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寒摸完昊昊的脑袋，便走到了钢琴旁，他一身黑色西装，俊美无俦，冷淡矜贵，在钢琴前坐下时，像极了中世纪走出来的王子。
赵小桐不受控制地屏住了呼吸。
不知怎么回事，她突然就想起了之前的事。
小时候她也并不是完全讨厌顾瑾寒，她对他莫名有种好感，也可以说是崇拜，她其实知道他有多优秀，哪怕心底不愿意承认，她还是很羡慕他优秀的成绩，羡慕他的无所不能。
小时候，她就见到过顾瑾寒弹钢琴的模样，钢琴和古筝是赵小桐小时候最喜欢的乐器，也是她最拿的出手的东西。
她八岁那年，跟着妈妈去拜访顾奶奶时，恰好碰到了顾瑾寒在弹钢琴，他弹的那首曲子，她也刚学会，可是他的技巧却更胜一筹。
她至今还记得他当时的模样，男孩坐在钢琴前，五官精致，神情淡然，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那一刻，她望着他甚至移不开目光，她甚至是因为他，更加喜欢的音乐。
高一刚入学第一天，发现自己竟然跟顾瑾寒一个班级时，她其实还惊喜了一下。可惜他却跟之前一样冷淡，瞧到她时，神情也淡淡的，别说惊喜了，连一点遇到熟人时应有的惊讶都没有。
赵小桐暗暗郁闷了好大一会儿。
年少时期，瞧到一个足够优秀的人时，其实很容易心动，高二有一次接力赛，她不小心摔了一跤，当时他在男子组，离得很近，是他将她抱到了医务室。
那是他们第一次亲密接触，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她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一颗心跳得很快，差点要从胸腔中蹦出来。
她甚至有种喜欢上他的错觉，第二天她跑去找他道谢，鼓起勇气想请他吃饭时，他却只是淡淡说了声不必。
他当时个头很高，她仰着小脑袋，才能瞧清他的神情，对上他那张冷淡到近似冷漠的面孔时，她的心突然就揪了一下，当时就下定了决心，这辈子都不会主动跟他说话了。
她才没有受虐倾向，干嘛要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勉强当朋友？
他肯定是讨厌她的吧？所以小时候他宁可一个人玩魔方，也不带她玩，她凑过去时，他甚至会起身上楼，高中时会时不时对着她蹙眉，不是嫌她太吵，就是嫌她爱看课外书，学习不够努力。
赵小桐那天跑开时，甚至没听清他又说了什么，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脏说不出的难受，晚上还躲在被窝里哭了一会儿，然后，她就把小时候，她过生日时，他顺手送她的生日礼物扔掉了。
从那天起，她就告诉自己，不要妄想可以改变一个人，也不要再试图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打交道了。
她当她的赵小桐，他做他的大冰块，井水不犯河水。
所以看到网上有人因为一个眼神，就说他喜欢她时，她不仅不信，甚至觉得好笑。他怎么可能喜欢她？如果喜欢，又岂会连她鼓起勇气，邀请他吃饭时，都毫不迟疑的拒绝。
她根本没想过会嫁给顾瑾寒，大学期间，别人想给她介绍男朋友时，问她想找什么样的男友。
她说想要温润如玉，温柔细心的，有共同语言的，其实她未必就喜欢这样的，只是比着顾瑾寒的性格说的，她受不了他的冷淡，才想要个性格温柔的男朋友。
发现嫁给他时，她曾一度觉得恐慌，毫无疑问，她对他的那点杵意，不仅是因为他的冷，更是因为害怕跟他相处，她害怕那种揪心的感觉，情绪轻而易举就被别人操控，多少有些恐怖。
这一刻，望着他弹钢琴时，略显深情的眉眼，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想起了过去的事。那些被她压在心底，再也不想回忆起的过去，那一瞬间怦然心动时的羞赧以及被他的冷淡吓退时，拼命暗示自己他真的很讨厌时的感受。
赵小桐有些恍惚，有那么一刻钟，甚至有些分不清哪些是她真实的感受，她究竟是渴望亲近他？还是害怕着他的亲近？
直到他一曲终了，赵小桐才回过神。
昊昊没料到爸爸弹的这么好听，忍不住鼓了一下掌，小家伙笑得眉眼弯弯的：“爸爸好棒啊，妈妈，你喜欢吗？”
赵小桐勉强笑了笑：“还可以。”
昊昊有些失望：“只是还可以吗？”
顾瑾寒已经从钢琴旁站了起来，赵小桐不由垂下了眼睫，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如果提前十年，他愿意送她玫瑰，她肯定比收到什么都高兴吧？也绝不会将他的礼物丢掉。
可是这一刻，望着餐厅里满满的玫瑰花，她心中却只觉得怅然。
顾瑾寒弹钢琴时，时不时会看她几眼，自然感受到了她的心不在焉，见她情绪有些低落，便以为是今晚的举动让她觉得不舒服了。
他沉默了一下，想到她刚得知怀孕时，对他的抗拒，他才低声说：“回去吧。”
如果会让她不自在，其实也没庆祝的必要。
赵小桐愣了愣。
顾瑾寒已经帮她拿起了包，他情绪也有些低落，甚至没再看她，见昊昊还呆呆站在一旁，拧了一下眉：“走了。”
第37章 色胚
顾瑾寒转身往外走时, 赵小桐这才回过神, 她好像从来猜不透他,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皱眉，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换成以往, 见他有些不高兴, 她可能会乖乖跟着他离开，可是今晚, 望着满餐厅的玫瑰花，赵小桐突然不想顺着他了。
凭什么他说来就来, 说走就走？
她不仅没跟上去，反而在座位上坐了下来，还对昊昊招了招手：“昊昊坐我旁边, 让他自己回去。”
昊昊也不想走, 听话地坐了下来。
顾瑾寒听到她的声音才停下脚步，他转身看了她一眼, 赵小桐已经拿起了菜单, 正打算看看吃点什么, 见状他微微怔了一下：“不想回去？”
赵小桐这才抬头, 脸上还带着一点小情绪：“不是要庆祝纪念日吗？干嘛又要突然回去？”
顾瑾寒原本以为她不想庆祝，见她并不想回去, 他周身的气息都微微发生了变化, 他走过来, 坐在了赵小桐对面, 眉眼都温柔了几分, 低声解释了一句：“以为你不喜欢这里。”
赵小桐这才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男人五官俊美，眉眼深邃，一双漆黑的眼眸，正专注地看着她，似是怕她误会什么。
赵小桐眼睫颤了颤，诚实道：“我没有不喜欢。”
顾瑾寒嗯了一声：“那就不回了，想吃什么？”
他说着翻开了菜单，他的手白皙修长，又骨节分明，像最上等的羊脂白玉，菜单的封皮又是黑色，越发衬得他一双手说不出的剔透，赵小桐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连昊昊都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也跟着瞄了爸爸一眼。
最后他们点了香煎鹅肝、法式松饼、焗田螺、还有昊昊爱吃的烤卡芒贝尔奶酪等，桌上还摆了红酒，昊昊偷瞄了好几眼，清楚爸爸不会让他喝，他也没主动讨要。
赵小桐瞥到他渴望的小眼神后，让服务员将红酒收了起来。
吃饭时，赵小桐总是忍不住想起高中时的事，想多了心中就闷闷的，看到顾瑾寒帮她夹菜时，她心中也有些复杂。
其实他的变化真的很大，虽然依然话不多，有时却真的很细心，也很会照顾人。赵小桐曾一度以为，他不会变，可是不知不觉，他却已经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有时候，她甚至都觉得如今的他有些陌生。
吃完饭，服务员还端来一份水果沙拉。这时，顾瑾寒才征求了一下赵小桐的意见：“时间还早，一会儿想去看电影吗？附近正好有个电影院。”
不等赵小桐回答，昊昊就说：“既然出来了，就看一个吧，爸爸妈妈难得约会。”
约会两个字，让赵小桐脸上的温度升高许多，她敲了一下昊昊的额头：“你懂什么是约会？”
昊昊朝后躲了一下，振振有词地反驳：“谁说我不懂，爸爸妈妈就是难得约会。”
他趁机抱怨了一句：“你们也没陪我看过电影。”
赵小桐面对昊昊本就有种愧疚的感觉，见他这么说，一颗心又酸又软，连忙说：“那就一起去看一个，昊昊想看什么？我先搜一下，这个时间都有什么电影。”
顾瑾寒已经报了几个名字，最后让昊昊选了一个，小家伙自然高兴，眼睛都亮了起来，选好电影，他们才起身离开。
这家法国餐厅是星耀旗下的，他们不必结账，出门后昊昊还主动牵住了爸爸妈妈的手，自己走在了中间。这一刻，昊昊甚至觉得他是世上最幸福的小孩。
附近商场内就有电影院，因离得近，他们直接走着去的。
电影选的是国内新出的一个动画片，不仅内容有趣，台词也很幽默，有笑点，也有泪点，十分好看，昊昊全程看得目不转睛的，赵小桐也被有趣的情节吸引了注意力，唯有顾瑾寒看得漫不经心的。
其实他最初的打算是吃完饭，让小张将昊昊接回去，他和赵小桐去看另一场，谁料如今却成了这种情况，昊昊还坐在两人中间，活脱脱一个电灯泡。
快散场时，昊昊还念叨着要看彩蛋，顾瑾寒这才扫了他一眼：“都十点了，明天还要不要起来上学了？”
昊昊小声反驳：“就多等几分钟而已。”
顾瑾寒没理他，径直站了起来，昊昊连忙晃了晃赵小桐的胳膊，声音都软了些：“妈妈，就几分钟，看完再走吧。”
这是昊昊第一次冲她撒娇，单是那声妈妈都让她心软不已，赵小桐忍不住说：“看完再走吧，真走了，他肯定一直惦记着，回去了也未必能睡着。”
她难得开口，顾瑾寒自然会给她这个面子，又重新坐了下来，昊昊在心中暗暗记了一下，以后有什么事，还是找妈妈。
爸爸听妈妈的，妈妈听他的，他才是最大赢家，昊昊忍不住翘了一下嘴角。
看完彩蛋，他们才回家，昊昊上车没多久就打起了哈欠，顾瑾寒开了暖气，赵小桐则将他抱到了怀里，昊昊确实困了，趴在她身上睡着了。
下车后，顾瑾寒拿大衣包住了他小小的身体，将他直接抱上了楼。
赵小桐跟着他一起去了昊昊房间，给小家伙拉好被子，才回自己屋，沐浴过后，赵小桐就躺到了被窝里，这一晚她多少有些失眠，一直到十二点多都没有睡着。
顾瑾寒晚上总是忙到很晚，基本都是快一点了，才来睡觉，今天他过来时，也以为赵小桐已经睡着了。
她平日总是入睡很快，睡着后也很难被喊醒，这也是为什么他每晚过来睡，都没有穿帮的原因。
门把转动时，赵小桐就听到了声音，人在黑暗中，胆子也会变得有些小，她第一反应是有些怕，害怕万一是小偷，她下意识抓紧了被子，男人的脚步很轻，赵小桐也听不出是不是顾瑾寒的。
就在她思考万一是小偷，是立刻大声喊出来，还是等他偷完东西，出了自己的房间，再喊人时，男人已经走到了床边。
赵小桐吓得屏住了呼吸，下一刻，顾瑾寒就掀开被子上了床，离近后，赵小桐隐约认出了他。
她脑袋不由懵了一下，下一刻男人就动作娴熟地将她搂到了怀里，他的手臂环着自己的腰肢，唇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下巴抵在了她额头上。
赵小桐被他的气息完全包裹了起来，被他吻过的额头也一阵麻意，她身体彻底僵住了，怎么都没想到，不过是失眠一下，竟然发现一个惊天大秘密！
所以，他是每晚都过来？赵小桐又羞又恼，好想一脚将他踹下去啊。
女孩的身体僵得厉害，完全不似平日的柔软，顾瑾寒这才察觉到不对：“桐桐？”
他低声喊了一声，伸手按了一下床头灯，赵小桐已经气咻咻抱着被子坐了起来，水润的眼眸死死瞪着他。
赵小桐根本没想到他会潜入她的房间，所以这些天，他每晚都是跟她一起睡的？赵小桐好崩溃，说不清是羞赧多一些，还是被隐瞒的愤怒多一些。
顾瑾寒自知理亏，沉默着没说话。
赵小桐咬了咬唇，瞪了他一眼：“亏我以为，你是好心将卧室让给了我，谁料你却偷偷……色胚！”
她有些说不下去，水润的眼眸始终瞪着他，她眼睛生得漂亮，清澈见底，如一汪泉水，干净又纯粹，偏偏又带着一点儿娇媚，眼底含着怒意时，格外勾人。
顾瑾寒受不了她的目光，这些天，他其实一直克制着自己，然而爱到深处，感情根本藏不住，她的抗拒和排斥，对他来说，不嗤于一种折磨。
他并没有下床，也没有再一味地退让，而是靠在了床头上，低声笑了一下：“是，我是色胚。”
他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拇指摩挲了一下她的唇角。
她皮肤格外娇嫩，唇也软软的，他拇指上又带着薄茧，被他摩挲时，她只觉得像是被电了一下，麻得厉害。
她偏头想要躲开，他另一只手却勾住了她的腰，她半跌在了他怀里，男人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她，低声道：“你永远不知道，夜深人静时，我想对你做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