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今天也不想当皇帝5
　　李闻知眨了眨眼，仿佛猛然惊醒，又做了一个原身紧张时的惯有动作——拽了拽腰间的玉佩，然后才立刻起身，应了一句：“是，父皇。”细节生动，内涵丰富，恍如戏精再世。
　　“用力过猛。”1111适时点评道。
　　李闻知不理它，从身上不知道哪些角落再次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图纸和两个玩具一样的模型，像参加学术峰会一样开始报告。
　　“这个曲……仪犁，是在直辕犁的基础上加以改进的，把这条直杠换成带有一点弧度的，内角大约60度。但是不能直接替换，所以这里要做成活动式的，我想了一个办法……”
　　为了不崩人设，李闻知全程在讲技术上的东西，遇到自己的盲区就含糊地带过去或者干脆瞎编一个原理，但总之思路不能断，话语要滔滔不绝，而朝上众人反应不一。
　　绝大多数人是差点没把不感兴趣刻在脸上，因为他们听不懂，但是皇帝陛下是很贴心的，后续肯定有通俗的讲解，现在是让四皇子长脸呢。
　　而工部和农部的人正一脸眼巴巴地望着李闻知手上的东西呢。农部的人不管权利斗争的事儿，这种改进耕种方式的工具要推广开来肯定是农部的大功劳啊，他们今年的业绩就指着四皇子了！而工部一群古代理工男，正听技术听得津津有味，一边在可惜四皇子这么有天赋的人竟然出生在皇室……
　　还有一群人，既没有相关的知识储备也不感兴趣，但有着超高的政治嗅觉，仅凭夹杂在其中的一两句功能介绍，就看到了此物的关系利害，心下想这大越的天要变了。更有甚者，甚至领会到了皇帝试探的深意。
　　这其中，既有老神在在的丞相大人，拿着瞅孙辈的慈祥眼神乐呵呵地看着李闻知，但你要真的以为他是个普通的慈祥老人那就错了；也有努力维持平和淡定，但还是忍不住向李闻知投来复杂一瞥的大皇子；还有坚定的天子孤臣翰林学士，明明弯弯绕绕在肚子里转了一圈，面上还是“天佑大越啊”这种纯粹的高兴；还有看似事不关己，实际比其他皇女专注多了的大皇女……
　　李闻知一概忽视，说完原理还意犹未尽，又把发明的心路历程也讲了一遍。当然，和采薇玩闹的那一部分还是憋住了。他，四皇子，要脸。
　　“……呃，大概就是这样。”眼见着朝中的暗流汹涌都结束了，李闻知见好就收，终于结束了表演。
　　“报告：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发明啊，天佑大越！”农部的尚书迫不及待地发言。
　　赵睿一统天下才十来年，朝中还没那么腐败，世家都没有，哪来的权利倾轧？天子现在知天命，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刻，什么大皇子党二皇子党，通通不如天子党势大。尚书不管什么潜规则，还是先把功劳挣到手了要紧。
　　“四皇子天资卓越，又体谅民间疾苦，实在是……”工部尚书紧随其后，只是说到一半就卡壳了，他确实有点不善言辞，只能充满渴求地望着李闻知手上的小玩意儿。
　　“咳，”赵睿轻咳一声，“小仪拿你的模型去给他们看看。”
　　工部的人如愿以偿，欢欢喜喜地和农部的人达成共识，退到一旁，开始琢磨研究两个精巧的模型。
　　投赞成票的人退场，持反对意见的人适时登场。当然他们比较委婉，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绍治帝这么煞有介事地在朝上介绍这个东西，必然不可能是什么垃圾，于是从民生着手——
　　“报告：此物虽好，但着令全国农民更换农具是否太过劳民伤财？望陛下三思。”这第一个发言的太没有水平了，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内心都翻起了白眼。如果真的如四皇子所说，这个仪犁有那么大好处的话，还用“着令”？农民自己抢着都要换。木头的农具要几个钱？粮食要是增产的话，一个季就找补回来了！
　　众人一看，三皇子的母族。嗐，常规操作。
　　十一皇子的母族一个官员连忙站出来补救，“报告：仪犁省力但滑，臣认为应当先在京郊推广，待到农民熟练了，再推往全国。”这是先试点的意思。
　　大皇子占了嫡长两重，要不是赵睿迟迟不肯封太子，其实这个位置也没什么好争的。除了二皇子和懵懵懂懂的四皇子，其他家都有联合。比如三、十一二人的生母是表亲关系，十一现在是个还在吃奶的小娃娃，干脆十一一系就倒投向三了。好在这不是猪队友，相反，十一的母族对三皇子助力良多。
　　赵睿不置可否，老丞相知道该自己上了。上朝前赵睿已经找他通过气，他知道赵睿想达成什么结果。
　　老丞相朝刚发言那人一拱手，“刘大人所言甚是。依四皇子殿下言，此犁可省一半牛力，且能自行转向，将大大缩减犁地耗时，减轻百姓负担，耕种更多粮食。只是陛下常道：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仪犁现在只有一个模型，其在实际运用中的功效有待检验。”
　　众人听懂了，这番话里有三重含义。一是给仪犁定了性，确实是于农耕有很大益处的东西。当朝陛下是个极其务实的人，即使对四皇子有所偏爱，也不会给他做个虚假的功劳出来。二是这个东西会先在京郊实验，依陛下的意思，会找个皇子负责此事，这个皇子多半也会负责接下来的全国推广事宜。三则——
　　“周卿大善。按照小仪的意思，在哪里实验呢？”赵睿语含笑意，促狭的意味很明显。
　　绍治帝真的是很喜欢四皇子仪啊！
　　李闻知是很想大家都坦诚一点，他说：“我不想当皇帝，这活儿爱谁谁吧。”然后想当皇帝的皇子就跳出来说：“那我来吧，我想当，这功劳我就却之不恭啦！”
　　他真的敢说，但恐怕没有人愿意接他的话茬，所以他还是换个法子吧。
　　李闻知努力地想，便宜父皇不放人，原身从小到大出宫的次数屈指可数——或者说干脆没有，只是在夏天避暑的时候从京城的宫里挪到行宫去了而已！他怎么知道在哪里实验？
　　不，或许这正是便宜父皇想要的效果。
　　“我对宫外面不熟，就跟刘大人说的那样在安兴呗，哥哥谁的府邸离那边近就帮着照看一下吧！”李闻知“眼前一亮”，高兴地笑道。
　　他神情生动活泼，偏又生得相貌好，站在殿里这样笑，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误入了大人的世界，不合时宜，但很难让人不对他心生好感。
　　安兴是京城新合并的一个区，确实是“郊区”，成立的时候原身还去观礼过，所以知道它也是很合理的，让哥哥代劳也很符合原身心理。
　　这大概是便宜父皇故意留下的缺口，原身如果真的没有践祚的想法，肯定就顺着把事情给推了。便宜父皇计划得是很完美，万万没想到吹得太过了，真正的原身为了少年人的面子会强撑着答应下来……
　　说起来原身没有这个能力，最后还是大皇子给他擦屁股，后续的推广也是大皇子在做。大皇子下毒/药的嫌疑应该可以排除了。那会是谁呢？李闻知自觉接下来的事和他无关，想起了别的。
　　李闻知说了一句话，又激起了一片涟漪。
　　丞相大概是最镇定的，绍治帝早就给他暗示过这个结果。
　　赵睿心里却不太平静，孩子天性都爱玩，他却一直把赵仪拘在宫里，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安兴……他选择性把夏季行宫忽略了。
　　其他人就没在想这些杂七杂八的。安兴，不是大皇子府邸所在么？
　　安兴其实是京城附近的一个市，可想而知这种融合会引起多大震动，大皇子的立府选址确实具有很强的政治色彩。
　　大皇子一派收到了暗示，都面面相觑。朝中一时议论四起，却没人站出来说话。
　　“好，依你。小昭你来负责此事。”赵睿一锤定音。
　　……
　　“宿主，危险！！！！！！！！！！！”1111发出了尖锐的警告。
　　事实上不用1111提醒，李闻知也察觉到了危险。这是他有生以来遇到过的最大的危机！他现在相信了，人是真的有第六感的，因为在那一把短剑袭来的时候，被锋芒侵袭的那一小块皮肤就有一种针扎之感，随之而来的就是全身汗毛竖立。
　　原身学君子六艺，身体素质很不错，李闻知的反应也不差，立刻往前扑，试图躲避。
　　然而他并没有跌落在地，也没有被扎中后心，反而像是被人扶了一把。李闻知低头，在腰间发现了一只过分苍白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李闻知再一回头，身后已无踪影，只有一个采薇小步跑来。
　　“殿下，奴来迟了。”采薇充满歉意，她还以为李闻知因为找不到她而四处张望呢。今日下朝得早，她一个宫女每天也有好多事要忙，不能站在这里干等李闻知，结果就踩错点了。
　　“无碍。”李闻知摇摇头，平复了跳动得过分激烈的心跳。
　　说好的毒/药呢？怎么他现在被一个刺客盯上了，剧本拿错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啾咪。学校的网断了哈哈哈哈，我现在都是用电脑码好字，然后用两用U盘挪手机里，再更新……
　　谢谢木莨的营养液~


第38章 今天也不想当皇帝6
　　李闻知在一种充满压迫力的黑暗之中无端醒来。
　　白天遭到了莫名其妙的一击后，不清楚刺客的动机，又没有人察觉到，李闻知估算了一下刺客的实力，发现他勉强还对付得了，就决定按兵不动，连采薇都没有察觉到什么。并且这一天直到他入睡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事情是在半夜发生的。
　　李闻知的睡眠一向很好，然而今晚却无端做起了梦。他梦见了遇到1111的那个晚上……其实他已经记不太清了。人对令自己感到痛苦的回忆总是试图逃避，李闻知只是凡人一个，他也不能免俗。
　　只是就梦到了，那种喝了酒以后的晕沉也很惟妙惟肖，只是到底不舒服，李闻知就醒了。
　　夜已深，李闻知在睡眠中已经略略翻了个身，现在脸正朝着窗户，皎洁的月光直挺挺地射在脸上，让人有些睁不开眼。然后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窗户那边有人！
　　便宜父皇是个穿越者，他对子女的抚养都挺上心的，原身并没有像很多古代人那样得夜盲症，因而李闻知看得清清楚楚。
　　今晚的月光很亮，但那个人的眼睛比月光还亮，虽然被惊动了只是惊鸿一瞥，李闻知还是来得及看到，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桃花眼。
　　眼下有浅浅的卧蚕痕迹，李闻知可以想象笑起来会多么好看，眼尾勾出一道叫人惊心的弧线，实在不适合做刺客，就这一双眼也叫人过目难忘。
　　李闻知下床，只着帛袜，行至床边，一把推开了泛着一丝碧绿的纱窗，夜里的凉风袭来。
　　纱窗在轨道上的运行声音挺大的，惊醒了在外间候着的采薇。
　　“四殿下？”采薇隔着帷幕问道，她的声音自带一股平稳气场。
　　“无——”一个字吐出，李闻知才意识到音调不对，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无事。”他本来还准备了起夜决定透透气的说法，现在却一个字都不肯多言。
　　帷幕外便没有声音了。
　　采薇在傍晚时燃了驱蚊虫的熏香——这初春时节，随着温度上升开始逐渐变多的小生命着实恼人得很。这味香的主香是香茅草，有人觉得很好闻，李闻知是觉得太刺鼻了，特别像某种姜类。虽然现在那香早燃尽了，室内还是有隐隐的味道。
　　李闻知大开门户之后，空气流通得更顺畅，所剩无几的味道更是一扫而空，换成了雨后那种湿润的气息。
　　这场雨大约是从入夜以后开始下的，只不过到现在已经停了，只有松软的土地和湿漉漉的空气能证明它曾经来过。
　　李闻知借着月色，看见了窗户外面的那块地上有两个凹陷，才终于确定了自己之前不是幻觉。那两个凹陷并不是鞋印，小小一个，十分不引人注目，也就是李闻知结合刚才的事才能确定这是人为。
　　那刺客之前可还是在室内呢，立在阴影下，被李闻知一看就悄无声息地跑了。明明他推开纱窗都这么大动静，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离开的。
　　李闻知伫立良久，又把纱窗给关上了。这次他动作小心许多，只有“沙沙”的轻响。
　　他一点一点蹭回床上，想了想，又嫌弃地把帛袜脱了，扔在一旁，然后合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出人意料地睁开，正对上一双桃花眼。
　　去而复返，或者根本没去的某人整个人都躺在了李闻知床上，而他如果不是意外睁开了眼，竟然毫无所觉。
　　桃花眼的主人很意外似的，微微放大的瞳仁里有一种单纯的无辜。
　　这令李闻知想到了鸮形目的幼崽，圆绒绒的一个个团子，眨巴着大眼睛卖萌——其实都是在骂街。
　　凶猛的、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猛禽，就算外表再怎么可爱，本质也是凶悍的。
　　李闻知一把握住了对方稍有异动的右手，上面紧紧攥着一把刃上泛着诡异蓝光的匕首，验证了李闻知的联想。
　　“……”李闻知沉默半晌，低声问道，“你叫什么？”
　　李闻知恨不能以手捂面，他本来是想拷问刺客的来历，这下子倒像在友好地打招呼。
　　刺客不答，也不知他怎地手腕一翻，灵巧地挣脱了李闻知的束缚，然后翻身而起。
　　李闻知眼前一花，对方就再次消失在了窗户那边，只留下还在微微震颤的像被风吹的纱窗，整个过程中竟然没有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