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卿卿看着萧泽楷。这个时候用过了午膳。照例萧泽楷是要同她睡个午觉, 不过近来是萧泽楷先把她哄睡着, 而后再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在梦卿卿醒来之前, 萧泽楷会偷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萧泽楷正同梦卿卿说话。不过萧泽楷话不多。一般都是梦卿卿在说，他就负责听而后点头。这也是梦卿卿发现的, 萧泽楷的第二个不同。
之前的萧泽楷不会这样。侃侃而谈, 落落大方。
梦卿卿明白, 是自己的“死去”带给了萧泽楷过于沉重的打击。所以才会如此。
她心疼。却也无济于事。只能慢慢的让萧泽楷明白过来。
她还在。她不会离开了。
照例是要抱一会儿的。梦卿卿会在他怀里缓缓入睡。萧泽楷会低头处理政务。就这样抱着，岁月静好。
梦卿卿躺在萧泽楷怀里。她很喜欢看萧泽楷认真的模样。无论什么时候。
“玄度啊。”梦卿卿开口, “我们说过不欺骗的。所以, 我就诚实的问一问。你最近是不是在忙一些我不知道的事儿？”
梦卿卿还是没忍住。云胡那边能不能得到消息还不一定。她如果能得到就是最好, 如果得不到, 她就只能拖住萧泽楷，云胡聪明, 发现真相只是早晚的问题。
萧泽楷低头，有些踌躇道：“我不骗你。所以，卿卿，我不想说。”
他这幅模样，看起来可怜委屈的紧。梦卿卿最最受不得萧泽楷这幅模样，只想着把人好好抱紧怀里，安慰安慰。
“好啦好啦。”梦卿卿双手抬起捧起来萧泽楷的脸，“那我就不问了。玄度，你不想说的事儿，我就不逼你了。”
但不耽误我自己查。后半句话梦卿卿没说。偷偷心道。
萧泽楷继续他的哄睡大业。梦卿卿计划着时辰，怕是如今云胡还没什么动静，自然了。她并不会出卖队友，因而今日不能睡。得拖着萧泽楷。
梦卿卿起身，站在萧泽楷面前，她早就准备好了东西。原本就是打算要同萧泽楷做的。不过今日正好撞上。既如此，择日不如撞日嘛。
“你等等我。”梦卿卿跑到了塌附近，拿出了珍藏许久的东西。
——一个燕子风筝。
如今正是好时候，放个风筝是最好的消遣。萧泽楷是很喜欢的。梦卿卿明白。
几日前，梦卿卿偷偷带着萧泽楷去郊外踏青。天气暖和起来，外头人也多。
三三两两的，一家人聚在一起，大多都是在放风筝。
梦卿卿同萧泽楷只是简单的跑步郊游。那个时候，梦卿卿看见了萧泽楷目光中的渴望。
大抵是没人会陪他要这种游戏。亦或者，陪他玩这种游戏的人已然不在了。
梦卿卿默默记在了心里。这样寻常的事儿，怕是萧泽楷这一辈子难以触及。
不过没关系。她还在。她会陪着萧泽楷。让萧泽楷回到之前的模样。
“这个是？”
梦卿卿道：“风筝啊。虽然丑了点，是我自己做的。”
萧泽楷拿起来，道：“嗯。很好看。这只鸡，为何是黑的？”
“这是燕子！”梦卿卿有些不可置信。“多么明显。这是燕子啊。”
萧泽楷仔仔细细盯了好久，然后点头，“一只很黑的鸡。”
梦卿卿懒得同他多解释。毕竟他萧泽楷认定的东西很难改变。随他去。自己做的，明显就是一只漂亮的燕子。哪里是什么黑毛的鸡。
外头风光无限好。梦卿卿拉着萧泽楷。
萧泽楷身手虽然敏捷，对这些事儿却不太容易上手。
梦卿卿不厌其烦。不知过了多久，风筝才有了上去的趋势。
二人满头大汗。嘴角笑意却是不减。
“萧泽楷。”梦卿卿看着萧泽楷的侧脸，“就这样。以后就这样笑。明白嘛？”
“好。”
————
云胡终究没带回来什么有用的消息。只是说江穆宁来了，把她拦回去了。说是要尊重萧泽楷。不要打听人家的事儿。
梦卿卿思来想去也的确如此。虽然自己好奇心重。可萧泽楷轻易的事儿也不会瞒她。既然是不能说。那她就再等等。等萧泽楷能说的那一日。
日子就这样过。梦卿卿这次回来从江南带回来不少好东西。又从萧泽楷那里借了些钱财。红红火火的在宫外开起了江南特色馆。里头许多新奇的东西。很招人喜欢。
忙碌起来，倒也逐渐忘了萧泽楷还有秘密这件事。
某一日梦卿卿从宫外回来，还没等进门，却被萧泽楷拦住。萧泽楷似乎有些紧张。
“怎么了？”梦卿卿皱眉。萧泽楷很少如此。
萧泽楷信步过去。握紧梦卿卿的手。拉着人开始走。
梦卿卿不知要去哪里。只觉得这些路都不甚熟悉。
走了许久，萧泽楷终于停下来，拍了拍手。周围的黑暗被灯光驱散。
“萤火虫？”梦卿卿震惊。怎么会有这样多的萤火虫？
梦卿卿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是不一样的风景。布置的人很用心。
再抬头。萧泽楷在不远等她。
“你……”
“卿卿。”萧泽楷开口，还是很紧张，“我听你说过。你们那里，若是要求娶一女子，是要这样的。不知是否合你心意。”
原来，原来是为了这个。梦卿卿轻笑。“傻瓜。”
“什么？”
“有戒指吗？”梦卿卿道，“没有我就不嫁了。”
萧泽楷脸色通红，对这个他不太了解。而后他的手被人拉起。
他手上有一个玉做的扳指。被梦卿卿拿下来。带到了自己的手上。
“好啦。礼成。”
梦卿卿笑着看萧泽楷。目光满是泪。萧泽楷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二人紧紧相拥。从此刻起。再不分离。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梦卿卿吻上萧泽楷的额头，道：“萧泽楷。从今日起，我是你的妻子。”
“我爱你。卿卿。”
“我也是。”

不过是上不去马，就能哭出来。
“我是长公主。你不能笑话我。”萧熹微脸上泪痕未干。婴儿肥的脸气呼呼的看向程述白。
在这一刻。程述白想。算了吧。小姑娘而已。扶一把。
萧熹微把手递给他的时候，他觉得，心跳的很快。就像是生了病。
————
萧熹微在假山下面哭。她贪玩为了躲避程述白的教学跑出来。如今自食其果。竟然从假山上跌落, 这里很少会有人来, 天已经黑了。怕是自己要孤零零在这里了。
萧熹微哭的很大声。之前顾及些形象, 哭都是小声的。如今都快死了。还哪里来的形象。
她哭的正上头的时候。程述白就这样满头大汗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自己脸上鼻涕一把泪一把。此刻也不哭了。萧熹微抬头。眸子里倒映出程述白的模样。
“程…程述白…你怎么才来啊。”萧熹微忍不住，大哭起来。“我…我以为我要死了…”
程述白喘了几口气，他是跑遍了整个皇宫，才找到了萧熹微。
他本来很生气。一个公主，为何要乱跑？如此不顾及礼仪。若是出了什么事, 多少人要跟着受罚。
可看着这样的萧熹微。程述白出奇的没了气。只是蹲下来。他不太会安慰人。家中无多少姐妹。从小陪伴他的就是各种武器。
“别…别哭了。末将来晚了。抱歉。”
萧熹微一把抱上去。“吓死我了。”
程述白发愣。耳中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只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心跳如雷。
萧熹微继续哭。哭累了。程述白把人背起来。萧熹微脚扭伤了。自己走不了。就这样靠在程述白的背上, 边哭边睡。
挺可爱的。程述白想。这样的萧熹微, 似乎挺可爱的。
那日后, 萧熹微再也没有缺席。二人关系不再那样僵硬。
而后, 右相就杀了进来。
程述白当时在上京外。听闻此事, 马不停蹄回了宫。
宫里死了很多人。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强烈的视觉和味觉刺激。让程述白站立不稳。
右相的军队已然撤走。一切都结束了。
程述白从扒开每一个尸体去寻找萧熹微。他害怕，害怕翻出来是萧熹微, 也害怕翻出来的不是萧熹微。
从白日一直找到了晚上, 手指已经麻木。分不清是自己的血, 还是他人的血。他就这样一直在找。
而后，他在大殿里, 找到了瑟瑟发抖的萧熹微, 和已经昏过去的萧泽楷。
萧熹微紧紧抱着萧泽楷。整个人如同破败的树叶。
“公主……”
程述白跌跌撞撞跑向萧熹微。萧熹微也回神。再也忍不住。
“程述白…我好害怕。”
程述白抱紧萧熹微。萧熹微抖如筛糠, 实在是不能再支撑。
“我杀了父皇…我杀了母后…”萧熹微哆哆嗦嗦, 把事情说了个完全。
“程述白，我是罪大恶极的人。”萧熹微把程述白抱的极紧, “我配不上你了……”
程述白此时此刻才终于开始面对自己的内心。
他爱萧熹微。无论萧熹微是什么样的人。只要她是萧熹微。他程述白，就会为她奋斗出一切，怕是生命。
而后事情超出了预料。萧泽楷成为了太子。萧熹微成了陛下。
萧熹微变了一个人。杀伐决断，冷血无情。
程述白明白。他明白萧熹微心里头的痛。因为他看见了。看见了萧熹微在受伤的萧泽楷门口站了一天一夜，等到萧泽楷醒过来才放心离去。
他看见了，萧熹微在自己身上刻上去的伤痕。她在感受弟弟受的苦痛。
他看见了，萧熹微在权力斗争中的苦苦挣扎。
越看越爱。深入骨髓。程述白看着萧熹微。他不明白。他为何爱萧熹微。明明萧熹微是那样的人。
骄奢淫逸，好吃懒做。可爱了就是爱了。这样的所有，在程述白眼中，都是优点。
可萧熹微在躲避他。无论他如何。萧熹微都不见他。
而后有一天，萧熹微亲自过来找他。
不等他多说话。萧熹微跪了下去。她在祈求。萧熹微不得不让萧泽楷出宫，去凉州城，才能保住他的命，可萧熹微害怕，害怕右相会在路上动手，不敢轻易放人。事已至此，只能找一个人去保护萧泽楷。
除了程述白，她无人可用。
程述白明白。他没有多问，答应了萧熹微。
最后的最后，萧熹微看着程述白，四目相对。什么都没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程述白心甘情愿，为萧熹微赴汤蹈火。
“可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你能给我的。是你的安全。”程述白道，“我会活着回来。你也要好好等我。”
“对不起。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了。”
“这世界上，也只有你一个萧熹微。”
萧熹微回身，她不能再看了。她不能心软。她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陛下。”程述白道，“好好用膳，天冷记得加衣。”
萧熹微忍不住。停住脚步。猛的回身，抱住了程述白，一如多年前，那个夜晚。她哭的悲伤。
她再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可程述白无辜。她害怕。她真的没办法了。
“总有一天。”程述白轻抚萧熹微的后背，“总有一天我们不再告别。”
“程述白。我命令你。”萧熹微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活着回来。我也只有一个你了。”
“好。你不让我死。我就活着回来。”
等事情都结束。他一定会牵着她的手。去走遍名川大山。天涯海角。他们再也不分离。
“我跟你走。无论哪里。我都跟你走。”萧熹微道。“我是你的妻子。”
“好。”

上京东西繁多,却不是特为精致。
云胡坐在一小铺子里头喝茶。天气热。来壶凉茶是最好的选择。只可以上京的茶艺不好，比不得之前去过的南洲。那里的凉茶清香冷冽，就算是小铺子里头的，都是极好的。
今日是来到上京第二日。陪着梦卿卿从江南赶回来。梦卿卿只说在江南得了最好看的花, 不及时拿回来, 怕是谢了,到时候萧泽楷看不到。怪可惜的。
赶了几天几夜的路。梦卿卿到了人就没影了。云胡正好也不算是太困。扔下江穆宁一个人，跑出来喝茶。
她挺喜欢在闹市里头，静静坐着喝茶的。是独属的寂静时光。
所有事情尘埃落定。估摸着这次梦卿卿怕是会在上京停留很久。云胡也开始盘算着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
得去见一见江穆宁的父母。江穆宁对此很是紧张。她却觉得不太难。她自己无父无母。江穆宁省了力气。她对长辈态度都是一样。买上许多东西。若是人家不愿意要，她就把人打晕，把东西放在人身边, 然后离开。
送东西。东西到了, 心意就到了。
不知为何, 江穆宁对比很是激动。让她再三保证, 不要去捏晕任何一个人。
她不解, 可也同意了。毕竟江穆宁人家里头人太多了。一个一个捏晕, 太费力气。
日头正好。恍惚惚总是让人想要回忆。
其实一开始，云胡对江穆宁并不感兴趣。印象也只停留在江穆宁等同于花孔雀的地步。
之后是每一次合作。其实江穆宁同她认识到的并不相同。江穆宁很细腻。
云胡逐渐发现, 和他斗嘴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儿。比打打杀杀更有趣。还不费力气。
所以总是找机会和他吵上一架。
然后就是分别。一个月多的时间不曾相见。不曾知道对方的死活。
云胡想, 她大抵得承认。她是有些想江穆宁了。后来她问过江穆宁, 那个时候，有没有想过她。江穆宁说, 有。因为相信会在见面, 所以每日都期待这另一日的到来。
那样的生死未卜, 江穆宁从不相信云胡会出事。云胡也是。不过二人心意相通。就算对方死了。大不了跟着一起死嘛, 还是会继续吵吵闹闹的。
是云胡先提出的在一起。那时候萧泽楷登记不久。许多事等待收尾。可当时的萧泽楷没力气处理。就连活着都是江穆宁逼着得。
二人一直不得空说说话。
等到能说话的时候。云胡开门见山。她向来是个坦荡的人。
“你要不要同我在一起？”
江穆宁回应，这话应该他说。不过他是很愿意的。
随后的日子还是那样的过。云胡不爱困在一处。江穆宁就陪她跑来跑去。云胡也会陪他回上京, 时常尽自己的孝道。
回忆结束。云胡又灌下一大口茶。消散了热气。
江穆宁也摸了过来。他睡了很久。毕竟一直在驾马车，也是疲倦。
“晚上回去用膳。”江穆宁道。
云胡点头，“也好啦。好久不见你母亲。这次算是正式的。”
江穆宁从怀里掏出来小的拨浪鼓。“之前买的，看你喜欢。”
云胡接过来，摇来摇去的玩，“之前看别人有过。很想要一个。”
小时候从大街流浪，吃的都时有时无，何况是这样的玩具。
“不过也不算是太好玩。”云胡补充道。
江穆宁点头，先给云胡填上，而后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之后给你再买几个好的。”
“江穆宁，等以后，我们去川蜀吧。”
江穆宁点头。天大地大。他们哪里都会去。不必拘束在一块小小的地方。
云胡不是突然提起来。是因为她模糊的印象里头。似乎母亲就是川蜀人士。不过太久远了，她记不太清。
不过还是得领过去看看。然后告诉她母亲。她过的很好。她爱人，也被爱。她不再是一块冷冰冰的石头。
“江穆宁。”云胡看着江穆宁道，“你这么好，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谁能不喜欢我。不过她是谁？”
“我母亲啊。”
人群熙熙攘攘，云胡挪过去同江穆宁坐在一处。手偷偷在桌子下面缠绕。
“江穆宁。你真好。我喜欢你。”
“云胡，你也真好。我也喜欢你。”
于谁伴余生？明月清风我同他。
白首成，余生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