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 还是无法原谅。
　　至少现在，他还无法办到。
　　……
　　陆延上身悬空着，越吻越用力，宋雪景不得不往后仰，最后靠着椅背支撑才没有再往后倒，手里的粥，也不知觉脱手, 掉到了地上。
　　这一场亲吻, 宋雪景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似乎很久很久, 又似乎只是一小会儿，他快呼吸不畅时，陆延终于松开了嘴，头一偏，滑到他肩窝。
　　宋雪景此刻堪比被真空机抽干空气一样，急切地大口呼吸，稍微缓和一些，他抬手无力推了一下还贴着的陆延：“热……”
　　宋雪景憋出一个字。
　　下着雪的冬天，病房里开着暖气，加上陆延的体温从薄薄的病服里透出来，两人相贴的地方，和火炉一样。
　　然而陆延没有任何反应。
　　宋雪景等了一会儿，意识到不对，他抓住陆延的脸，掰过一看，陆延双目紧闭，早没了意识。
　　一阵兵荒马乱，医生检查完咳嗽几声，尽量语调平常：“没什么事，睡一觉就好了。不过接下来一周，最好别让他再激动，好好静养。”
　　医生和护士离开了。
　　“激动？”江行莫名其妙，转脸问宋雪景，“刚发生什么了吗？”
　　宋雪景脸颊「唰」一下红了，完全藏不住，他嘴巴动了几下，还是发不出声音。
　　江行纳闷抓着脸皮，过了会儿，他视线无意瞥到宋雪景的嘴唇。
　　好像……肿了？
　　难道他们在病房里！！
　　江行震惊不已，嘴巴张得老大，不过也是，20来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病了都能精神。
　　江行不由感叹：“年轻真好啊。”
　　江行声音不大，宋雪景却也听得清清楚楚，四肢都不知道怎么放了，他看向睡得沉沉的陆延。
　　始作俑者，倒是睡得香……
　　“这样不行，新婚燕尔的。”江行突然说，“小宋你还是回家休息吧，这儿有我和司南，你放心。”
　　宋雪景现在宛如哑巴吃黄连，他又不能解释他和陆延没关系，而且陆延刚刚确实亲了他。
　　比那一晚，还要激烈的亲吻。
　　双唇还滚烫着，似乎还残留着陆延的温度。
　　宋雪景二话不说，拔脚就走，出了病房门，他又折回来，站在门口小声说：“粥，他醒了热了喝。”
　　江行看向皱皱巴巴的食品袋，一看就经历过大事。
　　他点头。
　　刚好，宋雪景买的粥，陆延应该会吃。
　　——
　　宋雪景没回研究所，回了家，洗完澡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嘴唇还是发烫，他又翻身下床，跑去卫生间照镜子。
　　洗澡的时候没注意，现在才看到嘴唇几乎是肿了一圈。
　　还好他是薄唇，没那么明显。
　　宋雪景抹了点消肿的药膏，没有睡意，他开门去了厨房。
　　拿了两罐冰可乐，一杯冰块，五包薯片，宋雪景抱到了客厅。
　　将东西一股脑儿放到茶几，宋雪景盘腿坐到第地毯上，开了一罐可乐，倒进装有半杯冰块的杯子里，又挑了一包咸蛋黄薯片打开。
　　宋雪景刚要抓薯片开吃，忽然抬头，看着前方占了快一整面墙的大电视。
　　“有空可以看看，我的戏还不错。”
　　陆延说过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宋雪景放下薯片，在茶几上找到遥控器，打开了电视，输入陆延，很快出现一屏幕的视频。
　　「开往春天的列车」、「老师七年级」、「我的母亲」、「不存在的空间」、「来自外星的信号」、「奇迹是红色」、「回到古代做僵尸」、「秘密森林」、「大秦」……
　　……
　　一部分是电视剧，一部分是电影，封面都有陆延。
　　电视剧太长，宋雪景没时间，就挑了一部一个半小时左右的电影，《开往春天的列车》。
　　第一个场景，就是一个明媚的春日，一辆绿皮火车从桥上驶过，河里波光粼粼，倒映着蓝天，白云，烟囱。
　　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坐在河边的田埂上，只看到他的背影，微风拂过，远处响起一声中气十足的：“阿延，吃饭了！”
　　少年回头，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跳起身抽出狗尾巴草，露出笑容，也大声回：“来啦！”
　　……
　　少年正是陆延。
　　稚嫩的面容，看着应该是他十四五岁时拍的，浑身透着朝气蓬勃。
　　宋雪景第一次看到如此年轻的陆延，倒不是现在二十多年的陆延长得老，而是电影里的陆延，五官还没张开，虽然个子很高，但满满都是学生气。
　　宋雪景看得入神，也不忘不停往嘴里送薯片。
　　咔嚓咔嚓。
　　娓娓道来的电影旁白里，时不时响起嚼碎薯片的声音。
　　忽然，嚼薯片的声音消失了。
　　昏暗客厅里，只回荡着夜晚的虫鸣声，以及少年微微起伏的呼吸声。
　　宋雪景望着屏幕里，躲在草丛里偷偷接吻的男孩女孩，惊呆了。
　　竟然是爱情片吗？
　　镜头拉得很近，星光，虫鸣，晚风吹起的草浪，陆延闭眼亲吻的样子，宋雪景不自觉想到了在病房里的吻。
　　宋雪景走神了。
　　等他回神，电影到了结局，女孩在绿皮火车里和陆延挥手告别，和第一幕一样，绿皮火车穿过长长的桥，远处，一座坟上，长满了狗尾巴草。
　　而倒映在车窗里的陆延，一点一点消失了。
　　原来，只是幻想。
　　女孩流泪了。
　　她脸轻轻贴着冰凉的车窗，呢喃着：“再见了，阿延。”
　　……
　　电影结束了，一首熟悉的歌响起。
　　是那次在车里，陆延放的歌，也是宋雪景第一次听到的，陆延的歌。
　　宋雪景端起杯子，喝掉了剩下的可乐。他听完歌，才关了电视。
　　可乐和薯片他都吃完了，宋雪景看了眼时间，四点多了，还有两个小时就上班了。
　　宋雪景洗漱完毕，走到床刚要躺，忽然，他转身大步往外走，去了陆延的房间。
　　掀开软软的被子，宋雪景躺上去，和他的床，的确不一样，有淡淡的薄荷味，和陆延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宋雪景发堵的心情，更堵了。
　　悲剧……
　　这部电影是悲剧……
　　这么美好的名字，开往春天的列车，怎么会是悲剧……
　　结局，陆延演的少年，自杀了，永远停留在18岁……
　　宋雪景代入感很差，除了科幻电影，其他电影他偶尔也看，悲剧文艺片，他也看过，从无波澜。
　　唯独这次，他入戏了。
　　他很清楚，那是电影，是虚构的故事，陆延没死，他活过了18岁，现在就在医院。
　　假的。
　　是电影。
　　是故事。
　　只是虚构的故事……
　　宋雪景闭紧双眼，试图强制入睡，下一瞬，他一脚踢翻被子，翻身下床跑到客厅，从零食袋子里找到了手机。
　　终于拨了电话。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仿佛是在宋雪景心脏旁边在响。
　　他紧张地，不停吞咽着口水。
　　终于，在结束的最后一秒，对面接了：“喂……”
　　男人声音都还在模糊着，“小宋什么事？我刚睡着了。”
　　宋雪景抿了抿唇问：“陆延醒了吗？”
　　江行哈欠连连，往病床看了眼：“醒了，在喝粥。”
　　宋雪景放心了：“谢谢，我现在打给他。”
　　江行正要挂电话，想想很不对：“唉，你直接怎么不打给他？”
　　宋雪景说：“我怕他没醒。”
　　“哦哦，那我挂了。”江行没发觉不对，挂了电话躺下继续睡，过几分钟，他从沙发弹起来，转身看向正在讲电话的陆延。
　　不对啊！怕陆延没醒，那就不怕吵醒他吗？
　　狗夫夫！
　　江行啧啧几声，又倒回沙发了。
　　几米开外，陆延终于套出宋雪景打电话的原因。
　　有些啼笑皆非，有些……
　　幸福。
　　宋雪景，在乎他。
　　陆延说：“以前演死亡戏，觉得死了也无所谓，很平静，没有烦恼。”
　　宋雪景的呼吸明显急了。
　　陆延勾唇，凌厉的轮廓显出了几分温柔：“但现在，我想活着，我想，长命百岁地活着。”
　　守着宋雪景，一生一世。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9-05 23:44:49-2022-09-06 23:41: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糊土豆 3瓶；战哥弟弟爱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045
　　听到陆延的回答, 宋雪景忽然就安心了。
　　放下电话，宋雪景彻底睡不着了。
　　他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窝着手机呆呆出神。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紧张陆延。
　　是因为知道了陆延身上发生的事吗？
　　陆延三岁，亲眼目睹了母亲的离去, 还是以那样决绝的方式。
　　似乎不是。
　　他好像，只是纯粹在担心陆延。
　　为什么呢？
　　他为什么要担心陆延？
　　宋雪景想着，到天明都没想出答案。
　　没想出答案，实验却还要继续。
　　到了最后的阶段，同时也是实验最重要、最关键的时候, 只要年前的飞行试验不出问题，就可以上交火箭设计图了。
　　宋雪景比之前更忙碌了。
　　接下来的小半个月, 他没心思想其他事，脑子里只装着一件事，火箭的飞行实验。
　　在最后一次试飞实验再次成功后，宋雪景这才离开了实验室, 直奔食堂。
　　啃了小半月的面包。他太想吃热腾腾, 新鲜的饭菜了。
　　到了食堂，宋雪景一路拿菜，端着满满当当的餐盘去了他常去的角落位置。
　　早过了饭点，食堂人不多，宋雪景就没有戴耳机，坐下就开吃。
　　饭菜其实有些凉了，宋雪景却吃得满足, 暴风雨般进食, 盘子光速清空。
　　最后一点儿菜汁, 宋雪景舀起最后一勺米饭放进去煸了又煸，米饭彻底吸干菜汁，他才重新舀进勺子，喂进嘴里。
　　宋雪景嚼着饭，端着空盘正要起身，忽然有人在他对面坐下，笑呵呵打招呼：“小宋，我可算逮到你了。”
　　来人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士，宋雪景认识，是管理食堂的张阿姨，之前张阿姨找他做过几次菜色调查。
　　宋雪景不解其意：“您找我有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问问你有没有对象。”张阿姨咧嘴笑，“我有个侄女，今年刚毕业，也是京大，模样也是标标志志，我瞅着你们挺配的。”
　　宋雪景愣了一下，这是找他相亲？
　　不知为何。
　　他想到了陆延。
　　如果陆延知道有人找他相亲，会……会怎么样呢？
　　宋雪景甩了甩头，婉拒道：“我有对象了，不合适。”
　　张阿姨笃定宋雪景还是单身，如此内向的工作狂，去哪儿找对象。
　　她只是惯常问了句，没想到宋雪景还真有。
　　张阿姨措手不及，宋雪景身高不高，可其他条件是万里挑一的优秀，她又实在不舍得放走这么好的侄女婿，不死心追问：“交往多久了，她支持你的工作吗？”
　　“我们6月结的婚。”宋雪景想了想陆延对他工作的态度，有空就给他做饭，还让他收下陆正钧送的书和笔记，应该是，很支持吧？
　　宋雪景又说：“他很支持我。”
　　“结、结婚了……”张阿姨震撼不已，敢情不是对象，是老婆！
　　张阿姨赶紧说：“挺好挺好，有了家庭无后顾之忧，专心为国奉献了。”
　　宋雪景没想到，他和陆延的婚姻，他会说得这样自然。
　　从最初没有告诉任何人，到现在，每一个人都知道了。
　　而他和陆延假结婚的期限，也快到了。
　　不记得具体期限，应该是6月份，半年，就是12月。
　　下个月……
　　宋雪景嘴里忽然没了滋味，他抿了抿唇，才抬脚往前走。
　　——
　　下午是整理实验数据，宋雪景又忙到晚上十一点多，才结束了工作。
　　看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飘雪，宋雪景起身，穿上大衣走出了实验室。
　　宋雪景没带伞，不过雪下得并不大，断断续续飘着，他就慢吞吞往家走。
　　不是市中心，也没有热闹的夜市，街上除了路灯，两旁的居民区都熄灯陷入了沉睡。
　　宋雪景一路都在想，陆延应该没在家。
　　陆延住了两天院后，就发信息说出院了。
　　这么急，估计是忙着回去拍戏。
　　江行有提过一嘴，陆延这次接的戏是大制作，投资五个多亿，每天在片场都是在烧钱。
　　尽管知道，宋雪景还是怀抱着一种期望。
　　今晚陆延在家。
　　今天小火箭成功飞行，上交了数据，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这一刻，他都前所未有的高兴。
　　他想和陆延，分享此刻的高兴。
　　走到楼下，宋雪景停住抬头，意外又不意外，家里没有亮灯。
　　说不失望是假的，宋雪景深吸一口气，抽出兜里的手，合掌搓了搓，捂住被寒风吹得冰凉的脸，这才进了居民楼。
　　同一时间，正在热火朝天拍摄的片场，陆延拍了一天戏，终于可以休息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