃了好多不给钱，他们经常这样干的，可坏了，跟他们要钱还会被掐脖子。”小包勉抬头，把自己的脖子拉长给包拯看。
“韩大人当真好本事。”包拯说着，抱起小包勉往宫里走去。
这事儿，他作为开封府府尹是有权管理的。
但是当事人是他小侄子。
他得避讳。
韩纲见包拯朝着宫墙那边走去，脸色一白，伸腿将狗腿踢翻墙角，转身跟上去。
闹剧似乎结束了。
吴氏看一眼被包拯抱走的包勉，呼出一口气。
儿子在小叔子那边，虽说沾不到便宜，但是同样也委屈不了。
以韩纲为首的一群人离开，吴氏开始继续做生意。
皇城内。
赵祯此刻还未休息。
听见身边的宦官说包拯深夜前来。
立马让人传唤。
包拯把小包勉留在茶室里，此处还有宦官照看着。
他则是去寻赵祯告状。
洋洋洒洒将事情说了一番，赵祯脸色有些难看，那些宣毅军是他组建的，这个刚任命的光化驻地韩纲，平行如此，如何能担得起守护一地的职责。
很快韩纲跟着来到皇城。
外头宦官早就等着韩纲。
见状把人引进去。
茶室里的小包勉吃着形状好看的糕点，喝着特贡的茶水，小嘴巴巴脖颈上的手指印十分明显。
一旁的伺候的宦官看见，心里一阵心疼。
包大人长得黑，但是人家侄子好看啊！
这么好看的孩子，韩大人也是心狠手辣，竟下得去手，不怪包大人生气。
这次韩大人要惨了。
小包勉吃饱喝足，顿时无事干了。
他视线落在一旁的宦官身上。
问道：“我可以带走一些吗？”
他白嫩嫩的小爪子指了指托盘里的糕点。
这么好吃，回家给娘亲吃，她吃了就会做了。
“奴才给小公子包起来。”宦官脸上带着笑，拿着洁白手帕，将好看的糕点给包好。
过了许久，包勉耳边再次传来电子合成声：庆历三年，韩纲被贬，于汴京西南口值守，光化军兵变事件消失，宿主可选择奖励1：红薯十斤（可种植）
2，土豆十斤（可种植）
3，各类辣椒种三两（可种植）
这该如何选择。
三选一！
他都想要呀！红薯好东西呀，产量高，饿不死，有了红薯，叔父能三年当宰相。
但是，土豆产量也高，还可以吃薯条，土豆泥，烤土豆，土豆丝。
至于辣椒，想要很久啦。
小包勉抿着嘴唇，这道题太难啦，不会做。
包拯从里面出来，见小侄子手里拎着个包裹糕点的手帕，眉眼挤在一起，似在发愁。小小年纪，就开始发愁了？
有什么好惆怅的。
天塌下，有个高的顶着。
他对小宦官道谢后，带着包勉离开。
茶室的小宦官目送包拯离开，心里感叹，包大人可真是好官，对他们这些官宦态度也好。
包拯带包勉走出皇城。
外头候着的展昭再次跟上。
包拯问：“你在夜市上刻意激怒韩纲？为何？”
包勉哆嗦一下。
抬头对上包拯看穿一切的目光。
果然不亏是能当包青天的人物。
小包勉整理一下语言：“我觉得他坏，我有当官的小叔，能惩罚他，自然要惩罚了，别的小摊主都没有叔叔这样的背景，遇见了只是自认倒霉，我有小叔叔我能主持正义我为何不做呢。”
小包勉说着崇拜的看着包拯。
包拯视线落在小侄子身上，轻轻笑了一声。
不管是为私心还是正义，都基于韩纲行为上，若他无此举，也不会被他抓住把柄。
至于小侄子这明显的吹捧，听了后，心情确实美妙。
怪不得好些初心为民的书生，一旦当了官就会改变初心。这当官后诱惑太多，这些吹捧无形的力量比金钱丝毫不差，他日后一定要谨慎才是。
至于眼下，若是小侄子做的是坏事，他也不会姑息纵容。
只要做的是好事，小侄子想要狐假虎威，他不会阻止。
只要所做之事无愧天地即可。
见包拯没有继续追问，小包勉呼出一口气。
他总不能说，自己有个奇怪的能力吧！
似乎……
也不是不能说。
小包勉思考起来，说与不说的后果。

小包勉思前想后，倒没有仓促将自己的‘超能力’跟包拯坦白。
日后，若是遇见他解决不了的问题，再坦白也不迟。叔父是靠谱的，他若坦白了，说了自己的小秘密也不会对自身带来伤害，小包勉隐隐的有这样的感知。
夜色笼罩大地。
二人回到小院，刚推门就看见在庭院里徘徊的吴氏。
“可算回来了，饿不饿，外头冷不冷？娘给你做些吃的去。”吴氏抓着小包勉将自身的衣服扯下来，裹在小孩身上。
“不饿的，娘亲我还给你带来了好吃的。”小包勉抓住吴氏的衣服，阻止人去灶房，顺便将从皇宫大内带来的造型精致的茶点拿出来。
这些都是宫里大师傅做出来的，形状好看，味道也非常的美丽。
吴氏看一眼糕点，眼睛‘噌’的发出亮光。
这糕点比附近最有名的茶楼里卖的都好看。
“从哪儿弄来的？”吴氏乐滋滋问道。
“从宫里拿来的，叔父带我去宫里了。”小包勉开口。
吴氏盯着糕点，乐的嘴角都扯到耳根，她接过一大捧的糕点，径直朝着自家供奉祖先牌位的房间跑去。
皇宫里出来的糕点，她这辈子都没尝过，死鬼男人也没尝过，可不得让他尝尝。
把糕点摆上去，再点上几根香，一个人在昏暗的室内对着牌位嘀咕了许久。
从里面出来时，眼睛都是红色的。
见状，小包勉忍不住拉住吴氏的手说道：“娘亲不难过，爹爹走得早，我可以替爹爹照顾你，我是大男孩啦，以后可以照顾你！”
“放你老子的狗屁，老娘照顾你才差不多，什么代替你老子，你可代替不了。”吴氏翻了个白眼，伸手往小包勉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就算需要照顾，她需要的也是香香美美的丫鬟。
儿子……
儿子日后是要当大官的人，真想照顾她，给她买上几个漂亮丫鬟就是。
隔壁的包拯听着母子俩交谈，伸手捂了一下自己的胃，小侄子在茶室吃了不少糕点，确实不饿，但是他跟官家一直在交谈沟通。
朝政上的事情是极为严肃的，又不是闲散聊天，自然不能吃吃喝喝。
办正事就得摆出正事的态度。
所以他饿了。
视线落在那边的母子身上，得了，没人关心他。
一个人往灶房走去。
还好里面放着一些干粮。
有晚间剩下的馒头跟饭菜，隔水在锅里热着，想吃的话立马就能吃，不冷不热的时候，吃起来正好。
虽说不是大鱼大肉，但是普普通通有吃有喝，足够了。
小院子渐渐安静下来。
包勉躺在床上，还在纠结选择。
红薯，土豆，辣椒。
选哪个呢？
“土豆。”小包勉对着虚空说道。
突然间，被子上一重。
沉甸甸的东西砸在他身上。
点燃油灯，他看见差点把他砸死的一麻袋土豆。
足足十斤，还能种植。
小包勉盯着土豆，脑子里闪过土豆泥，薯条，薯片，土豆丝……
口水不停的吞咽。
这东西有点好吃。
好想吃啊！
但是，这是能高产的东西,吃到肚子里有些浪费，小包勉纠结起来。
为国为民什么的也轮不到他呀！
白嫩嫩的牙齿控制不住咬下去，呸，生的，不好吃！
赶紧把土豆塞回麻袋里。
盯着麻袋心道糟糕！美食诱惑太大了，还不如兑换辣椒。
那样就不用纠结是自己吃还是推广了。
小包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小小年纪头一次懂了什么叫失眠，这感觉不好受。
次日鸡鸣响。
小包勉被柳永拉着晨练，刚打开自家大门，就看见外头候着的驼背老汉，老汉揣着袖子手里捧着个团子，小口吃着，梗着脖子吞咽粗面团子再拎着牛皮水袋抿一口水。
听见咯吱开门声，立马把水袋挂在腰上，菜团子包在洗的发白的手帕里，塞衣服里。
他受惊般配朝后退一步，陡然想到些什么，又往前走了半步。
“小公子，我来做帮工的。”老汉开口，声音小到差点就听不见。
小包勉顿了顿，指了指小院的桌子：“您先进去吧，里面有凳子，坐着歇会儿，开干活时我娘会叫你。”
“好，好的。”老汉亦步亦趋跟在小包勉身后。
看见庭院里的凳子，双腿双脚笔直对准合着，看起来非常拘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