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真的是个很厉害的人。
　　这人最新的一个项目，是和母校合作的……
　　她蓦然感兴趣，好像忽而闯入了一个神圣的又不了解的广阔世界，但是，眼睛已经很热了，像被热气熏过。
　　拿下手机后，集影老实偏过头靠在椅背上休息，眼睛闭上。
　　驾驶座的人见此，把两边车窗都悄然升起，一下子车厢内一滴声音都不再有。
　　集影一阵舒适，动了动眼皮，却最终没有抬眼，头重得不想动一下，不然感觉要跌倒。
　　车子无声碾过城市宽阔的大马路，开到临近医院的时候，外面下雪了。
　　一月十五号，皑皑白雪在风里打着转，飘过路灯下，很是漂亮。
　　肖熠歪一歪头准备看副驾驶座的人，结果，她已经醒了，正一眼不眨看着雪。
　　从他那个角度，能看见她一片雪白侧脸，以及一只湿润轻颤的眼眸，里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外面的雪花，又很像小狐狸一样。
　　集影余光刚看到他投来视线，也没转过去，似乎虽然不熟悉，但也已经适应这份感觉。
　　她眨眨眼还有些睡眼惺忪地由衷感叹：“好漂亮。”摄影师对这些美景抵抗不了，“还是初雪。”她降下车窗。
　　肖熠制止，“回头感冒加重了，升起来。”
　　集影闻言，不舍得，最后不升，也不趴上去。
　　肖熠像是看出她的心思，僵持了一会儿，他最后低语，“那升一半？”他按了下按钮，给她留了一半的车窗。
　　集影一看，转过脸，脸上泛过热潮。
　　多大了你，她自嘲。
　　很快就到了市区那家前两天他们遇见的医院门口，集影轻呼口气，拢一拢风衣朝开车的人道谢。
　　肖熠打开车门下了车。
　　集影一顿，蓦然心里一热，有些痒。
　　肖熠跟了进去，给她找医生挂号，交费，全程行云流水，没有说一句话。
　　一通忙活下来，她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疲倦不已，头顶灯光洒在白皙的脸颊旁，显得人越发白得剔透。
　　集影感觉他还没走，睁开眼仰起头：“你快去忙吧。”
　　肖熠犹疑一下，颔首：“你休息。”
　　集影牵了下嘴角，看着男人穿一身黑色双排扣的风衣，把几张挂号开出来的单子随手在掌心两指间一折，放进衣服口袋里，转身出去。
　　唔……
　　她想起来钱也是他付的。
　　集影卧入椅背下去，生平第一次欠钱与人情。她奇怪与不好意思了一会儿，过后，抵不住疲倦与头晕，睡了过去。
　　肖熠上了车后，往前直走回了趟家，其实他不想离开……放她自己在医院还有那么点不放心。
　　虽然确实只是一个，还停留在初识阶段的人，但毕竟人他带出来的。
　　但是……早前说了要去公司了，不走圆不了谎。
　　他才从公司离开，没什么事要回去，上楼拿东西纯属让她安心，骗她的。
　　回到肖家在半山的房子，草坪上刚好一只小朋友在看雪，见了他，一愣，随后马上可爱地跑来。
　　肖熠弯身下去一把接住，抱了起来。
　　搂入怀后，拍一拍雪，跟她道歉：“对不起。”他摸摸头，“天气不好，我们不去欧洲了？带你玩别的好不好？”
　　她唔唔两声。
　　肖熠笑了下，愧疚地抱着坐在花坛上陪着看了会儿雪。本来这次的项目是不急的，不用马上去，为了带她去玩玩才准备去。
　　但这里下完雨又下雪，他看了天气预报，后面一直如此。
　　坐下后，人很快被他回来的喜悦冲散了，漂亮的小人裹着件黑色外套，在他怀里钻了钻。
　　把手伸到他衣服口袋里取暖的时候，小手碰到几张纸。
　　小家伙好奇地，脆生生地问：“这什么？”
　　肖熠低头，“看病缴费的单子。”
　　“你生病了？”她马上担心。
　　肖熠摸摸她的头，“不是哥哥，别人。”
　　“谁啊？”她仰起头。
　　肖熠措辞须臾，还是不知道怎么说，刚好屋里有人出来，他轻咳一下，收起来给她转移话题。
　　回头被家里人懵懵地套出来话，他解释不清。
　　想到这，他浅笑一下。
　　在家里待了小一个钟后，他才重新离开，这时间到医院刚好。

　　雪丝毫不见小，满路银白，医院的灯也依旧羸弱，微微闪着。
　　护士正在给集影拔针，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到人后，一怔，显然不知道他还会回来。
　　肖熠走进去，“好了？人好点了吗？”
　　集影：“好多了。”她已经不晕，快活蹦乱跳了。
　　见她眼神波光流转充满意外，肖熠扯起唇角，悠悠道：“怎么了？有把你扔在这里的道理吗？”
　　“扔也没关系的。”
　　“那我带你出来干什么？”
　　集影也不知道，就是觉得……经过昨晚后，他会这么做，好像很正常。
　　一前一后出了医院，踩下已经被雪铺满的台阶，他站停在车身前按了下解锁。
　　集影拿着手机在按，说：“……你微信是你号码吗？”
　　肖熠正要开车门，闻言转头，“嗯？”
　　集影脸一红，啧，还是第一次跟人要这种东西啊，莫名有些暧昧、不好意思：“微信，还医药费。”
　　“不用了，小事。”
　　集影没料到，她转而马上开口：“那我加一下你微信，不介意吧？”
　　说着她输入他的号码搜索，结果没搜到。
　　她抬头。
　　他薄唇捻动：“入口关了，防止骚扰。”
　　“……”集影脸红，“我不会打扰你的，还了钱我就删掉。”
　　她身后一辆车要开进车位，肖熠伸出长臂搂过她的腰往前，车子那一秒划过她背后，他眯眼扫了下，收回眼神，低头，“那你挺无情的。”
　　“……”
 
 
第5章 Chapter5
　　集影定定看着他，脸红。
　　无情……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他一双狭长明亮的双眼眸光转动一下，闲散不羁地一笑。
　　“不用了。”他转身开车门。
　　集影低头看看两人的距离，微微脸红地马上后退一把。那一秒，肖熠半侧着身子，伸出另一只手过去把刚刚停下那辆车的后视镜收起，免得她撞到。
　　集影看到，心里一软。
　　“我请你吃饭吧？嗯？这会儿不饿的话，改天也行。”
　　肖熠伸手进去转动车钥匙，“不要微信了？”改请吃饭。
　　“不要。”
　　他浅浅扯唇，关上车门过去打开副驾驶座，“过来，走了。”
　　集影绕过去，抬眸，“我们去哪里？”
　　“送你回去休息。”
　　“吃饭呢？”
　　“改天。”
　　集影仰仰头看雪，轻呼口气，冰凉又美丽，这个夜，虽然感觉这人是敷衍她的。
　　但是，无所谓了，等哪天再遇见了，她就开口。
　　集影颔颔首，睨了他一眼，钻入车厢。
　　肖熠站在外面，看着她一脸显然什么都看得很通透的脸色，转头轻牵嘴角，走过去进入车厢。
　　集影当真好多了，没什么不舒服的了，人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城市瑰丽的夜景，余光里是某个男人单手搭在方向盘，慢条斯理又车技娴熟地驰骋在繁华车流中。
　　车子停在她楼下时，她转头道谢，他颔了颔首，也依旧什么都没说，不过倒完车透过车窗，看了眼她，说：“注意别着凉了，明天依旧下雪。”
　　集影勾唇，点头。回到楼上泡了个澡，转头略略疲倦地就入睡了。
　　后面一周都是雪。集影像是只冬眠的动物，白日偶尔裹着厚厚的棉衣，关了暖气卧在窗前看雪扑洒到她眼前，懒洋洋的；偶尔穿一身白色的吊带裙在暖气充足的窗边喝茶。
　　中间和焉时出去逛街过一次，再与另外的朋友出去吃了顿饭过。
　　晚上一般精神时候，她打开电脑，处理上次去云南拍到的照片。
　　是荆知的《元林》杂志要的。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她其实也食人间烟火。
　　而且，她的身价是圈里数一数二的，因为才华她真有那么一点，所以拿奖无数。
　　故而拿她的照片，要么她自己贡献出来不用钱的，要么是价格高昂的。
　　处理好敲下最后一个保存键，集影轻呷一口水，脑海里顺着刚刚所想，晃过那天说请某个男人吃饭的事，可她最近两次出去，都没遇见他。
　　也不是没遇见，第一次和焉时出去时，就远远见到一辆像他那晚开的车，但她刚好要和别人出去，不方便。
　　而他好像也车里坐着人，一只小可爱，最后下了车被他牵着进电梯，别提多乖了。
　　第二次出门就没遇见了。
　　小区这么大，其实要遇见真的得靠运气，除非故意，不然怎么能次次都碰上呢。
　　集影叹气，起来在屋子里转了转，她的眼睛这几天倒是好像没再加深，不知是不是天气冷的原因。
　　雪天干燥阴凉，反倒让她眼睛很舒服，不过还是微微红着。
　　她趴到窗前看难得雪停后的星空，月色照在白皑皑的露台上，反称出一片微微泛着蓝的光，及其美丽。
　　集影拿着手机打开通讯录，看到那个还没备注的号码，复制了，随意地又打开了微信。
　　一搜索，居然……弹出来一个微信号，名字：XY。
　　集影愣住，随即眼底生光，怎么回事，肖先生你居然把号码入口开了。
　　集影轻吸口气，开心又有点……怯怯的。
　　她看着那个名字犹豫了犹豫，还是忍不住点了添加到通讯录。
　　等了十分钟，无通过。集影笑着捂脸，随后轻呼口气，不理了，她转头刷了刷自己的朋友圈。
　　看到焉时发了工作计划表，最近要离开几天，也不远，就另一座娱乐大城市。
　　她随手点了个赞。
　　眼睛不知到什么时候彻底好，她也想工作了。
　　焉时大概看到，发来消息：“美人，你说，小孩子喜欢什么东西？”
　　集影默了默，手指捻动，“没生过。”
　　焉时：“……”
　　集影失笑，“缺什么送什么呀。”
　　“哎，她什么都不缺，万千宠爱。”
　　集影想了想，想到一周前出去时看到肖某人，带着他家那只小猫咪的时候，他手里似乎拎着个蛋糕。
　　那画面真的超级可爱，他穿着大衣牵着小朋友的手，小家伙仰头甜甜和他说话。
　　这只小天使就真的是，万千宠爱了，那样的家庭，还有……那样的哥哥。
　　“做个蛋糕。”
　　“你是不是想吃？”
　　集影眼底笑意流转，可惜啊，“嗯呐，可不能吃这会儿。”
　　“摸摸头，我去准备东西了，完美。”
　　集影颔颔首，也准备睡觉了，但想法刚落，手机一震，导航栏弹出来一条消息，好友通过验证，成功添加。
　　集影轻咳一下，有些猝不及防。
　　顿时整个人都醒了。
　　她斟酌须臾，发了句正经的：“Good evening。”
　　那边没有回复，不知道是不是看着消息，在挑眉，或者，在笑。
　　集影想了想，又说：“饭看上去是吃不成了，一直没遇见肖先生，或者，这会儿有空吃宵夜吗？”
　　那边还是没回复。
　　集影挑眉，等了着三分钟，终于手机一震，他发来：“我晚餐和朋友喝酒，刚回来。”
　　“……”
　　集影穿着身丝质长裙靠在落地玻璃前，鼓鼓腮帮子，眼珠转动，也不知道真的假的，这人，不知为何感觉话也不能十足十的信。
　　为了骗她，他什么都能说得出来。
　　“这样，那我还是换种方式吧。”
　　肖熠在那边带着和他一起在家里吃完的小朋友在客厅看电影，边看边瞄了眼手机，等着，最后又完全收了起来，没管了。
　　明天早上起来，拿起手机一看，果然半夜两点，她转来一笔钱。
　　肖熠靠着床头曲起一只腿，一边刷着手机看那笔钱数额，再想了想那天的医药费。
　　三倍。
　　他一笑。
　　放高利贷都没这么好赚。她压根不知道多少钱，就这么阔气地胡来。
　　他点开她头像看了看，是一片草原落日，血红夕阳让人震撼，照片里，她穿一身红色裙子卧在汽车驾驶座椅背，懒洋洋拿着一杯水，眼睛是斜勾勾对着镜头的，明媚动人，万种风情。
　　隔着墨绿色车窗，她连一片衣袖都没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