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精呀这是！
　　“老四媳妇儿，你坐都坐到这儿了，就烧火吧。”赵燕本来是在灶火前边洗菜边烧火，现在见肖晓真的坐到这儿啥也不干就烤火，眼珠子转了转说道。
　　肖晓认真的看向她：“你真的要我烧火？”
　　“不是蒸的还是煮的啊，我这儿洗着菜腾不开手呢！”赵燕瞄了瞄王卫，见他没什么反应顿时心下大定。
　　“是你自己要我烧火的，那你坐远点儿。”肖晓又确认了一句。
　　“坐远了我还能烤着火吗？”赵燕以为肖晓在推脱。
　　肖晓点头：“那好吧。”说完拿起柴往灶膛里塞。
　　“你小心着点儿别烧着了自己。”王卫终于淡淡的说了一句。
　　肖晓脆脆的嗯了一声，一脸郑重的像是在记录什么重大的科研数据。赵燕不懂王卫为什么要这么说，在心里腹诽王卫没啥用，被一个女人迷得晕头转向，不就是烧个火吗，难道还能把自个儿给点着了？
　　。……
　　“啊！！！”，心里的腹诽刚过，赵燕忽然惊叫了起来，她跳起来连连扑打脑袋，头发被烧着了！
　　王卫冷静的端了一瓢水兜头倒下，“现在你知道我为啥要帮她干活了？”怕这丫头把厨房给炸了！看了看赵燕被淋的像个落汤鸡的样子，无奈的瞪了肖晓一眼。
　　肖晓心虚的别过头。
　　赵燕摸着还在滴水的脑袋气急败坏：“老四媳妇儿，我没惹你吧，你这…你这是要老娘的命啊，你还想把我活活烧死咋的！”
　　“别扯啊，真要把你烧死就不会烧你头发了。”王卫一语定性：“不都叫你坐远些？”
　　赵燕气得要死，合着这还是她的错？
　　王卫偏架拉的明目张胆，肖晓却很受用。她站起来，“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是真的不会干，前几天我还把自己手烧了一个泡呢。”不管怎样是她把人家头发烧了，道歉还是要的。
　　赵燕将肖晓全身打量一遍，啧啧两声：“真的假的？还有这么笨的人？”
　　婆婆还说她笨手笨脚，肖晓这才厉害呢！随即幸灾乐祸的对王道：“老四啊，那你以后可麻烦了，娶了一个啥都不会干的媳妇儿，看来要当姑奶奶养着了！”说完捂着头回房准备去屋子里弄干头发，边走还边想老肖家挺会吹牛，说肖家屋里的活都是肖晓做的，这可倒好，麻烦砸老四手里了。
　　肖晓的事没一会儿就传遍了王家，王母坐在炕上冷笑一声：“我看是那丫头装的，明明在娘家的时候啥都干的好好的，一到了我们家就啥都不会干了？”
　　王父对这些琐事并不在意：“不会就慢慢学呗。”
　　“学个屁学，她啥都不会干，我们家不就要白养一个人？既然家里的活干不好，开春了就去地里，多挣几个工分。”
　　王父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要怎样都行，就是别把老四惹毛了。”
　　说到王卫，王母神色一僵，冷哼一声：“那就是个狼崽子，当初到山上躲土匪，没吃的，偏偏他一个人喝的奶水比其他孩子三个加起来还多，不给他喝还咬我，我自己都活不下去了，哪有那么多奶水给他吃，打小就反骨，我不把他扔了，说不定自个儿都从山上下不来，还有他那双眼睛，哪能是个人能长的，为了这事儿，好多人说我的闲话……”
　　她这话不知道已经对王父说过多少遍，每次说的时候都下意识抬头挺胸，显得特别理直气壮，因为王卫，她受了多少苦，有些闲话甚至说她不守妇道，不知道和啥东西干了，才生下王卫这么一个怪物……，听得她想一死了之，她生的是孩子，不是讨债鬼，为了自己活下去，她丢下王卫没什么错。
　　但和王母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的王父知道，王母叫嚣的越厉害，其实心里越是底气不足，因为丢过王卫，后来老爷子没了，王卫回到二房后，王母越不想承认自己的错误和心虚，就对王卫越发刻薄。偏偏王卫又不是逆来顺受的人，王母的刻薄让他豁出了命来对着干，到了现在，弄得王家其他人和王卫之间也隔了一条楚河汉界……
　　碍于王卫的淫威，王家没人敢说肖晓，就连王母也只在桌子上对王卫讥讽的说了一句：“不管你媳妇儿干不干得了，反正该你们做的活不能推给别人，家里不养闲人！”
　　王卫淡淡的回了句：“我从来没让你们养过！”他回到王家已经八岁，那时候就在生产队跟着干活，从小力气就比别人大，挣的工分虽然不多，但以他吃的口粮来说的确是没占王家便宜。当然王家也没占到他的便宜，反正王家不会让他多吃饭，他也就按着自己的口粮来干活。
　　王母拿眼睛瞥了一眼肖晓：“你大话说的挺早，这不是来了一个啥都不会的菩萨吗，你以后要养的可不是你一个人，家里其他人也不会拿自己的口粮来养闲人。”
　　王卫终于抬头，直视着王母：“你放心，我媳妇儿我自己会养！”
 
 
第十章 肖家
　　既然王卫都这么说了，王母便搭下了眼皮不再多言。
　　王家的年夜饭总算了丰盛了些，玉米面搀着新米蒸的饭，每个人还有两个白面馒头。炒了一大盘肉，一大盘鸡蛋，又用骨头炖了酸菜粉条。
　　可惜，这些在王家人眼里顶好的东西依然让肖晓无法轻易下咽，其他的没碰，就默默啃着馒头。
　　王卫在一边看的着急：怎么这么好的东西还不吃，一会儿就该没了！他碰了碰肖晓，示意她夹菜。肖晓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吃馒头就好。
　　王卫无奈，只得自己夹菜放到肖晓碗里，肖晓本想拒绝，但想到王卫的饭量，便默许了。
　　赵燕看得又泛起了酸水：“老四，你用得着这样吗，弟妹又不是没长手，她想吃的话自己不会夹？”
　　王卫张嘴就要反击，被肖晓按住了，“大嫂说得对，我自己夹。”是她想错了，她的确该夹菜，自己不吃，可以留给王卫呀。
　　于是肖晓开始频繁的夹菜，而且还专门往肉菜里面伸。
　　赵燕看得嘴巴抽搐，早知道自己就不多话了。
　　一顿饭吃完，别人的碗都像洗过一样干净，只有肖晓，她那碗饭混着菜满的都冒尖了。在众人的注目下，肖晓状若无人的将碗推到王卫面前：“你吃吧，我吃饱了。”
　　“老四家的，你要是吃不下夹这么多到碗里做啥，家里哪有这么多东西给你浪费！”王母沉着脸训斥，王英看着肖晓碗里的肉撇了撇嘴：“就是，连山东山西他们都知道不能浪费粮食……”家里几个孩子从大到小依次叫山东山西山南……
　　肖晓眨了眨眼：“这是我自己的那一份啊，又没有多夹，我把我的这份粮食给我…男人。”肖晓顿了一下，将面色憋的通红，向大家示意她十分害羞说出男人这两个字：“有什么问题？大嫂二嫂不也给山东山西他们夹东西了，娘你还给小妹夹了骨头呢！” 说完睁着一双眼睛无辜的看向大家。
　　见肖晓这么想着他，护着他，王卫那颗心，别提有多荡漾了，像河里的水草一样，随着水浪起起伏伏。
　　肖晓声音不高，不急不缓，还带着点儿少女特有的软糯，偏生她说的别人又无法反驳，赵燕只得憋了句：“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嘴皮子还挺溜。”
　　王卫捧着那碗由肖晓为他“挣来”的饭，以前所未有极慢的速度吃完了。
　　除了年夜饭，后面的饭就没有这么丰盛了，但也比平时好一些，肖晓每次一开饭就把她那份快速扒拉到自己碗里，扒拉完了就推到王卫面前，自己依然艰难的吃一点儿权当吊着命。
　　这一幕看的王家人齐齐沉默，这年月谁不把一口吃食看得无比重要，肖晓是傻子吗，自己挨着饿，把饭菜全给了男人……
　　没人相信肖晓说的她是吃不下，过年吃的这么好，她都吃不了，那她还能吃啥？再说老肖家那日子过得比王家艰难多了，也没听说肖晓在娘家的时候有挑食的毛病！
　　当天晚上回房后王老大就抱怨赵燕，一下点着了赵燕的炮仗脾气，两口子在屋里打了一架，王老大说赵燕一点儿都不知道心疼男人，每次吃东西别说给他留，还常常从他碗里扒拉东西。他说这个赵燕更气：“你还有脸说，哪次我扒拉你碗里的东西是自己吃了？我不都给了山东和山西吗，合着他们不是你的种？你就知道舔着脸说我，你呢，你自个儿呢，老四帮着他媳妇儿连饭都做，你呢，在屋里就跟个大老爷一样，连扫把都不扶一下……”
　　屋子里鸡飞狗跳，最后还是王父忍无可忍，在窗外将他们呵斥了一顿。
　　别说他们，之前就连王卫都怀疑是不是因为肖晓太喜欢他，所以宁愿自己饿着，也要让他吃饱，为这，王卫还逼着肖晓吃过东西，见肖晓吐了他才不敢再强喂。
　　肖晓红着眼眶靠在他肩膀上小声哭诉道：“你别喂我了，你吃吧，看你多瘦啊，我是真的吃不下…”为了将王卫这个同盟争取的彻底，她故意模糊了重点，再说她也说清楚了，至于王卫会怎么想全看他自己。
　　她这么一说，王卫更相信肖晓是特意将东西省出来给他吃的，喉头一哽，别过头去微微红了眼，第二天一大早他就不见了，直到下午才回来，给肖晓带回来了两条鱼。
　　鱼是新鲜的，王卫的烤鱼技术也很好，不知道他怎么弄得，如果普通人吃的话，可能一点儿鱼腥味儿都没有。
　　肖晓虽然还是闻得见异味，但确实是这么多天来她吃的最饱的一顿饭。
　　肖晓何其聪明，从王卫回来后冻得哆嗦的样子和耽搁的时间，便知道他弄到这两条鱼有多么困难。
　　肖晓捂着终于饱了的肚子喟叹一声，真心实意道：“以后别去弄了，我只是暂时胃口不大，等开春就好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虽然之前她是为了争取王卫的同盟，获得他的喜欢才在自己原来的性格基础上刻意加深了几分卖乖的程度，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王卫看着一幅生人勿进的模样，其实最善良不过，对他一分好便恨不得回报十分。

　　肖晓想，这样的人本就应该被人爱着……
　　大年初二出嫁女回娘家，肖晓什么都不清楚，自然不想去什么肖家。王卫看出了她的担心，“回去吧，毕竟是你娘家，有我呢。”
　　于是肖晓就跟着王卫去了肖家。
　　肖家住在村尾，就在山脚下，旁边不远就是小前村的知青安置处，现在到处都被厚厚的一层雪覆盖着，那群知青也没出来。
　　肖家老两口见闺女回来了，不但没有高兴的样子，反而有些不自然。特别是肖父，本就黑瘦黑瘦的，站在个子高挑的王卫面前显得更矮。
　　他在王卫面前显得十分拘束，搓着手小心的让王卫去炕上坐。见肖家老两口这么怕王卫，肖晓有些不高兴，王卫多善良啊，这些人这样的态度不是更让王卫难受吗！
　　肖母陪着说了几句话，就拉着肖晓要走，来之前王卫已经将肖家的情况对她说清楚了，肖晓这会儿也不慌，顺从的跟着肖母离开。
　　王卫从进了肖家的门，喊了一声爸妈之后，就坐在炕上再没开过口。面对这个小前村村霸，虽然现在成了他的女婿，肖父依然十分害怕。之前有肖母问东问西，气氛还不算太僵，现在肖晓和肖母一走，剩下两翁婿相顾无言。
　　肖父觉得屋子里忽然冷的像结了冰一样，他颤抖着手将桌上的杯子往王卫面前推了推：“喝…喝水”。
　　王卫扯着嘴角笑了笑，想和老丈人搞好关系，肖父却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嗖的一下收回了手。
　　王卫：“……”
　　这边肖母将肖晓拉到了自己的屋子，屋子里还有还有四个女孩儿，阶梯似的。
　　“二姐回来了！”见着肖晓，她们很高兴。
　　肖晓一个都不认识，只得冲她们笑了笑，好在肖母要对肖晓说私房话，挥手让这几个女孩儿出去了。
　　等屋里就剩她们两个的时候，肖母拉着肖晓的手就开始哭起来：“二妮儿啊，你别怨爸妈，爸妈也是没办法，你弟的病耽搁不得，村里其他人嫌你瘦弱，干不了重活挣不了工分……”她哭得十分伤心，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说道：“妈知道你喜欢李知新，可他是知青啊，要是回了城，他不会要你，要是回不了城，啥都没有，他嫁不得啊！”
　　很好，一句话没说，这位女士就自己全说出来了，没想到原身还有这么一桩官司。
　　想到那一场感冒，她不动声色道：“我成亲当天晚上就去了卫生院，烧的很厉害。”
　　她一说，肖母哭得更厉害：“妈就一直担着心，你这丫头心咋这么死，妈不让你和那知青好，是为了你好，你还去跳冰窟窿，这事儿要是那……女婿知道了，看他不捶死你！好在你现在病好了，以后和女婿好好过日子，等以后你们从王家分出来，也好拉拔拉拔你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