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先不要跟堂哥他们提在J市定居的事情,大伯的根就在老家,过年接他们来J市玩一趟,等他们有留在J市的想法再说吧!”
苏西只是心软,却不蠢,立马明白大哥的意思。
到底是两家人,如果他们想要留在J市,主动提出来,他们可以帮忙,反之由他们主动来开这个口,大伯还好,他们有自信,将来在J市过得好赖都不会怨他们,但是旁人就不一定了。
苏西清楚的知道,大哥的做法才是对所有人都好的,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啧...自己还是太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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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半!
残阳的橘黄笼罩着整个红旗生产大队!
已经退休两年的苏承忠背着手,从大队部出来后,笑呵呵的往家走。
路上遇到一个村民就主动停下来唠两句,旁人一问他什么事这么开心,他便故作矜持的敛了敛笑容,假装不经意的透露出,侄儿侄女要接他们全家去J市过年的事情!
刚开始还有人羡慕他们能上J市,说不定还能看那啥□□跟长城,可是随着他逢人就显摆,渐渐的,所有人都麻了!
真的,要不是老书记退休了依然是老书记,他们真能急眼你信不信!
有个孝顺的侄儿侄女了不起啊!
嘤嘤嘤...咬手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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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也不看看,这天都黑了,你都溜达到哪里去了,我出去找一圈也没找到你,瞅瞅你脚上都是雪,赶紧脱了鞋上炕暖和暖和...”王桂芝看见自家老头子出去转悠到这会儿才回来,心中就来气!习惯性的开始唠唠叨叨!
苏承忠今儿个心情好,也不气,脱了鞋就盘到炕上,还从后腰处拔出烟袋锅子,准备抽几口!
如今日子过得是越来越好,子女也孝顺,他们老两口倒是胖了些,就连王桂芝惯来拉长着,看着有些刻薄的脸都慈祥了几分!
只是见到老头子又开始抽烟,她又掉着个脸,念叨:“抽抽抽,一天天的,烟就是你的命,忘了你昨个夜里咳嗽了?赶紧给我灭了!”
闻言苏承忠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将刚点燃的烟丝倒出来,用水浇灭,倒不是被老太婆念叨的,这么些年他早习惯了,反正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你喊小闻他们过来一趟,一起吃晚饭!”
王桂芝脸拉的更长了:“人家早吃过了,桌上的两块鸡蛋饼就是小颖那孩子送来的,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苏承忠被念叨的烦了,板着脸道:“叫你喊就喊,哪那么多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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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有些怕自己当家的,王桂芝撇撇嘴,扭头就到院子里喊了两嗓子,两家就隔一道墙,隔壁的闻渊夫妻很快就给了回应!
王桂芝喊完人也没回屋,而是揣着手,缩着脖子快步走到了院门后,将挡在门后的横木拿开,又打开门,才往外探着脑袋!
闻渊动作很快,他与妻子一人抱着一个孩子,一分钟左右就出现在了王桂芝眼前!
王桂芝看他们将两个孩子还抱来了,责怪道:“快快进来,你俩也真是的,大晚上的又冷,咋还把孩子给带出来了!”
谢颖抱着小儿子跟在丈夫身后快步走进了院子,相处五年,她早就习惯了王桂芝的念叨!
她这人喜欢占小便宜,却不是个坏人,且嘴硬心软,他们夫妻忙起来的时候,经常直接将孩子扔给她,保证给照顾的妥妥帖帖的,这么几年下来对两孩子比他们做父母的还要尽心、娇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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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怪王桂芝对俩孩子好,她本就有些重男轻女的老思想,更何况这还是双胞胎男孩子,得多大的福气。
她自己的孙子都在县里,一年拢共也见不着几回,峥峥嵘嵘又被父母教育的很好,她老太太可不就喜欢的不得了嘛!
闻渊显然也熟悉王桂芝的脾气,他笑道:“婶,叔说找我们什么事吗?”
王桂芝缩着脖子走在前头,听到这话头也不回道:“谁知道那死老头子大晚上的发什么神经,可把咱们峥峥嵘嵘给冻坏了...”
说话间,几人已经进屋,屋内烧着炕,暖气立马将他们熏的有些睁不开眼。
苏承忠乐呵呵的看着俩个八岁大的男娃娃,身子往旁边挪了挪:“将孩子抱上炕,坐在爷爷身边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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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渊也没客气,他将已经脱了大棉袄的大儿子往炕钱推了推,闻峥脱了鞋,手脚利落的爬上了炕,然后乖巧的坐在了苏承忠身旁,也不吵闹。
五年过去,那个三岁的小娃娃已经长大了不少,唯一不变的就是性子越来越沉静了,也越来越有哥哥范儿了!
倒是弟弟闻嵘,几年过去还是一团孩子气,性子也更活泼,他被妈妈脱了厚棉袄后,小脚一蹬,就踢掉了鞋子,然后窜到了苏承忠的怀里,小嘴儿还卖乖道:“爷爷,我跟你一起坐!”
苏承忠乐坏了,觉得这是两个孩子喜欢他的表现!
闻渊也上了炕,五年下来,已经四十出头的他,两鬓已经染上了丝斑白,不过人却没有了几年前的干瘦,精气神也好,看着依旧儒雅温和:“叔,可是有什么喜事?”
苏承忠直点头,从炕柜子里摸出来一坛桃子酒,打算给闻渊斟上!
闻渊哪能叫长辈给他斟酒,立马起身接过酒瓶先为苏承忠倒了一碗,又给王桂芝倒了一碗,然后才是自己跟妻子!
苏承忠先喝了一口酒,又招呼人吃菜才笑道:“今天我正好在大队部溜达,凑巧接到了东东跟西西的电话...”
谢颖眼中闪过惊喜:“西西来电话了?”
闻渊他们也好奇的看了过来,看老爷子这表情,显然是有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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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苏承忠下面的话,印证了几人的猜测。
只听苏承忠继续道:“东东说如今他跟西西工作特殊,不能随时出J市,问咱们要不要去J市过年!”
听得这话,闻渊下意识的看了眼谢颖,却知道妻子定然不会回去的,毕竟J市还是有人盯着他们,也不知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要不是妻小不怕苦的来到乡下陪他,闻渊觉得自己真不一定能熬下来,日子苦是一回事,最可怕的是看不到希望的绝望...
突然,他觉得放在炕桌下面的手背一暖,垂眼望去,发现是妻子的小手正附在他的手上,他又抬头看向妻子,对上她满是爱意的眼神,心口暖了暖,回握住她的,掌心有些粗糙的手感叫他还是哽了哽!
妻子从小到大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嫁给自己也都有保姆照顾,可如今因为他,妻子别说做饭了,就连种地也是手到擒来...
这么一想,闻渊心脏更是抽疼...是他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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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妈呀!真的啊?咋不去呢!老头子,我要去,是不是去J市就能看见毛/主/席了?”王桂芝兴奋的声音打断了,整个老太太都眉飞色舞起来。
要是她真能看到毛/主/席,妈呀,那真是老牛气了!
闻渊被婶子这么一声嚎惊的再不剩下一丝郁气,他笑着道:“婶子,毛/主/席是见不到的,不过你可以去看□□!”
虽然见不到毛/主/席,叫人失望,但是见到□□也老牛气了,王桂芝依旧热情不减,满脸喜滋滋!
她这么大把年纪,别说出省了,就连本市都没去过。
这要是能去一趟J市,村里们的老娘们不是羡慕坏了!
妈呀,到时候,她就是他们整个生产队,不...是整个公社最厉害的老太太了!
思及此,她看向自家老头子的眼神都火热了几分:“老头子,我想去,咱什么时候去?”
第86章
你要问苏承忠想不想去J市过年, 那自然是想的,毕竟他都七十出头了,还没见过祖国的首都呢, 但是去也要有个章程。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口酒, 剥了几颗花生扔进嘴里, 才在老妻焦急的眼神中慢条斯理道:“急什么, 西西的意思呢,是叫我们全家都去,我寻思着得有24个人, 都跑过去肯定会给西西他们添麻烦,再一个,明天早上我给老大他们去个电话问问,去不去的,让他们自己决定,毕竟这一来一回的,也要不少钱!”
至于老闺女说费用她全部包了的事情,苏承忠从头至尾都没有提过一句,他一个做大伯的, 哪里能占老闺女便宜,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王桂芝想想也是, 如果全家人都去,光来回火车票就得好几百, 他们家虽然能拿出这个钱, 但是多少还是肉疼的!
于是她道:“老头子,要不就我们俩自己去吧,孩子们都去太糟蹋钱了!”
苏承忠与闻渊碰了一下酒碗, 笑呵呵道:“明儿个问问孩子们吧,谁想去,谁自己掏钱...”
老爷子可没补贴儿子的习惯,他这把年纪了,也该享享福了:“小闻呐,叫你们过来呢,也是转达下西西那丫头的意思,她让我问问你们,要不要让颖丫头,还有峥峥嵘嵘跟我们一起回去看看,等过完年再跟着咱们一起回来,路上好歹也有个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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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之前闻渊就猜到了老爷子叫他们过来的用意了,所以听到这话,他并不意外,却也没有急着回答老爷子的问题,反而看向妻子,叫她自己决定,其实他挺愿意妻小能回去见见爸妈他们的!
谢颖对上丈夫的眼神,温柔的笑了笑,握住丈夫的手更加紧了紧,她笑道:“我跟孩子们就不去了,太冷了,孩子们容易生病,等明年天气暖和一些,我再带着峥峥嵘嵘回J市一趟!
还有一个原因,是她没有说的,她也舍不得独留丈夫一个人在这里过年!
两人心意相通,哪怕妻子没有说明,闻渊也明白了她的未尽之意,他死死的握住妻子的手,突然就笑了,只是眼眶含泪。
他迅速低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喉结快速的滑动了几下,咽下嗓子眼的涩意,然后又与招呼他吃菜的老爷子碰了一杯酒!
他突然觉得自己比很多人都幸运,因为他有幸娶到了谢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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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
天光乍亮,苏承忠便已经起床,用过早饭后,老爷子将自己包裹严实,在老伴期待的眼神中背着手往大队部出发,临到门口还不忘回身交代:“老太婆,你把家里那些个干货拾掇拾掇,老闺女就喜欢这个,家里要是不够,你就去旁人家换一些,给孩子拾掇上两麻袋的,咱刚好能给带过去...”
“行了行了,用得着你说,你赶紧的给孩子们去电话,最好能叫他们回来一趟!”王桂芝不耐烦撵人!
“行,那我去了...”
H省的冬天基本处在零下二三十度,雪盖满了屋顶、枝丫,入目所及之处一片银装素裹,很多大队早几个月就开始猫冬,整天躲在屋子里也不出来!
严格来说,不是不出来,而是出不来!
路上的积雪,最浅的也基本盖过了大腿,真真是寸步难行,这也罢了,要是一不小心摔到哪个被雪覆盖的坑里面,那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但是红旗生产大队在这方面却是个例外,自从十几年前有人摔倒在雪地里没爬出来,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后,苏承忠就规定了家家户户必须参与全村扫雪,至少得扫出一条能容纳一人通过的路线!
刚开始不是没人抱怨,只是后来逐渐发现,扫雪真真是方便全生产大队的好事,所以哪怕苏承忠已经卸任了,扫雪大计依旧实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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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即便这样,路面冰滑,苏承忠一路上也是拄着拐棍,慢慢悠悠的晃荡了半小时才到了大队部!
到了大队部,老爷子也没耽搁,立马先给大儿子去了电话,儿子家里是没有电话的,只能打到运输大队,再请人去叫!
大约二十分钟后,桌上的电话响了,老爷子接通电话,却发现是大儿媳,他拧眉道:“老大人呢?”
电话那头的苏国媳妇以为这一大早的公公出了什么事,一路呼哧带喘的跑来打电话,张嘴急道:“苏国去澡堂泡澡了,爸!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苏承忠皱眉嫌弃:“家里能有什么事,我跟你妈好着呢,国子也是,大早上的泡什么澡,可给他矫情的...”
说来可能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这时候的人怕冻感冒,也怕费柴火,很多人一个冬天也就过年前一天,能洗把热水澡,旁的时候...呵呵...不好意思,没那条件!
苏国媳妇被公公这话一噎,心想不能跟老小孩计较,她解释道:“这不是运输队出车刚回来嘛,他浑身邋遢,我想着叫国子泡个澡能舒坦舒坦!”
苏承忠砸吧了口烟,也有些心疼儿子了,外人只觉得运输队好,只有自己人才懂其中的艰苦,有时候赶货一两天不合眼是常有的事,这还不算啥,更糟心的是会时不时的遇上劫道的,真真不是轻松的活计!
不过要让他说几句软和话,那是不可能的,于是老爷子很快就将自己打电话的意思说明了,还让老大媳妇转达给下面的弟弟们!
自觉交代完了,苏承忠也不管电话那头,被这消息惊的还没反应过来的儿媳,“啪!”的一声就挂了电话,现在电话费可贵了!就算他是老书记,打/接电话也是要给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