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陆延问。
　　宋雪景知道陆延是故意问，可他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他虽然决定和陆延假结婚，但不代表他愿意和陆延有其他关系。
　　太亲密了，不妥——
　　“疼……”宋雪景还在想，陆延又按了一次，这次宋雪景下意识出口。
　　宋雪景马上闭上嘴，脸皮有点热。
　　“你脸特别烫，疼成这样？”
　　“……”
　　宋雪景在网上看到陆延有很多称号——青春偶像、阳光男神、蜜糖男友、治愈微笑……
　　和陆延……都不是很搭边……
　　宋雪景睁开眼，终于说：“很疼，你看完了吗？”
　　陆延抬头，这次宋雪景确实看到他在笑：“看完了。”
　　宋雪景下巴轻轻脱开陆延的手，起身快速走到一边。
　　他背对着陆延，盯着倒映在湖面上烟花，低声说：“我同意假结婚，有个条件。”
　　滑轮转动的动静和陆延声音同时响起：“我同意。”
　　宋雪景抿了抿唇：“你听完再决定。”
　　青年的背影很直，很单薄，对岸是五光十色的热闹，他独自站在湖畔，轻轻说：“合约期限半年，合同期间，你不能喜欢我。”
　　宋雪景鼓起勇气说完这句话，很忐忑地等着陆延的回答。
　　四周安静了，对岸的歌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蛙鸣。
　　几乎是下一秒，一声笑响起。
　　“谁喜欢你？我？”
　　宋雪景回头，陆延还坐在行李箱上，面对着他，眼里是促狭的笑。
　　“宋工程师，你未免想太多。”
　　宋雪景脸颊开始热了。
　　他知道陆延现在是不喜欢他，但狗血小说，都是假结婚后就开始喜欢了。
　　尽管尴尬，宋雪景还是红着脸解释：“我说以后。”
　　陆延歪头，星光下，他笑得和一只狐狸一样：“喔，我也有个条件，合同结束，你别哭着喊着不愿意离婚。”
　　宋雪景：“……”
　　也许，狗血文的世界，未必事事会狗血。
　　他吸了口气，轻轻点头：“签吧。”
　　“走吧。”陆延起身。
　　宋雪景不解：“去哪儿？”
　　陆延：“你家。”
　　宋雪景瞳孔震动：“啊？”
　　陆延：“你想去我家也行。”
　　“……”宋雪景抓了抓裤腿，“在这儿签行吗？”
　　签完合约，他回他家，陆延回陆延家。
　　陆延拉着行李箱走到宋雪景面前。
　　这是两人第一次面对面站着，宋雪景整个视野都被陆延占据了。
　　他视线齐平着陆延的深V领。
　　星光落进去，晃眼的一片白。
　　宋雪景赶快低下头。
　　晚风携带着薄荷的气息，还有一阵热气和呢喃，吹进了他耳朵。
　　“隔墙都有耳，何况这里还没墙，当然不行。”
　　——
　　陆延打了电话，应司南不到半小时就开着一辆红旗车到了。
　　这个车宋雪景见过，陆起也开，经常停在林有拙楼下。
　　应司南送到车，看到宋雪景很自然地打了招呼，转身就招到出租车离开了。
　　陆延打开驾驶座，宋雪景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选了后排座。
　　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不坐副驾驶有点不礼貌，可他不敢离陆延太近。
　　陆延……
　　和狐狸一样。
　　宋雪景坐到后排就低下头，脚尖并拢，尽量减少存在感。
　　所幸陆延并没提这件事，他启动车问：“你家还是我家。”
　　比起陆延的家，宋雪景觉得，还是他家更合适。他轻声说：“我家。”
　　车立即滑向前，车厢内很安静，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开了大概半小时，陆延停车到路边：“我去买点东西，要带什么？”
　　之前吃了一袋鸡排，宋雪景现在口很干，他想喝水。
　　但他只是低声说：“不用，谢谢。”
　　陆延也没追问，戴上墨镜打开车门，下车走了。
　　没几分钟，陆延回来了。
　　宋雪景仍旧低着头，只听到一阵悉悉簌簌的声响。
　　陆延再次启动车，音色有点慵懒：“有点困，放歌不介意吧？”
　　宋雪景先是摇头，然后反应过来赶紧回：“不介意。”
　　“平时听什么？”陆延点开音乐库。
　　宋雪景有了记性，这次直接回：“不听。”
　　“我随便放了。”
　　说完，车内响起清脆的滴水声。
　　随后低沉的男性嗓音开始唱歌，宋雪景听了一会儿。
　　这声音是……
　　陆延。
　　宋雪景悄悄抬眼，狭窄的视野，车外的灯光时不时落到陆延轮廓分明的侧脸。
　　此时陆延轻轻跟着在哼歌。
　　宋雪景收回了目光，他不怎么听歌，不过他觉得陆延的歌很耐听。
　　一连放了五首歌，终于到了宋雪景住处。
　　打开门，门内和先前每一天一个样，地上到处是演算纸，桌上是吃光的零食壳。
　　宋雪景一路走一路捡，勉强有了一条可以通往客厅的落脚处。
　　陆延打开鞋柜，里面有两双拖鞋，陆延拿了较长的一双。
　　刚碰到，宋雪景跑过来推了回去，拿出另一双稍短的：“这双可以穿。”
　　陆延视线扫过长一点的拖鞋，褐色的瞳孔晦暗不明：“你的鞋码，我塞不进去。”
　　宋雪景的耳垂红了红，默默放拖鞋回去：“我去买新……”
　　“不用了。”陆延脱下鞋，提着东西往里走，“光脚就行。”
　　这个宋雪景认可。
　　他在家也喜欢光脚，不过林有拙必须穿拖鞋，拎了一双到这儿放着。
　　宋雪景关上门，等他再进客厅，陆延已经坐沙发上了。
　　乱糟糟的沙发被陆延简单整理了，能坐人了。
　　明明是宋雪景的家，宋雪景却很局促，他停在离沙发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左手垂着，紧张地搓着裤腿：“吃冰淇淋吗？冰箱有。”
　　陆延勾勾手：“你先过来。”
　　宋雪景挪过去。
　　快到沙发，宋雪景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前，陆延伸手直接拉他坐到了沙发里。
　　宋雪景刚要紧张，陆延先开口：“给你擦药，不是要吃你，紧张什么。”
　　宋雪景这才看到，茶几上打开的袋子里，全是药。
　　陆延买的东西，是给他买药？
　　宋雪景愣神间，陆延已经打开棉球伸向他的脸，宋雪景举手要去接：“我自己来。”
　　陆延却绕过他手，直接帮宋雪景消毒：“现在开始，你要习惯我的接触。记者都是菠萝心眼，你喜欢吃，菠萝多少个眼应该比我清楚。”
　　举起的手静止片刻，宋雪景到底还是收回了，干脆闭上眼让陆延给他上药。
　　看不到，可以假装是医生。
　　偏偏陆延不停说话。
　　“脸太紧绷，放松。”
　　“手放开，不要攥着。”
　　“是上药不是上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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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延的话，好多啊。
　　宋雪景想。
　　不知过去多久，擦药终于结束了，宋雪景松了口气，立即睁眼说：“签吧。”
　　在陆延先前准备的合同上，加上了宋雪景的要求，宋雪景仔细检查一遍，条款都没问题。
　　他负责和陆延假结婚，扮演恩爱夫夫。
　　陆延负责解决记者粉丝对他的骚扰。
　　期限，半年。
　　要求，陆延不能喜欢他，他不能在合约结束后不同意离婚。
　　宋雪景提笔要签名，忽然陆延出声：“你的要求太简单，你可以再提一个要求。”
　　宋雪景想了想，主动抬头，瞳孔晶亮，小小声问：“再给我做一顿饭也可以吗？”
　　太过意外，陆延第一次没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几秒后，他起身：“要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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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延做了一份芝士番茄焗牛肉土豆泥，宋雪景吃得干干净净。
　　他意犹未尽舔着嘴角，又跑去拿了片吐司，用吐司洗碗一样收刮了碗里最后的漏网之汁，捧着大快朵颐。
　　忽然听到笑，宋雪景后知后觉，嘴里塞满了吐司抬头。
　　看到陆延坐在对面，他脱口而出：“你怎么还在？”
　　喷出来不少面包渣。
　　陆延却不介意，他单手拖着下巴，搅拌着凉掉的咖啡。
　　“下周开宣布结婚的发布会，总得先编好故事吧。”
　　宋雪景听不懂，他几口咽下面包：“什么故事？”
　　“当然是——”蛊惑人的桃花眼比春花还要温柔，“我们相爱的故事。”


第11章 011
　　宋雪景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小声说：“我一定要出席发布会吗？”
　　陆延回：“可以不出席。”
　　宋雪景眼睛瞬间亮了，陆延接着说：“记者会单独去找你采访。”
　　宋雪景默默啃掉最后一点面包，拉开椅子起身。过了会儿拿着笔记本和钢笔回来。
　　他翻开笔记本，旋开钢笔的笔帽，笔尖悬在纸张上方一厘米处：“怎么编？”
　　陆延放下勺子：“一见钟情。”
　　笔尖落下，宋雪景写了一串奇怪的符号，陆延瞥见，眼尾微微上挑：“这是什么？”
　　“我自编的代码。”宋雪景仍是埋着头，“我很丢三落四，用代码记录，其他人捡到没有风险。”
　　陆延嘴角微翘：“为什么合同不用代码？”
　　笔尖停住，宋雪景缓缓抬头，他眼型偏圆，瞳仁还又黑又亮，看着天然的无辜。
　　宋雪景捏了捏笔筒，为难道：“我没时间教你代码……”
　　陆延本来是逗一下宋雪景，没想到宋雪景的答案这么有趣。
　　他看过去，宋雪景趴着写字，头埋得很低，一截细白的脖颈暴露在日光灯下。
　　左眼眼尾的泪痣，灯光照着，红得明显了许多。
　　和初次见面时，一个样。
　　陆延嗓音微沉，像是娓娓叙来一首温柔的歌：“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飞机上。”
　　宋雪景认真记录，他和陆延第一次见面，是在飞机上。
　　“在经济舱的卫生间，你敲门，我出来。”
　　笔尖沙沙响着，工整漂亮的小楷：他急着上卫生间，门关着，他敲门，门从内打开，陆延出来了。
　　“你非常害羞，低着头，我只看到你的脖子，还有左眼的红泪痣。”
　　宋雪景一一记录，忽然，他停住，盯着恋爱经过。
　　几分钟过去，宋雪景稍稍抬头，尴尬地望着陆延：“有个问题。”
　　陆延：“什么？”
　　“我低着头……”宋雪景不太好意思当面指出陆延编的故事的漏洞，声音吞吞吐吐，“你……你……如何……一见钟情啊？”
　　陆延笑了：“慢慢记，才开始。”
　　宋雪景下巴有点痒，他挠了挠低头：“哦哦。”
　　陆延放下勺子，往后靠着椅背，视线始终不离宋雪景。
　　“下飞机后，我们又碰面了。”
　　“你背着塞满的双肩包，拖着很大很重的行李箱。”
　　“你被人群挤得往前踉跄。”
　　“撞进了我怀里。”
　　“你仓惶道歉，抬头的那一瞬，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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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渐渐过去，等记录完这个一见钟情的故事，宋雪景重默读了一遍，突然想到一件事，他问：“你认识一个叫徐阳的记者吗？他来找过我。”
　　宋雪景说完等了很久，陆延都没回答。
　　宋雪景抬头，对面的男人，已经靠着椅背睡着了。
　　也是这时候，宋雪景看到陆延眼下有两抹淡青紫色。
　　上次陆延的助理说，陆延一直在外地处理工作，他今天是刚下飞机，就来找他了吗？
　　宋雪景踌躇了好一会儿，到底没叫醒陆延让陆延离开。
　　他也经常长时间不能睡觉。
　　能睡觉，是一件很珍贵的事情。
　　宋雪景盖上钢笔，夹上笔记本悄无声息离开了。
　　关上了餐厅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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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雪景把数据资料抱到了房间。
　　他拧开台灯。
　　研究所有一项搁浅了几次的重要实验，本来需要一个月来证明他的数据准确，再和所长重新申请实验。
　　现在，得缩短时间了。
　　加个班，一周时间，并不太短。
　　宋雪景看眼时间，凌晨一点了，他用力搓了搓惺忪的眼睛，立即翻开数据开始演算。
　　——
　　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内，陆延醒了。
　　脖子有点不舒服，却是难得的好觉，也是第一次，没有做个那个梦。
　　看着陌生的房间，陆延想了片刻，才想起他在宋雪景家里睡着了。
　　陆延抬起手腕看时间。
　　5点21。
　　陆延起身去了客厅。
　　客厅和昨天一样乱，陆延抓了抓头发，蹲下先收拾地毯上的演算纸。
　　很快，地毯恢复了它原本的面目。
　　是一张星空地毯，有一块地方应该是破了洞，贴着一张奥特曼的贴纸。
　　倒也，相得益彰。
　　陆延忍不住翘起嘴角，他将收纳整齐的演算纸放到抽屉里，又开始捡茶几的零食包装袋。
　　全是高热量垃圾食品。
　　陆延边收拾边嫌弃。
　　食品袋丢进垃圾桶打包好，陆延走出厨房，去卫生间的路上路过卧室，门虚掩着，有灯光透出来。
　　还有沙沙的动静。
　　陆延脚下转了方向，他推开门，入目就是宋雪景的背影。
　　窗帘拉得严实，桌上只开了一盏台灯，宋雪景一只脚盘在椅子上，一只脚垂着，微微悬空于地面，上半身全趴在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