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枝清楚记得，那是一个黄昏，青神站在枯萎的地源神树下，神情凄美而决绝。
青神说：“月华不知我已有后，我让人将青玥混在了沧月女婴中，手臂上点有一颗青色的痣。她是羽民和沧月之后，以后就托付给您了。”
青神当着虚枝的面，抽出了元灵中的至纯水灵，凝成水灵球，合着那枚珍贵至极的沧海月珠，一同交给了虚枝。
想来，如果不是将她混在普通沧月女子中，她不可能逃过一死。
她能活到现在，完全是因为母亲的筹谋，爷爷的付出，和她的侥幸。
后来虚枝没参与地源境中的最后一战，改换容貌降低修为，追上了归墟那艘戗金的御风舟。
三艘飞舟载着沧月女子，去往中原大陆，随行的灵将是高阶修为，虚枝忍住没出手灭了他们，而是从怀中拿出了两枚冲灵丹，对飞舟上的灵将说要买人。

冲灵丹虽然比不上羽民仙丹，但对于高阶灵将来说恰好是能够得着的，突破修为最好的灵药。
灵将们果然动心，毕竟沧月女子送到中原大陆也是卖掉的，在那里卖不是卖，更何况老头出价不低。
虚枝故意挑了个年纪最大，容貌最美一沧月女子，两位灵将见他一上来就掐尖，发起飙来，扬言他只能在船上那三个女婴中挑一个……
于是他一指手背上有颗青色灵痣的白□□婴，点头：“那就她吧。”
……
原本以为故事到这就讲完了，老头却停下来捋了捋胡须，半晌后，若有所思，又继续讲了起来。
虚枝抱着青玥，一路御风，经过归墟玄渊时，发现玄渊中有异常。
一股搅动空间的强大灵力在玄渊中涌动。
仿佛要破玄渊而出！
玄渊通下界，渊底有弱水沉而不浮，什么能冲玄渊而出？
当时的虚枝虽然好奇，但因为怀中抱着青玥，他不打算冒险，准备绕道离开，就在这时，突然空间震荡，他被瞬间爆发的灵压一震，怀中青玥脱手飞出。
他当即白了脸色，立刻飞身掠到玄渊之上。
眼前一幕却让他身形凝滞。
玄渊水面上，忽然起澜，四面八方的水凝结起来，向着玄渊中心，交织出一个巨大的水泡，将落水的女婴裹在其内。
同时被水泡包裹的，还有一团灰暗灵核，感受不出属性，显然已被玄渊中的噬灵之力污染。
灵核飘到了青玥面前，挥舞着小手的青玥触向灵核，让这枚原本暗淡的灵核蓦然起了华光，转瞬，灵核飞遁消失。
虚枝顾不得细想灵核来历，劫后余生般抱起水泡中的青玥，看到她眼神澄澈，不哭不闹亦没有受半点伤，这才放下心来，离开了玄渊。
“那枚灵核到底是什么？”她问老头。
虚枝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当年确实不知道，不过现在却能猜到一二了，这个你可以去问问……咳、朔王，没准他知道。”
 
第四十九章：双修吗？
 
自古草木结灵是最难的，他们往往要经历极为漫长的时间。
草木对风吹雨打、外界侵害，避无可避，能长久活下来对它们就是最大考验。
所以那些活了上万年的树木，都会慢慢养出灵胎来，有了灵胎的凡木就成为了灵木。
灵木能净化灵气，聚拢地气，但能力也就仅限于此了，只有渡过小天劫，成了神木，才能开灵窍，有神识，才能真正的开始修炼。
能渡过小天劫成为神木的木灵，本就凤毛麟角，更遑论神木渡过中天劫，化出仙身。
所以山海中神木渡劫几乎等同于陨落。
没想到炎顼就是一棵神木，而且还是山海中的木灵之祖，正在渡劫的地源神木。
听爷爷揭晓出炎顼的身份，她之前对炎顼百思不得其解的疑虑，都恍然明白了。
“那他怎么样才能渡过中天劫？”她迫切地看向爷爷虚枝。
老头摇了摇头，“这个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
回到凝华洞竹屋前，青玥看到六道老君一脸愁容坐在竹椅上，舒展的广袖被拽出了许多褶子。
禺长末：“老君，再指点我两招！”
穿云子：“不行，一人三招，这才公平。”
看到青玥出现，六道仿佛看到了救星，叫到：“玥丫头我有事找你。”
挣开二人魔爪，六道无言的瞅了瞅被拽成牛肉的广袖，一脸郁闷。
“丫头，神君以后就拜托你照顾了。”老头表情神神秘秘，一抖皱皱巴巴的广袖朝她作了个揖。
“您说的神君……是？”她一指炎顼住的那间竹屋。
她刚伸出的手指瞬间被六道拍了下去，六道眉毛胡子抖作一气，差点拿眼睛夹死她。
“正是这位老祖宗，山海的未来全在你们身上了，你要是能和这位祖宗尽快双修，想必一定对他渡劫有帮助。”
周围突然安静起来，禺长末和穿云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吵了，支棱着耳朵听的认真。
“咳、”青玥耳尖有些红，正不知如何作答，一只冷白的大手突然拢住了她的肩，炎顼漫不经心站在了她身后。
“这个老君就不用操心了。”
炎顼勾起唇角，和风细雨般看着六道。
“是，这个是神君的私事。”六道垂眸，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不，”炎顼瞅定六道，“青玥自有自己的想法，以后这些事不要拿来她耳边说。”
她看了炎顼一眼。
六道讪讪点头，刚动了动嘴巴，一左一右，突然又被穿云子禺长末揪住了衣袖。
老头一脸无语的瞅向禺长末和穿云子，“你俩到底是来干嘛的？”
二人居然异口同声回答道：“我是来学棋的！”“我是让这个学棋的没法学棋！”
青玥眉梢抖了抖，一脸看戏的表情。
这时却见炎顼微微眯了眸，看向远处。
顺着炎顼目光看过去，两个祭祀女使出现在竹林边。
六道甩开禺长末和穿云子，走到竹林边，其中一个女使捧出样东西让六道查看，仿佛是才炼制成的丹药。
炎顼眸色深暗，看不出情绪。
“走。”
被炎顼拉着，她迈步走进竹屋。
炎顼住的这间竹屋很大，有小憩的卧榻和妆奁，连床榻都是双人的。
很显然这是给他们俩准备的居室。
青玥看着屋中那张双人大床，抽了抽嘴角问道：“双修真的能助你渡过天劫？”
炎顼抬眼瞟了她一瞬，噗嗤笑了，走到她面前：“我若说能，你可愿意？”
她抽抽嘴角……
这……这有什么难的，为了山海大义么，况且炎顼可是木灵之祖，她也不吃亏。
她没说话，眼睛在炎顼身体/上/下扫视，像看雕像般看着炎顼。
好看是真的好看。
炎顼挑眉，走进她面前。
“别说什么为了山海大义……就问你内心，你可愿意？”
他仿佛猜到她在想什么，突然勾唇，脸上扬起一丝坏笑。
看着炎顼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她心有些捶鼓似的急促起来……
话说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炎顼的呢？
好像白芨洲之后她就有点喜欢了……但那时她还没明白自己的心意，直到离开朔丘，后来被紫麒抓到广灵居，她才发现自己心中是有炎顼的。
可炎顼是什么时候喜欢自己的？
虽然她不觉得自己是自作多情、一厢情愿，但他又没明确向自己表白过，不讲明的暧昧，这就是耍流氓啊……
没明确讲过，稀里糊涂就想哄她和他双修？
突然就很气！
她狠狠瞪了炎顼一眼，肚子里升起一股邪火。
正想发作，就听炎顼声音淡淡飘来：“我先说，我喜欢青玥，愿意和青玥结为道侣。”
眼看肚中的火都窜到了胸膛，硬生生被卡在了喉咙眼。
看到青玥原本炸着毛，却突然瘪了的腮帮子，炎顼低头笑了一瞬，再抬起眼时，眸中有光闪过，“轮你了，你对我是什么心意？”
“咳、”
她顺了顺气，揉着揉鼻梁，“我吧，我也挺喜欢你，我就是觉得……嗯、啊。”
她红红火火恍恍惚惚说了一堆，越说耳根越烫，再想追一追刚才的那股气，来浇浇有些上头的自己，才发现气早散的无影无踪了。
没出息死了，青玥！她在心中指了自己鼻尖。
炎顼唇角漾出深深地笑，笑容逐渐散开，伸出大手拢住了她脖颈，突然倾身低笑着抿唇，在她的唇上贴了贴。
低头看着她，“我的天劫和双修无关，不用管别人怎么说。”
“一切随你本心。”
最后这句话，炎顼说的极为温柔。
“那我能帮你些什么？”她仰起头，一脸认真。
毕竟炎顼还没有渡过中天劫，说到底他现在还没有化出仙体，随时都有可能陨灭啊。
看着青玥扬起小脸，忧心忡忡的望着他，他垂眸，有些得意地扬起了唇角，“你在担心我。”
得意个屁啊！
青玥白他：“担心也不是特别担心……毕竟这都几十年了，你不也没事么，还这么强……”
炎顼揉了揉她后脑勺的乌发，“还记得我以前对你说过，我需要你的元血来恢复修为吗？”
她不但记得，还记得炎顼说再有一次她的元血，就可以突破顶阶到达大成了。
青玥：“难道你吸我几次血就能渡过天劫了？”
她立刻撸起衣袖，露出了光洁白皙的手腕，递到炎顼面前。
炎顼握住了她的手腕，“当然不是。”
炎顼：“二十多年前我被困玄渊，因为你我才得以离开玄渊……当时我的灵核吸收了你一部分至纯水灵，所以你的元血能助我的灵核恢复。”
什么什么？她看着炎顼，二十多年前她还是个孩子吧……她突然想到爷爷讲的那段往事……
青玥：“这么说二十多年前，爷爷在玄渊见过的那个灵核，真的是你？”
炎顼将她揽入怀里，“没错。若不是你御水，在玄渊上聚起了水灵泡，我不可能离开玄渊。”
“不是”青玥有些晕，她仰起脸，“我不久前才学会的御水之术，二十多年前怎么可能会御水？”
炎顼神秘一笑，拉住她手，“走，带你去个地方。”
转眼工夫，炎顼带她出了小洞天。
她望了一眼身后的栖霞涧，“居然这么随便就出来了？”
这大禁制这么脆的？
“现在还有装着不能出来的必要吗？”
炎顼一扬广袖，拥她入怀，在天空中划过一道青色尾迹。
说得好有道理，她竟无力反驳。
没用多长时间，他们就到了东海的巨大海渊之上。
海渊中心上空，有一股极强的气浪，像一根白色气柱直插天外，气柱中零星可见很多鎏金般的光点。
那些光点应该就是在噬灵之气中盛开的扶摇花了。
上古典籍中记载，山海之水，起于虞渊，归于玄渊，虞渊通忘川，玄渊通黄泉，如今看起来，眼前这海渊还真有吞噬洪荒之感。
青玥：“这就是玄渊？”
她被炎顼以灵力场托着，站在玄渊边缘上空。
炎顼点头，“你就在这里施展一下你的御水之术。”
青玥：“这里？玄渊？”
她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
刚表白过就想害我。
炎顼站在她身后，抓住了她手臂，声音从她身后默默传来：“四海之水，便是被最初的青神从这里引入玄渊的。”
她又不是最初的青神，她连养体术都还没有修成。
她皱着眉，被动地被炎顼抓着胳膊。
奇怪的是，炎顼站在她身后，一催动生衍之力，元灵中的银尘好像不受控制似的，居然都轻松逸散出了身体。
几乎没费什么力，她就在玄渊边上凝聚出了一个巨大水泡。
炎顼：“木灵能感应到水灵，水灵可以强大木灵生衍之力。而生衍之力又可使被吸引的水灵得到净化，产生至纯水灵……”
这下她彻底懂了，为什么几万年来，羽民一直和沧月联姻，这根本就是相互既济，又生生不息的循环大法啊！
炎顼：“当年因为感应到你的水灵之气，我引空间之力冲击弱水禁锢，你本就是水灵之体，生衍之力使你凝聚出水灵泡，所以我才能破玄渊而出。”
她歪头看向身后炎顼：“至纯水灵竟能破开弱水禁锢？”
谁不知道玄渊底部的弱水沉而不浮，能禁锢一切。玄渊之所以能吞噬四海，只进不出，正是因为渊中弱水。
至纯水灵这么强的么？！
“不是至纯水灵。”
他低头，声音渐沉：“而是，只有至纯水灵凝聚出的水灵泡，才能浮出弱水。”
青玥又一次被惊住。
顿了片刻，她道：“这么说……我的神念随着凝出的至纯水灵，可以进入弱水？不会被吞噬，还能再出来？”
炎顼：“是。但现在还不行。”
炎顼突然放开她双臂，一挥广袖，一股强大的生衍之力喷薄而出！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短短一瞬的功夫，水灵泡竟已经马上要被吸入玄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