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程胡乱揉了一把少年细软的头发，眼睛泄出满满的笑意：“和哥哥说什么谢不谢的，还说没和我生分，以前我可是从来没听见你嘴里吐出过半个谢字。”
　　纪程似真似假的叹了口气，道：“唉，果然长大了，都敢背着哥哥有小秘密了。”
　　纪星昀神情愣怔片刻，熟悉的感觉让他回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纪程也是这样，一言不合就喜欢揉他头发，不把他的头发揉得像鸟窝一样乱成一团，绝不肯罢休。
　　但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纪星昀已经没办法确定，那是梦境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了。
　　不过现在可以肯定的是，他是真实的，纪程也是真实的。
　　这并不是梦境。
　　少年柔软乌顺的头发被纪程呼噜的像是杂草一样，他顺了几下，但还是有几根呆毛直直的立了起来，怎么捋也捋不下去，十分顽固。
　　纪程动作一顿，若无其事的收回了手。
　　他低咳一声，换了个话题：“昀昀，你的系统编号是多少？我们可以加个好友，就算离开了这个世界，之后还可以保持联系。”
　　纪星昀讶异的表示：“系统还有加好友的功能？”
　　“不止如此，就算我们在不同的世界也可以通过系统聊天。”
　　纪程无聊的时候把系统的功能全部研究了一遍，对系统的了解，可能比系统本身还要透彻。
　　纪程：“在系统面板偏右下角角落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加号，点开那个加号，就可以搜索其他系统了。”
　　纪星昀打开了面板，根据纪程的提示仔细搜寻了一会，眼睛一亮：“找到了。”
　　“既然找到了，你来加我也一样，编号是2584163。”
　　纪星昀输入了数字，然后发送了添加好友的请求，纪程秒通过。
　　纪程的系统编号又长又不连贯，纪星昀不禁对自己的系统编号产生了好奇。
　　他问系统：【你的编号是多少？】
　　系统：【4514……】
　　系统的机械音诡异的一顿，就像被人为捏住了脖子，吐不出任何话语。
　　但系统并不是人，没有脖子。
　　换一种更为形象的说法，就是突然没了信号，断了连接。
　　过了好几秒钟，系统才恢复如常。
　　【……我只是个临时工，任务结束之后我就会离开，你不是我的宿主，知晓我的编号没有什么意义。】
　　【这样吗……】
　　纪星昀想了想：【我之前确实有一个专属系统，不过它是个胆小鬼，在一个灵异世界里跑掉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我还算不算是它的宿主。】
　　系统：【我查了一下，你现在的系统编号是………001。】
　　在说起001的时候，系统的声音一瞬间变得又轻又低，含着满满的敬重和小心。
　　纪星昀并没有太过意外，他挑了挑眉，哦了一声算是回应。
　　***
　　纪程的任务结束了，他离开得很突然。
　　纪星昀还有好多好多话想和他说来着，结果纪程停留的时间已经到了最后期限。
　　两人匆匆道别之后，纪程便离开了。
　　他走之后，系统塑造的躯体并未死亡。
　　像是被传输了一段数据来掌控身体，没有意识，只是程序设置下的反馈和本能。
　　除了反应稍微慢半拍，动作稍显僵硬外，和纪程本人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尤其是当他一本正经的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籍，认真阅读的时候，无论神情还是姿态都和纪程一模一样。
　　但纪星昀还是一眼就看穿了他们之间的不同。
　　拥有灵魂的躯体和没有灵魂的躯体有一种本质的差异，只要看着对方的眼睛，就能清晰的察觉出来。
　　纪星昀悚然一惊。
　　纪程要比他聪明许多，他都能看出来的东西，他会看不出来吗？
　　从他第一次与纪程见面时，他是不是就意识到了，自己与那个系统塑造的躯壳的不同？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自己并不是那个世界的人？
　　他是不是……
　　纪星昀急切的在系统的聊天界面上打出一行又一行的字，但最后又被他逐个删掉了。
　　不管答案是与不是，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纪程永远都会是他的哥哥。
　　不过唯一可惜的是，这里没有下雪。
　　希望下次再见面，会是一个有雪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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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往昔（一）
　　……
　　“1172号……”
　　“1172, 你有在听吗？”
　　清冷的男性嗓音，像云松上久积不化的冰雪, 没有丝毫感情起伏, 冷漠的宛如机器。
　　被称作1172的少年一怔，连忙应道：“在听，在听。”
　　他微蹙起眉, 小声反驳道：“我有名字的, 我不是什么1172号。”
　　少年神情认真，一字一顿的说：“我叫纪星昀。”
　　“好的，宿主。”
　　系统并未在意他的话语, 他直接选择用这个笼统的名称来称呼少年。
　　对系统来说, 除工作之外，其他的事情并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所以，也就没有必要做出互通姓名之类的分外之事。
　　“我的编号为001, 接下来的日子将由我协助你完成任务，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恭喜宿主成功攻略任务目标, 获得一万积分。】
　　红着眼眶的少年茫然的抬起眼睛, 涩然的问：【任务…成功了？】
　　零一冷淡的点评：【是的, 宿主的演技出神入化, 成功让任务目标爱上了你。】
　　他对着白月光部门的守则照本宣科：【一个合格的白月光，就要在主角最喜欢你的时候离开，如此才能开展之后的剧情, 遇见他命中注定的爱人。】
　　少年眸光闪烁，面色苍白了几分。
　　没好意思说, 自己并不全是在演戏。
　　为了方便第一次做任务的宿主, 快速融入小世界中, 部门会筛选出与宿主曾经生活过的, 类似的世界和身份。
　　第一次做任务的纪星昀，就成为了一名还在上高中的学生。
　　这个世界的剧情线十分简单。
　　他所在的部门有个通俗易懂的名字，叫作白月光部门。
　　白月光，顾名思义，主打的就是成为主角一生挥之不去的念想，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但纪星昀根本就没奢求过主角会喜欢自己。
　　他兢兢业业的做任务，只求能混一些基础的保底积分。
　　少年人的喜欢总是含着满腔满意的赤诚，无时无刻不在炫耀彰显着爱意，只要看到那个人，眸底就满溢起了细碎昳丽的星光。
　　偶尔回头的瞬间，纪星昀都会发现那人的眸光亮度惊人，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看。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分外局促的转过身去，无论是表情还是动作，都变得格外僵硬，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主角的凝视实在太有穿透力，他有些招架不住。
　　也不知道哪里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让他这样盯着自己出神。
　　纪星昀想，难道是他总在对方面前晃悠，让他不高兴了？
　　又或者是他看错了，对方只是在单纯的发呆？
　　纪星昀转身转得实在太快，也就没有发现那人的神情也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先是仓促的移开了视线，耳根泛红。
　　狭长的眉眼紧跟着掠起不悦的弧度，唇角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从那之后，主角莫名其妙的躲了他好几天。
　　就是上厕所看到他在洗手，都会毫不犹疑的扭头就走，跑到走廊另一头的洗手间解决生理问题的那种。
　　好像见到他，就像见到什么恶心人的事物，连一秒钟都不愿意和他多待，呼吸同一片空气都无法忍受。
　　纪星昀见他这样，也不太敢和他接触了。
　　主角要比他高出一大截，就连手臂都比他粗上一圈。
　　他怕自己不知好歹的凑过去，真的会挨打。
　　也不知道是他想通了还是怎么样，终于不再对他避如蛇蝎了。
　　甚至有一天主动过来，轻描淡写的问纪星昀：“你……这几天放学，怎么不和我一起回家了？”
　　男生背对着光影，微垂的眼睫浓密纤长，眼眸又黑又深。
　　纪星昀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白月光的人设要怎样塑造，系统也从来没在这一方面指导过他，只大概告诉他，他要扮演成深爱主角的角色，然后让主角同样也爱上自己。
　　纪星昀不懂爱是什么，为此还熬夜看了好几本描写爱情的小说。
　　跟着里面的人物学了一些拙劣的小招数。
　　比如……趁喜欢的人不在时，往他的桌子上偷偷放糖果。哪怕需要绕好远一段路，也要在放学后悄悄的跟在他身后，直到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视线范围里。
　　为了充分贯彻人设，纪星昀放学绕远路，足足绕了半年之久。
　　不过最近这几天，纪星昀害怕自己讨人嫌挨打，已经不太敢再跟着他了。
　　他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只能小声道：“我以为你讨厌我缠着你。”
　　“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讨厌。”
　　男生眸光闪烁，有些不自然的轻咳了一声。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很想跟在我身后的话，我不会拦你。”
　　纪星昀疑惑的眨了几下眼睛，哦了一声。
　　他不太理解，男生为什么要跑到他面前说出这番让人摸不清楚头脑的话。
　　他有些无措的握紧了圆珠笔，漂浮不定的视线定格在了空白的卷面上。
　　他只来得及写一个解字，思路就被突然出现的男生打断了。
　　这是一道导数题，有一定的难度。
　　好在纪星昀在他原本所在的世界里，也是刚刚高考结束的高中生，这些问题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还在想主角这番话到底有什么深意。
　　耳边传来一声不耐的轻啧。
　　男生弯下腰，语气不屑：“真笨，这都不会。”
　　“先对函数求导……”
　　纪星昀一半的注意在题上，一半的注意在男生身上。
　　他想起自己完全可以趁此机会，在主角身上多捞一些积分。
　　只要是和主角产生了肢体接触，主角没有生成反感厌恶的负面情绪，纪星昀就会获得一点积分。
　　虽然只是蚊子肉的一小点，但也聊胜于无。
　　不过男生对他的态度刚刚好转，他这样上赶着凑过去，会不会又惹人生气？
　　不过，这可能是他能够赚取积分的唯一方式了。
　　打定了主意的少年呼吸的频率放缓了一些，白皙的侧脸浮上浅浅的粉色，细白的手指握紧了手中的圆珠笔。
　　这个度真的很难把握，既要碰到男生，还要避免他厌恶。
　　纪星昀附和的话语停顿了一下，一副陷入思考的模样。
　　然后他装作头脑晕沉的模样，手心撑住了男生的手臂，纪星昀十分“虚弱”的趴在了桌子上。
　　耳边响起了一连串积分加一，加二的播报话语。
　　他只是虚虚的放在上面，只要男生生出一点不愿的心思，轻轻一甩，就可以轻而易举的甩开。
　　纪星昀本来还想多触碰主角一会，但害怕对方觉察出他的小心思，只能十分不舍的收回了手。
　　他趴在桌子上，像个藏进壳子里不敢出来的小动物，害怕又警惕。
　　然后他感觉到有人用温暖的掌心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
　　纪星昀抬起一张被压红的小脸，小小声的说道：“不好意思啊，我低血糖犯了。”
　　有什么东西，顺着他微张的唇齿进入了温暖的口腔中，纪星昀不小心咬了一下。
　　唔，是个甜味浓郁的奶糖。
　　他用舌头将奶糖抵到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谢谢。”
　　男生怔怔的盯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上有一点微润的晶亮。
　　他转而皱起眉，仿佛在压抑着情绪。
　　他冷声问：“……你是故意的？”
　　纪星昀：“……？”
　　……故意什么？
　　纪星昀抿着唇，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难不成装晕被发现了？
　　男生放在身侧的手指，在袖口的掩藏下轻轻捻动，他看起来很生气，黑沉的眼眸中似有浪潮翻涌，一副被狠狠冒犯了的模样。
　　但语气却有着轻微的上扬。
　　“你没必要做这些，这些多余的小动作，来吸引我的注意，这会让我很困扰。”
　　撂下这句像是告知又像是警告的话语，男生步伐迅速的离开了，转身的时候还不小心被隔壁的桌腿绊的踉跄一下。
　　纪星昀清晰的看见了他耳根上一片通红，那红晕又逐渐蔓延到白皙的脖颈上。
　　男生若无其事的站直了身子，神色冷淡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纪星昀一头雾水。
　　他原以为主角看穿了他在装病，会恼怒他说谎骗人。
　　但不停上涨的积分却在告诉他，主角并没有为此产生负面情绪，甚至可以说是…心情不错？
　　真是奇怪。
　　日子一天天过去，形式渐渐发生了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