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吧，一条龙坐在牛背上，也不嫌丢脸。”
“你不也坐了？不仅坐了牛车，还坐了人开的车，人开的飞机……”
“你们还有没有点职业道德了……”封栩有气无力道，“还没到目的地呢，就这么松懈，你们也不看看封砚和他的人类走多远了，小心我扣你们工资！”
一条比较脸嫩的龙蹦蹦跳跳地从他前面经过，不屑道：“就会拿这个威胁人，没劲，你那点工资我还看不上呢！”
封栩挑了挑眉：“你什么意思？”
“就是——唔唔唔呜呜——“
陆柠一边捂着他的嘴，一边拖着他往前走：“知道了知道了我们下次不敢了。”
封栩直觉他们应该有什么阴谋。
但现在已经快到达目的地，他只能暂时按捺住，等有空了再撬那个最小的龙的话。
另一头，封砚看着纷纷变成原形，准备飞上山的同族，一时犯了难，还有些醋。
——他的伴侣，对着那群龙的原形看得津津有味，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封砚，你怎么还没变成原形！”一条龙在空中朝封砚喊道，“难道你打算就这样上去？“
封砚沉着声，回道：“不，你们先上去。“
“不行，我们得亲眼看着你进去。“封栩冷冷道。
封砚不吭声了。
洛星原扯了扯封砚的袖口：“你怎么不变？我想看看你的原形，你的原形最好看了。“
用头发丝都能猜到，封砚一定是对他刚刚盯着别的龙目不转睛的表现，不满了。虽然表现得不明显，洛星原还是习惯性地照顾了一下他，顺便朝封砚放了个彩虹屁，好让他开心起来。
当然，这个彩虹屁也是洛星原真心实意说出来的。在书中，封砚习惯变成原形圈着他睡觉，虽然洛星原抱怨过很多次他的原形鳞片太硬，但由于封砚喜欢，洛星原也就随他去了。
而到了现实，洛星原竟从没见过一次封砚的原形。
虽然只有短短几天，洛星原还是怪不习惯的，而且，他也好久没骑过封砚的原形了。
出乎意料的是，听完洛星原的夸奖，封砚看起来似乎更不高兴了。
仔细观察了一番，洛星原发现封砚比起吃醋，占比更多的情绪似乎是……为难？
“我的原形……不好看。“封砚哑声道。
洛星原睁圆了眼睛：“怎么会呢？“
封砚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的原形，就是黑不溜秋的一条，在族里本来就是最不起眼的一条龙，现在，还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身上添了很多伤，显得更难看了。
第一次向伴侣展示原形，怎么可以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
但是……
上面盘旋等候的几条龙不耐烦了起来，其中一条喊话道：“封砚，你要是不想变的话，我来载那个人类好了！”
封砚仿佛被戳了逆鳞，怒吼道：“你休想！”
那条龙被吓得差点掉下来：“干！那你倒是变啊！”
封砚一时语塞，低头一看，又正好撞进洛星原充满希冀的双眸。
“原原……”封砚闭了闭眼，随后往衣服下摆一扯，撕下了一条布料，“抱歉，现在不可以，只能委屈你……”
洛星原满脸疑惑，看不出封砚究竟想做什么。
他眼睁睁地看着封砚举着撕下的布条，缓缓向他靠近——
随后，洛星原眼前一黑。
他被封砚用布条遮住了眼睛。
紧接着，洛星原被一阵风托着腾空起来，然后稳稳地落到了一片坚硬光滑的鳞片上。
洛星原苦笑不得：封砚扭扭捏捏这么久，不还是愿意变的嘛。
只是蒙着眼睛，始终不太舒服，他还想看封砚的原形呢。
“……“
洛星原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摘不下眼罩。
“封砚……？“
封砚的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不清，显得更加心虚了。
他说：“等……等我们结婚了，我才可以给你看我的原形。“
洛星原：“……“
有鬼，一定有鬼。
☆、第14章 沧海遗珠
在这之后，无论洛星原怎么劝，封砚始终不肯帮他摘下眼罩。
顶着同族们谴责中带有意味深长的注视，承受着伴侣软磨硬泡的撒娇，封砚艰难维持着身体平衡，一段时间过后，一行龙总算是来到了龙窟入口。
“好了，进去吧。”封栩催促道。
封砚却并不理会，而是先不紧不慢、小心翼翼地把伴侣放下，随后赶紧变成了人形，解开布条上的禁制，让洛星原重见光明。
“啊，好亮……“
洛星原被光线刺激得眯了眯眼。
封砚见状，不由暗骂自己太过粗心，轻轻把手覆到了洛星原眼睛上，等他慢慢适应过来。
片刻后，洛星原摸了摸他的手背，示意他把手拿开。
可封砚这次又不听话了。
“封砚？“
封砚嗫嚅道：“……原原。“
封砚内心无比挣扎。
事到如今，他竟然有些后悔带洛星原来到龙窟了。
龙窟有什么好看的？更别说洛星原根本进不去。
早在灵气充裕，人类修仙还盛行的很久之前，就有一些大能偶然间知道了龙窟的存在，动了歪心思，为了冲破龙窟的禁制进入其中，不择手段，甚至丧心病狂地把龙族尸骨带到了身上，试图骗过结界的禁制，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原因在于，龙窟进入的唯一标准，就是需要有真龙的血脉，且为活体。
封砚比任何人都能确定，他的伴侣洛星原，就是个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人类，甚至父母往上几十代都是人类，没有一丝龙族的血脉。
因此，今日，他们必定再次分离。
只不过这次比上次好了一些，起码洛星原是知情的。
但正是因为要让洛星原眼睁睁地看着两人分离，封砚才如此犹豫不决。
他怎么忍心让洛星原伤心？怎么忍心让他失望？
封砚无比后悔自己没有好好劝说洛星原，就糊里糊涂地带上了洛星原。
如果是他亲自去跟洛星原解释的话，洛星原会不会就不那么坚持了呢？毕竟他是爱自己的，相信他也比较听信他的话……
而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即使他早就花重金提前疏通过那群龙的头头，一旦他下了指令，他们就会把洛星原平安护送回去，即使这次，他可以让陆柠那群龙把封栩控制住，让自己免于三个月的禁闭……
但这不是长远之计，躲过这次，封栩以后还会继续来打搅他。
封栩应该很快就知道陆柠他们已经被他买通了，下次，再下次，封栩就会制定个更周全的计划来对付他……
所以这次，封砚干脆乖乖服完刑期，以后尽量不再惹事。
但他想得太简单了。
三个月，这可是三个月啊！
见封砚久久没有动静，洛星原只好自己把封砚的手拿开了。
一抬脸，洛星原就看到了封砚一脸郁卒。
洛星原以为封砚还在纠结原形的问题，默默叹了口气。
就这么不愿意给他看他的原形吗，这都纠结多久了？
封砚怕不是重返叛逆期了。
对于叛逆期的“小”龙崽子，洛星原向来奉行顺毛主义，于是他没再提起原形的话题，柔声道：“好啦，我们快进去吧。”
封砚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嘶哑：“可是你……进不去。”
说完，封砚狠了狠心，转过身去，似乎不愿再看：“原原，你先走吧，要是想逛逛的话，可以让陆柠他们带路，另外，不要再去妖界管理局打工了，我已经在房间床头放了一张卡，密码是我们相遇的那天……”
陆柠听着听着，忍不住和同伴嘀嘀咕咕吐槽道：“怎么听着那么像遗言呢。”
另一条龙点了点头：“我也有这个感觉。”
说完，两龙后脊一凉，只见洛星原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眼神冷得像是要冒冰碴子。
两条龙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洛星原瞪完不会说话的两条龙，转头看向封砚，依旧坚持道：“我要和你进去。“
“可是……“
洛星原竖起手指，抵在了封砚的唇上。
封砚瞬间噤声，耳根慢慢地红透了。
洛星原用着那道温柔得快要融化的语气，说道：“我只是想陪陪你，好吗？“
见到封砚的反应，洛星原松了一口气。
还好封砚耳根子软，不会像别龙那样说什么也要把他劝走。
洛星原知道，封砚在顾虑什么，但他不能直接说出真相，只能通过这样委婉的方式让他放心下来。
待会儿，一定给封砚一个惊喜。
……
封砚定定地看着洛星原真诚的、饱含爱意的双眼，心中的不安陡然减退了大半。
他突然悟了。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呢？他的伴侣这么明事理，一定知道自己是进不了的。
洛星原看似无理取闹，异想天开，其实……只是为了陪他最后一程啊。
他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洛星原一定，一定会等着他回来。
“好。“封砚哑声道。
洛星原脸上瞬间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随后他朝封砚伸出手：“那我们牵着手进去吧！“
封砚紧接着便握了上去，感受着伴侣柔嫩光滑的手心，只觉得自己握住了全天下。
接下来，伴侣的一个举动，更是让他幸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洛星原居然和他十指交握了！
封砚差点心跳骤停。
此时此刻，他无比庆幸龙族能够变成人形，能让他以这样的姿态，与自己伴侣如此亲密。
从前，他还觉得人类的皮囊一无是处，极其脆弱，但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感谢女娲，感谢人类皮肤。
洛星原走了一步，发现封砚还站在原地，拽了拽他的手，奇怪道：“怎么了？“
封砚回过神来，赶紧上前和洛星原站到一起。
“原原，我们慢点走。“他还不想这么快进去，然后被迫松开洛星原的手。
洛星原笑着答应：“好。“
洛星原就这样和封砚手牵着手，以老人遛弯的速度往龙窟入口结界走去。
这时，洛星原这才有空观察周围的景色，不过虽然是龙窟，看起来却平平无奇，若不是封砚指给他看，洛星原根本不知道龙窟入口在哪。
龙窟入口所处的位置，和其他地方郁郁葱葱绿植遍布的景色别无二致，据说只在龙族靠近的时候打开。等一龙一人终于走到入口前，果然在两颗参天大树之间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封砚下意识停住脚步，看了眼洛星原。
洛星原也停下了脚步，疑惑地歪了歪头：“怎么停下了？“
“原原，“封砚与洛星原面对面，认真道，”我要走了。“
洛星原脸上却丝毫没有一丝失落的神色，反而笑了笑，玩笑道：“是想和我要个离别kiss吗？“
封砚心中一动，但还是摇了摇头。
他知道，洛星原在强撑。
封砚不想让彼此的初吻留在这个充满伤感气息的离别中，他要三个月后风风光光地回到洛星原身边后，在盛大华丽的婚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和他接吻。
“松手吧，我……真的要走了。“
封砚如此说道，手却仍然紧紧握着洛星原的，一动不动。
洛星原也没有动。
就像是听不懂封砚的话一样，洛星原反而握紧了封砚的手，说：“我和你一起。“
“……好。“封砚不再多说，反正有他护着，洛星原是不会受到结界禁制的反弹。
长痛不如短痛，封砚咬咬牙，带着洛星原，快步往结界走去。
与此同时，封砚暗暗运起灵力，全方位护住洛星原，随即一个猛子扎进结界——
……
进来了。
封砚的心仿佛被掏空了一块，空落落的，还有些疼。
现在，他要正式和洛星原分开三个月了。
封砚望着龙窟内灰蒙蒙的天空，长吁短叹了好一会儿，正准备变成原形飞到圣池，忽然发现自己手里好像还抓着什么。
嗯？是他临走时洛星原给他的吗？
封砚转头一看，呼吸一滞，久久没能言语。
——是洛星原。
他抓着伴侣的手。
但他已经穿过结界，进到龙窟了，为什么……
洛星原，也进到了龙窟？！
“都说了，我会陪你的吧。“
洛星原得意地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封砚看了看洛星原，又看了看手，又看了看洛星原。如此反复好几遍，他才终于敢确认：洛星原真的跟他进来了！
封砚瞳孔颤动，呼吸急促。虽然不知道洛星原是如何突破龙窟存在之初就毫无漏洞的结界，但此时，他已经没有心思去细想了。
他只知道，洛星原这次是真的可以陪他了！
“怎么了，不带我看看？“
封砚回过神来，连忙道：“好，小心点，路不平……“
一人一龙悠闲自在地在龙窟里闲逛了起来，丝毫没注意到原本负责看押封砚的那群龙没跟上来。
此刻，一群龙正在结界外瞠目结舌地站成一排。
他们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人类，竟然就那样走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