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抑制环款式太过普通，倒是抑制信息素的散发效果很好，至少比市面上卖的要强上百分之三十。
　　他不知道宋沂能不能闻到他的信息素气味。
　　如果能嗅到，此刻他的腺体情绪一定非常糟糕。
　　宋沂确实感知到裴青勉的情绪瞬间低落，她托着下巴的手没有挪开，另一只手在他失神之时，悄悄地拢住他放在一边的，空闲的手。
　　十指交扣。
　　她的指尖微凉，掌心却温热。
　　“怎么了？”
　　裴青勉察觉到手被“俘获”，还被占有欲十足地缠绕着，她的手指纤细而柔软，只有指尖有一点茧子。不像他，在军校里训练期间，手掌留有伤痕，摸起来非常粗糙。
　　裴青勉很用力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单手解下自己的抑制环。
　　车内的车窗早就扬上，解开抑制环的行为不算入“公开场合未佩戴抑制环”。
　　车里只有他们俩。
　　Alpha温和地看着他的举动，直到他将抑制环摘下，搁在一边，神情从“好奇”变为“茫然”。
　　她上身仰着，凑到裴青勉的后颈处，把自己的下巴搭在他的肩窝处。他的身体长得每一处都契合她，下巴轻靠，触感柔和，短袖宽松，他的胸膛在轻微起伏，她能稍稍看到他掩藏在衣服之下的部分。
　　温热肌肤，细腻而暧昧的举动，而裴青勉此刻根本想不到宋沂这个动作背后有是在吃他豆腐的深意。
　　他只是做了动作，将自己的腺体展示给宋沂看。
　　裴青勉想，她一看到他的腺体，肯定就明白他身上有什么毛病了。
　　她的体温贴着他的肌肤，呼吸温柔而缱绻。
　　她小声而困惑地，犬科动物般非常用力地嗅。边嗅还边小声嘟囔，难得地露出点郁闷的样子。
　　“诶？”
　　“我的标记呢？”
　　接着，手被撒开了。
　　十指交扣的手掌被她毫无留恋地，撒开了。
　　裴青勉的心像是浸泡在酸梅汤里，他的情绪一下子酸涩起来，奶油味也变为了酸酸的——宋沂后来想，他这时的气味，特别像是酸奶油。
　　虽然酸酸的，但在她的食谱里，酸奶油也很好吃。
　　裴青勉的手指张动了一下，像是还在回味方才的亲密。
　　他眼前像是有一层薄薄的雾气——他没有落泪，只是情绪太过伤心，以至于视野都开始模糊。
　　手撒开的时候，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在。
　　紧接着，宋沂直起身子，她语气闷闷地，锁定着看裴青勉的后颈处。
　　动作比划：
　　“我，我的腺体标记呢？”
　　继续比划。
　　“我——那么大的标记呢？”
　　“……宝贝？”
　　裴青勉喉咙里发出一点点很低的嗯声，奶猫哼叫都没有他小声。
　　“……就，你看到的这样。”
　　“没有了。”
　　裴青勉心情低落，也就没有注意到宋沂此时此刻的表情极其难得一见，她茫然而困惑，又带了点Alpha天生的占有被夺走的气恼，郁闷无比地盯着他的后颈。
　　“是生病了吗？”
　　宋沂很快意识到他今天的不对劲，和这后颈的腺体有关。
　　她问着，手指又爬上他的后颈处，一副不盯出个一二三四不罢休的样子。
　　腺体很敏感，平素只有抑制环盖着，她的指尖微凉，一放上去，他的脊梁骨就像是电流钻过。
　　一阵毛骨悚然。
　　有种内脏被触摸的错觉。
　　坦荡而直白，像是把自己赤·裸裸展示在她面前。
　　裴青勉：“你看一下我今天去医院就诊的结果吧。”
　　他将今天的就诊结果报告单递给宋沂看。
　　宋沂久久地看了他一眼，她意识到他的情绪变得沮丧，沮丧之余还带点悲痛。
　　——为什么悲痛？是很严重的病吗？
　　宋沂一阵紧张，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飞快地阅读过这张薄薄的就诊结果。
　　车内，信息素的气味滚动泛滥。
　　没有佩戴抑制环的Omgea，有着甜蜜馥郁的奶油香，因为过于沮丧，奶油香变得酸溜溜的。
　　她的信息素是雅而不俗的花香，淡而清澈，抑制环严格佩戴着，只稍泄露出丁点。
　　这点花香糅杂在酸奶油里。
　　风味奇妙。
　　宋沂的心情从医生的手写诊断第一字，到最后一个字，慢慢沉落。
　　她的指尖落在【腺体信息素峰值】上，长久地看，努力思考文字中的含义。
　　专业术语太多，好在医生的结尾诊断用的是普通人都能懂得生活用语。
　　她看着诊断报告的时间太长了，长得裴青勉有点焦心。
　　裴青勉苦笑着想——果然，他就知道。
　　没有一个Alpha能够接受，自己的Omega腺体无法存留TA的信息素。
　　AO伴侣最稳定的联结，他这辈子都注定无法永久拥有。
　　他的犁鼻器不发达，但他猜，宋沂的信息素现在一定翻滚着、咆哮着不悦。
　　喉咙里像是有铅块堵着，沉甸甸的，他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如何打断这样尴尬的气氛。
　　……
　　“无法永久地被完全标记。”
　　宋沂念着诊断报告上的文字，语气带着认真，她用指尖点着纸页。
　　然后，抬起脸。
　　她有着一张冷淡而瑰丽的脸庞，轮廓美好，取了父母长得最好的部分，精雕细琢的美。
　　嗓音也是裴青勉听过最好听的。
　　不管是笑着喊他名字，还是懒洋洋地哼一声，亦或是此时此刻，说着可能会让他心碎的话。
　　都很好听。
　　“这是不是意味着——”
　　裴青勉安静而伤心地看着她。
　　没有一个Alpha能够接受自己的Omega伴侣，在完全标记后，腺体里留存不住ta的信息素。
　　完全标记消失，意味着AO的联结消失。
　　他们的婚姻建立在AO的完全标记之上。
　　而关系破裂……也建立在联结消失之上。
　　“我需要重新成结，再加以咬痕标记，才能再度完全标记你？”
　　“……”
　　“嗯？医生没说吗？这种情况下，伴侣是不是可以重复之前的完全标记步骤？”
　　他的手又被拢住了。
　　这次还是十指交扣。
　　她轻松地晃了一下他的手，示意他赶快回答：“青勉？”
　　“……”
　　裴青勉瞪圆眼睛看着她。
　　他脑子乱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然后颤巍巍道：“应该？”
　　宋沂很平静地点了下头，示意自己听到了。
　　她的口吻稀疏平常，淡定得不像个Alpha，不像个——知道自己的伴侣Omega已经失去了她的标记的Alpha。
　　“好的，吃完饭我们去开房。”
　　说着，还有点不好意思：“我们之前看的那套房子这几天就能交房了，到时候我们一块去买家具。”
　　“……”
　　“……”
　　裴青勉陷入沉默中。
　　他缓慢地重复了一下宋沂说的话：“吃完饭我们去开房？”
　　“嗯，开房。”她就像是说今天吃什么饭一样，语气没有丁点起伏。
　　宋沂用指尖挠了一下他的手掌心，像是蒲公英绒绒地掠过草地，唰地留下一点瘙痒的茸毛。
　　“现在，我们去吃饭，我饿了。”
　　“你也肯定饿了。”
　　车内平板点动，宋沂点动屏幕，定位餐馆，然后松开手，对他说：“你开车。”
　　裴青勉看着她，喉咙里的铅块消失了，空气里的酸奶油味变得有点甜。
　　宋沂装作没察觉的样子，她说：“对了，开车前，我要咬你一下。”
　　“……”
　　说完，还没等裴青勉有反应，她凑了过来，在他的后颈腺体处，咬了一口。
　　直到信息素注入腺体，她才心满意足。
　　后颈的痛楚让裴青勉回过神，他的脸涨得通红，整个车里都充斥着她的信息素，他的身上也都是她的味道。
　　抖着手，默默地把抑制环重新戴上脖颈。
　　点火，开车，畅通无阻到餐馆。
　　吃饭，结账，下一个目的地开房。
　　酒店，宾馆，宋沂挑了一个五星级的。
　　直到被重复的完全标记一次。
　　裴青勉在体·内·成·结的时刻，同时被她重重咬了一口。
　　他抬起手臂，盖住泛粉的眼皮，小声嘟囔：“有点痛。”
　　宋沂轻轻地哼哼两声：“对不起。”
　　她的长发扫到他的脸上，然后很温柔地亲了一下他：“但我下次还敢。”
 
 
第18章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婚礼的前一天。
　　酒店过夜, 清晨醒来。
　　再一次被完全标记的裴青勉全身上下都裹着宋沂的味道，慢腾腾地穿长裤。
　　五星级酒店，大床房, 他们的信息素在整个房间里萦绕。
　　甜蜜蜜的奶油味, 清澈动人的花香。
　　谁进了这个房间都要先打个趔趄, 然后猛咳嗽。
　　宋沂长发散落在深陷的锁骨上，肩膀雪白, 脸颊带粉, 她缓慢地眨动一下眼睫毛。
　　浓密昳丽的睫毛小扇子一样抖动，她注意到床边的裴青勉, 困倦地伸出手，勾住他的指尖，叫他名字：“青勉。”
　　裴青勉坐在床边, 认真地在扣皮带，他应：“嗯？”
　　回头看过来时, 他笑起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宋沂盯了一会, 仰头倒下去，软软的咚一声, 深陷棉花里：“你不睡懒觉吗？”
　　裴青勉被她语气中的惫懒逗乐了。
　　此前他一点也猜不出，外表冷淡漂亮的宋沂, 会是个贪睡懒觉的人。
　　“我习惯了, 你知道, 军校里每天早上都要跑操。”除了第一次，他因发热期神志不清，被她完全标记后疲惫不堪。
　　这一次, 他表现出了军人该有的精力。
　　并不逊色于Alpha。
　　当然，裴青勉绝对不会承认，他现在腿还有点软。
　　他用清朗悦耳的声音说话，有点像是靡靡之音。宋沂摸索到旁边的手机，看了一下手机才发现，现在是早上八点。
　　宋沂看着手机片刻，决心要把裴青勉拉上睡懒觉的“罪恶大道”。
　　“青勉。”
　　裴青勉在试图把乱糟糟的短袖整理一下，它看起来很糟糕，不知道穿起来会不会显得很邋遢。年轻男O的上半身还赤着，后腰露出两个浅浅的窝，脊背骨一条，绷紧像是长弓。宋沂用手指抚上腰窝，他打了个激灵。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宋沂拉进被子里。
　　“再睡一会。”
　　Alpha的力气很大，裴青勉有与之对抗的力气，但在宋沂拉扯他时，他一点也不想使劲。
　　于是，宋沂顺利得逞。
　　他被拽进被窝里，陪着她又睡了个回笼觉。
　　睡到十一点。
　　……
　　财力充裕就是有这个好处：新郎新娘都不必操心婚礼上的事，专人就能负责。
　　宋沂、裴青勉都是新手，懵懵懂懂，完全不知道一场婚礼需要有什么流程，需要准备好什么。
　　他们在定下婚礼时间时，就一直认为，这场婚礼不必邀请太多宾客，也不必办得太过浩大。
　　K市的婚礼一般是在当天晚举办。
　　对于他们来说，时间足够宽裕。
　　在婚礼前一天下午，婚礼负责人来找新郎新娘时，她简单地口述了一遍流程。
　　具体内容全部记录在流程本里。
　　负责人是个Omega，履历是行业里知名的漂亮优秀，她将整个婚礼现场的布置考究得精致美好。
　　鲜花、气球、花门、宾客签到台……
　　哦，还有餐点还没上时，提前摆放在圆桌上的零食、饮料。
　　好在这些都不需要新郎、新娘亲力亲为，他们只要对流程本上，不太满意的地方做出修改就好。
　　两人听着负责人说完后，陷入小小的、尴尬的沉默。
　　Omega无奈地看了眼这对明显是富人家出身的伴侣，笑着说：“那么，除了这些外，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东西？”
　　“……”
　　裴青勉挠了一下脸，他翻动一下眼前的纸页，努力让自己更了解一点这个婚礼流程。
　　但是，很要命的一点在于。
　　裴青勉不是那种传统的Omega。
　　他对文学、艺术天生敏锐度就不高，更喜欢做Alpha、Beta才做的事。
　　让他看完一本300页的畅销书，可能要花费至少半个月。
　　流程本大概五页左右。文字像是跳跃的音符，在他视野中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