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所衣香鬓影，极尽奢靡。
　　闻则穿着随意，跟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同，却没有人觉得他不该来这里。
　　“先生，要喝点什么？”酒保礼貌问道。
　　闻则敞开外套，把小雪球放在桌上，对酒保说：“麻烦给他一杯特调，酒精浓度低一点，酸酸甜甜那种，你看着办。”
　　酒保：“……”好可爱！
　　今晚这位特殊的客人，一露面就把他萌得不行。
　　“哦，好的好的，请稍等。”酒保一下子就有了灵感，快速调了一杯湛蓝色的果酒。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重大失误，竟然忘了问另一位客人需要点什么。
　　闻则：“不用调酒，给我倒杯斋酒就好。”
　　酒保：“好的。”
　　顾蓬伸出舌头，正在品尝自己的特调，感觉味道不错，他下意识地看向闻则。
　　“好喝吗？”四目相对，闻则给他一个笑容。
　　顾蓬马上低下头，做出继续喝酒的样子，嚯，他发现闻则很适合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明明穿着居家服，却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心理素质忒不错。
　　脑海里想着这些，湛蓝的果酒很快就被顾蓬喝了小半杯，尽管度数只有两三度，顾蓬还是进入了微醺状态，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很舒服。
　　“小雪球，你喝这么多就行了，不能再喝了。”闻则通过观察对方的眼睛，判断出结果，他缓缓伸手想拿走杯子，一只爪子搭在他手腕上，明明没有什么力气，他却动弹不得，只得耐心哄道：“听话。”
　　听什么话，顾蓬还想要再喝一点，他喜欢这种飘飘然的感觉。
　　“要喝等你变人了再喝，我还会带你来。”闻则承诺道，接着拿开他的爪子。
　　顾蓬眼睁睁看着对方端起自己的酒，几口就喝光了，他心口一涩，想说，那是我的酒，我喝过的。
　　“喏，还有一杯，喝完就回去。”闻则放下杯子，干净利落地又端起另一杯，三两口喝完：“好了，回去了。”
　　顾蓬惊了：“？！”
　　这么敷衍的吗？说好的蹦迪，他还没有蹦呢。
　　“你现在走路都困难，蹦个屁，走了。”闻则架起小雪球，塞回衣服里，回家。
　　任顾蓬再迟钝，这会儿也知道了对方的算盘，靠，生气。
　　“乖，等你以后变人了再来，现在不适合。”闻则低声说道，手指在他晕乎乎的脑袋上放肆。
　　小雪球感觉自己生病了，不然怎么会迷失在闻则那一声声充满蛊惑的‘乖’里面。
　　这家伙不要脸了吗？
　　突然变得这么黏糊糊的！
　　保育院虽然没有明令规定，不能带压成年兽人出入这种场所，但想想就知道，肯定也是不支持的。
　　闻则还祈祷，自己和小雪球就出现这么一小会儿，千万不要传播出去。
　　然而越怕什么就越发生什么，小雪球好歹也是个网红，只是一张照片流出去，立刻掀起风浪。
　　“……”
　　这回火的不是小雪球，而是闻则，网友都在谴责他，三更半夜不睡觉，竟然带亚成年兽人去喝酒，他真的能好好照顾可爱的小雪球吗？
　　儿子被骂了，叶云浓立刻致电对方，浓缩了一下网友们的意见，简洁地也骂了一通。
　　叶云浓：“你会不会养？不会养给我养。”
　　闻则：“想太多。”
　　这些事情，闻则没有跟小雪球说。
　　因为影响不到他们的现实生活，就没有必要知道。
　　是顾蓬自己发现的，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这个行为很不好吗？但他很喜欢呀，谁规定亚成年兽人就不可以出去潇洒。
　　闻则很好，网友们怎么能这么苛刻，万一以后闻则不带他出去玩，谁负责？
　　顾蓬在平板上扣出几行字，给闻则看：“别听他们的，你做得很对，你千万不要反省。”
　　本来闻则就没有反省，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拿捏着分寸，不过，小雪球竟然会来安慰，还挺出乎意料。
　　他看着对方笑：“哦，这样，谢谢你的肯定。”
　　顾蓬心道：不客气。
　　他也是为了自己着想，顺带夸一夸闻则。
　　夸完他就跑了。
　　最近都是这样，空闲时间，闻则根本见不到他。
　　让闻则很疑惑，小雪球在瞎忙什么？
　　又或许不是在瞎忙，只是在躲他。
　　一天两天可以，时间长了，闻则心里就不舒服了。
　　“小雪球。”闻则拉开抽屉，从里头拿出零食罐子，摇了摇。
　　这招一如既往的好用，吃东西的时候，顾蓬会暂时抛开所有，吃完了该干嘛干嘛。
　　但这一次，闻则没让他走。
　　“等一下。”闻则手掌落下来，不轻不重地摁在小雪球背上，等他停下后，抚摸了两把，说道：“去干什么，我发现你最近不高兴跟我待在一块？”
　　“嗷……”没，没有啊。
　　顾蓬脑袋晕乎乎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背上，同样都是抚摸，以前他觉得没啥，现在却有一种过电般的感觉。
　　所以他当然要躲着点。
　　不躲着点就要变gay了！
　　“是吗？那你趴到我腿上来，陪我工作，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粘着我。”闻则笑道。
　　“……”
　　顾蓬：有什么办法可以穿越时空，回去打死过去的自己？
　　没有，所以顾蓬只能硬着头皮趴过去。
　　闻则很快就感受到了以前的小雪球和现在的小雪球，两者之间的区别。
　　以前的小雪球趴他的腿趴的很享受，现在的小雪球趴他的腿……趴得很害羞，拘谨。
　　这是好事。
　　闻则笑而不语，就让小雪球继续害羞着。
　　到了夜晚，他继续撩小雪球：“洗澡？你很久没洗澡了？”
　　顾蓬一僵，表示：“这么冷的天，不洗。”
　　闻则哦了一声：“可是室内不冷。”
　　但是顾蓬不想洗啊。
　　“你闻闻自己身上有没味道。”其实没有，是闻则故意这么说的，卑鄙的心理战术。
　　小雪球果然有点紧张，赶紧抬起爪子闻了闻自己的嘎吱窝，闻第一下他感觉没有啊，不放心又嗅了几下，这时隐隐约约感觉好像有一点。
　　靠，都臭了，那不得洗一洗。
　　“嗷。”小雪球无可奈何，洗吧洗吧。
　　闻则暗叹，其实他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帮小雪球脱敏而已。
　　一直这么害羞也不是办法。
　　另外就是，小雪球的反应很可爱，让闻则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对方。
　　以前他不是这么无聊的人，但现在他是。
　　洗澡的过程中，顾蓬一直绷着，放松不下来，闻则问他：“这么排斥我给你洗澡？”
　　这让顾蓬怎么说呢？
　　不是排斥，嗐，闻则不懂，他只是一刻不停地在思考重大的问题，变gay不变gay，变gay不变gay……周而复始，暂时还没想清楚。
　　“放松点，好吗？”闻则声音充满蛊惑，听在小雪球的耳朵里：放弃挣扎，好吗？
　　顾蓬绷得更紧了。
　　好不容易吹干毛发，已经很晚了，顾蓬想躲回自己窝里，闻则又对他说：“要不要到床上来，我给你暖被窝。”
　　大好人啊。
　　顾蓬心想：不了不了，去你被窝要变gay。
　　“上来聊聊？”闻则耐心呼唤。
　　聊什么？
　　顾蓬不否认，自己心里有挺多问题想问闻则。
　　想了想，他硬着头皮爬了上去。
　　爬到一半，一只手伸过来，将他稳稳地托到床上。
　　闻则的被窝果然很暖和，跟他睡过，顾蓬对这个天然暖炉记忆犹新，呸，这不是重点。
　　顾蓬靠在枕头上，抬起爪子扣字：“问你几个问题。”
　　闻则点头：“你问。”
　　顾蓬：“你连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万一我变人之后长得不合你眼缘，怎么办？”
　　小雪球担心这个？
　　闻则说：“不用担心吧，长得可爱好看的大有人在，我也不见得会去喜欢他们。”
　　他看着小雪球，扬眉，一个不查竟然被套了话，不过无所谓，说出来也挺好的。
　　他说道：“我喜欢的是你的脾气个性。”
　　被人这么当面表白，顾蓬感觉耳根子发烫，心跳加速，那种脑袋晕乎乎的感觉又侵袭了他。
　　闻则见状笑了，继续道：“我们一开始都没有那个打算，不存在任何捆绑和心理暗示，你可以相信我的喜欢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
　　好了……不要再说了。
　　顾蓬感觉有点受不了，小心脏跳得好猛。
　　闻则有没有一点自觉，顶着这样一张脸，还这么温柔地凑过来说话，想撩谁都手到擒来吧？
　　想到这里，顾蓬就忍不住爪子犯贱：“没准你跟别人只是缺少相处机会。”
　　“不是，没有相处的欲望。”闻则立刻否定，接着挺诧异地说道：“小雪球，你是不自信吗？”
　　难道不相信自己的魅力，可以吸引他。
　　顾蓬想笑，哈哈，不自信个鬼，他好歹也是亿万少女的梦中情人，变人肯定不会差。
　　小雪球：“不，我很自信，我担心太多人喜欢我，你不自信。”哼！


第37章
　　闻则听了深以为然, 小雪球很受人欢迎，变人后应该也一样；说不上不自信吧，但闻则很配合喜欢的对象吹牛：“嗯, 那你千万不要喜欢别人，请优先考虑我。”
　　他的姿态放得这么低，说实话挺震惊顾蓬，这么帅一男的，闻则不至于吧？
　　这, 对方这么谦虚，倒让他不好意思继续大放厥词，万一翻车了岂不是尴尬。
　　“唔……到时候再说吧。”顾蓬觉得那事对自己来说还太遥远, 不急着想。
　　“好。”闻则满脸温柔, 眼里有光, 他凝视着小雪球道：“还有什么问题要问？”
　　顾蓬当然有, 但是被这双眼睛看着, 忽然就脑子空白, 已经忘了自己要问什么。
　　算了，他躺下转过身去：“嗷嗷。”睡觉。
　　“那……晚安了。”闻则说, 戳戳他的背。
　　各自躺下，过了20分钟，两个都没有睡着。
　　“小雪球。”闻则喊了一声。
　　“……”顾蓬沉默了片刻，略略回头给他一个斜眼，说。
　　“没事, 我看你睡着了没。”闻则说道，接着收获了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利索得像是生气了, 他微微一笑, 低声叹息：“还有半年。”
　　顾蓬秒懂，这家伙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
　　那倒不是，闻则没有这么等不及，准确地说他的心情很矛盾，他希望多看一眼小雪球的兽态，真的很可爱。
　　也希望小雪球快点变人。
　　亚成年兽人变人前半年，需要到相关医院休眠发育，犹如重新回到母体中孕育身体，半年后才可以离开休眠舱。
　　顾蓬这个冬天很少出门，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Echo，闻则忽然告诉他，Echo要去医院了，他们最后聚会一次。
　　以后想见Echo就要等到半年后，那时Echo就是人了。
　　接受了这个事实这么久，顾蓬闻言仍然像是在听玄幻小说。
　　顾蓬和闻则去了Echo家做客，没想到他们家愁云惨雾，原因是贺时初舍不得Echo，据说已经两天吃不下饭。
　　真是个情种啊。
　　而Echo一切如常，偶尔看贺时初的眼神，似乎还挺嫌弃。
　　这是正事，大事，又不是去干什么。
　　闻则劝道：“振作一点，不要影响Echo的心情，你这样他会怎么想？”
　　“你说得对，但是半年，我都不知道他回来后还亲不亲我。”贺时初说到这哭丧着脸，Echo本来就冷清，好不容易才养得亲一点。
　　是有这样的担忧。
　　但闻则嘴上说：“不会的，你是他自己选的，说明他对你很满意。”
　　也只能这样想了。
　　“还是你好。”贺时初羡慕：“小雪球那么喜欢你，你一点都不需要担心。”
　　他自顾自地说，而闻则心不在焉，谁说不用担心，他的情况也没有比贺时初好到哪里去，至少Echo选择贺时初是奔着在一起去的，而小雪球选他只是想选个喂饭的。
　　大家吃了一顿饭，一起送Echo去医院了，小雪球拍拍Echo的爪子，表示再见朋友。
　　Echo长得高，拍拍小雪球的脑袋。等他从这出来，小雪球就进来了，至少有一年他们见不着面。
　　少见两只亚成年兽人处得这么好，医生在旁边看新鲜。
　　送完Echo进去，贺时初还在医院待了挺久，闻则和小雪球知道他心情难过，都陪着他。
　　顾蓬不是很懂这个，回去的路上他问闻则：“亚成年兽人变人后跟自己原来的对象闹掰的有吗？”
　　闻则如实道：“不是有，是很多。”
　　“？”顾蓬开了眼界，很疑惑：“为什么？”之前不是处得好好的吗？
　　“稍等。”为了回答小雪球的问题，闻则立刻搜索了相关资料，看了一遍总结道：“据说是变人后，身体激素会产生变化，思维性格也会受到影响，相当于从青春期过渡到成年期，会觉得自己以前的想法不再适合现在，甚至觉得过去的自己很愚蠢，很厌恶。”
　　这……这不就是很多人对自己青春期的感觉吗？
　　倒也能理解。
　　青春期喜欢上的人，到成年后再去看不一定还会继续喜欢。
　　别说亚成年兽人了，普通人也是这样啊。
　　“那真是个悲伤的故事。”顾蓬表示：“投入多的一方不得伤心欲绝。”比如贺时初，明显爱惨了Echo这只冷冷清清的优雅毛茸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