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浓有些不明白神兽为什么这么关心他们的情感关系,不由得抓住了紧紧圈在腰上的手:“您为何问这个?”
白虎摸着小白虎背翼的地方:“没什么意思,单纯好奇。”
他抬头看温浓,又说:“你不需要用敬称和我说话,听着很奇怪。”
温浓眉扬了扬,随即语气郑重:“海上角龙殒化,三方神阵塌陷一角,魔都下的古魔暴动,魔界的戾气有喷薄的危险。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寻求解救之法,不知道守阵人之一的神可有补救的办法?”
“你身边的戮刀呢?他理当能镇住,维持天地的平衡。”
“他戾气受侵染,以本体镇有越过阈值的危险。”温浓攥紧路刀的手,“他不能继续。”
白虎抚小脑斧的手一顿,安静了片刻后叹了气:“那便是到了末路,只好用下策了。”
温浓向前倾,迫不及待地追问:“是什么办法?”
白虎看向他,一道透明灵力传进温浓识海,陌生的声音回荡起来:“把你从叉烧变回青龙的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刀:我太难了
第50章 回世镜
温浓呆了一会,说不出心里是欣慰还是什么滋味,只是茫然了一瞬。路刀觉出他的异样,轻轻地掂了他一下:“温浓?”
温浓回过神来,侧首看着他笑:“没事。”
他看向白虎,也许是这具躯壳也同为四象,温浓感应得出白虎的虚弱。
这个三方神阵,确实夺走了守阵人的诸多生命力。也许再拖下去,白虎朱雀也迟早会踏上和角龙相似的结局。届时处在风暴漩涡里的路刀——
温浓朝白虎道:“既然有办法,请尽管实行,不用犹豫。”
白虎点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们做好准备。”
路刀皱眉:“什么?”
他们面前的土地忽然出现一面拔地而起的镜子,将他们的身形完全照入其中。
“回世镜,当年偃师做的。不论仙魔,照入其中皆可见往事,根据你魂魄和识海能承载的程度。”
白虎看着他们,沉声:“如果有契约,把契约暂时切断再进去。否则两个魂魄一起纠缠,陷入其中将是两个人的覆灭。”
路刀搂紧温浓问:“进去有出不来的危险?”
“看个人精神力的修为。”白虎道,“也许你看的是美好之物,容人耽溺。也许你看的是噩梦与末世,识海被黑暗吞没。这些都有可能出不来,要不要进去你们自己决定。”
路刀更警惕地包好了温浓:“我没有往事可照,这东西于我无用。”
“既然说了是回世,它让人看到的的就不一定只有此世,上一世也会照映出来。”
温浓握住他的手:“你在外面等我,我进去一会就回来。”
“不行。”路刀反握他的手,抬头看向白虎,眉眼有点凶:“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白虎漠然:“回世镜不是办法。”他看向温浓,“它不过是这个办法的前奏。”
“哈?!”
白虎看温浓:“你需要先回溯自己的本源。随后的,交由你们自己抉择。”
路刀扣紧温浓:“不行,太冒险了,不准——”
温浓不由分说扣住他灵脉,转身抱了抱他:“有些事,我想自己去证实。乖,等我回来。”
路刀艰难地冲开了一点禁锢,从齿间磨出声音:“这契约……是让你这么用的吗?!”
温浓指尖掠过了他眉尾,绕到他后脑勺挑过他的头发,吻了他的发梢。随后他从路刀怀里起身,向白虎合了手:“麻烦你帮我看住他,我进去就够了。”
白虎点点头:“镜中小心。”
温浓没回头看他,迈步穿过镜面,走进了镜子里。
同一瞬间,路刀灵脉陡然一松,一切禁锢与束缚烟消云散。
路刀朝他冲过去,指尖擦过他衣袂,随之一手的空空如也。
回世镜在原地消失不见,连同走进去的温浓。
路刀指尖崩出了赤纹,下一秒赤阵凭空自他背后拓开,铺天盖地地朝着白虎呼啸而去。
“把他还给我!”
*
温浓跨进回世镜,一阵黑暗与虚无后,睁开眼时看见了无边无际的深蓝。眼前的天地只有一条分割线,天是无垠的蔚蓝,地上是仿佛没有尽头的海面。
他眺望了好一会,呆了许久。识海里也随着潮纹的轻波起了涟漪。
身后有轻微的水声,一只软软的小手攥住了他衣袖,稚气地叫他:“爹,长易走不动了。”
温浓猛地一震,僵硬地转过身。
一个眉目与他有些相像的小豆丁脚裸陷进水中,正眼巴巴地仰着脑袋看他:“再走,长易只能化出原形游过去啦。”
温浓兀自震惊,随后听见自己的笑声:“这便走不动了啊?”
随后身体根本不受温浓控制,他蹲下去对小豆丁道:“上来,我背你。”
长易欢天喜地地扑上他后背,还细心地把他的长发轻手理了出来,以免被压着。
温浓踩在水上如在陆地行走,脚下只有潮纹微起。
他垂眼,看见水面上的倒影。
他额边有一对小巧的角,面容与镜子外的他稍微有点不同,或者说是气质截然不同。
水面上的人既清贵又空灵,既仙气飘飘又莫名地妖里妖气。人是仙的,唇角的笑意是妖的,既睥睨众生,又颠倒众生。
壳子里的温浓汗颜不已,没想到自己这一副皮囊,居然还能有雌雄莫辨的效果。
这青龙骚气地凌波微步了好一阵,脚下的水面忽然出现了变化。
纯粹干净的深蓝里出现了赤色灵流,丝丝缕缕浸在海中,随着潮纹轻微涌动,像血丝又像温柔的罂粟纹。
青龙挑了眉,眸中浮起了讶异。
背上的小长易问他:“爹,有什么东西混进黎海了吗?”
青龙笑:“没事。”
他白色的靴尖向前一踏,不沾半点水花,周遭灵气骤然怒卷,方圆百里炸出了冲天的水柱。
温浓不太适应这种大场面,被震得小心肝直窜,心想这青龙看着人模狗样却特么凶暴。
他到这时还始终认为,零零一和青龙等同,而自己只是一个误闯进来占了壳子的异界人。
这异界里,唯有路刀与他的关系最真实。
因此他对这回世镜里的青龙没什么契合感,至多就是一场体验感爆棚的替身游戏。他看的是零零一的前尘,与他无关。所以他对这里也就没有什么共情,心魂动荡不起来。
水柱冲天,刚才还好好的平静海面底下像装了无数鱼/雷一样,炸得壮观又可怖。满天淅淅沥沥的海水倾泻而下,喷涌的灵气之间混入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长易感觉不到,青龙的感知则极其敏锐。
青龙足尖再随意一点,无形的灵压覆盖了整片海域。明明除了背上一个小豆丁也没啥人在场,这货还特别装叉,吊兮兮地不知道对谁说话:“出来。”
声音所至之处,灵流咆哮而去,炸得水花四溅,水面上冒出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少年的背影。
大片苍白的皮肤上流淌着忽闪忽烁的灵纹,最终奔腾着汇聚到了他蝴蝶骨下的灵窍。
他像个被荆棘锁链缠绕的囚徒。
少年虚弱极了,他只来得及躲过强悍的灵流,没有被冲天的水柱击个正着以致抛上天空。他夹在水柱的缝隙间迟钝地转过身来,上半身露在水面上,头发乱糟糟地垂到锁骨处,茫然地看着不远处对他实行极大杀伤力的暴力行为的神祗。
身上的灵纹流淌到他面容上,仿佛带着生命的毒蛇,纵绕着蜿蜒而上,流淌到他眼角,最终汇入了他的眼睛。
他有一双天地间血色最重的眼,但他眸子里只有一片空净,什么也没有,纯粹得令人心惊。
温浓借着青龙的双眼看清了他,一切不甚真实的违和烟消云散。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和青龙的重合了。
青龙的瞳孔骤缩,瞳仁深处映照出了那少年虚弱的本相。
一把不详的,干净的刀。
长易紧张地问他:“爹,这是谁?”
温浓回过神来,拼命想冲过去捞起人,但动弹不得。
青龙怔了许久,目不转睛地看了那少年半天才眨了眼:“……啊。”
长易哦起来:“他叫啊?是哪个品种的呀?也是灵兽吗?”
青龙把小豆丁放下去:“长易,你先在这等我,稳住灵脉别乱跑。”
“哦,爹你要干嘛?”
青龙拍拍小豆丁没说,转身向那水里的少年而去。
满天坠落的纷扬水珠定住,时间如同被凝固住。他眼里只看着那少年,少年的赤瞳也只印着他。
他连一根头发丝都是干爽清灵的,而水里的小家伙顶着个湿漉漉的脑袋,一身无遮蔽,只有锁链一般流淌着的狰狞赤纹。
小家伙呆呆地看着他走来,眸子里起了波动,初诞生而萌生出的第一种情绪是自惭形秽。他本能地觉得自己太污秽了,二话不说就往水里钻。却又很舍不得不看走来的神祗,少年便露了一双眼睛在水面上,直勾勾地看着向他缓步而来的神。
青龙走到他面前,垂眼与他相视。
他俯着打量他,他仰着瞻仰他。
这样对视了一会,青龙蹲下身去,朝他扬起了唇角:“我叫问,是四象之东的青龙。这片黎海往日也曾不太平,我方才以为有怪作祟,对你下了重手。你可有伤到?”
少年听不太懂,只明白了他前三个字。
他钻出个脑袋,目不转睛地凝望着他,瞳孔里烙印了他。
少年牙牙学语:“问。”
这是他诞生以来,学会的第一个字。
青龙怔了一下,心跳蓦然加快了。
温浓楞完回神,在壳子里捶天抢地:你干什么?!这是我的,我的!不准看上我叨叨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
温浓:我恰我的醋
第51章 青龙
回世镜外,路刀召出了斩龙刀,杀气腾腾地对准了白虎:“温浓呢?!”
“如你所见,进了回世镜。”白虎说,“外力拉不出他,要想回来只能靠他自己。你进去了也没用,我劝你还是遵循他的命令,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为好。”
“把那面鬼镜子交出来!不然把你的山头踏平了!”
白虎膝上的小脑斧嗷嗷大叫,凶巴巴地炸起了毛。白虎不慌不忙地把它往背后一送,自若地站了起来。他迎着斩龙刀的刀锋面不改色:“你就是进去了也没用,万一你陷在里面,只会让情势更复杂。”
路刀一振斩龙刀,四面八方顿起烈火,映得他的瞳孔都泛赤了:“再废话,我宰了你。”
白虎看了他一会,依旧是面瘫脸。
路刀暴躁,耐心告罄了,握了斩龙刀上前就要揍人,谁知刚来到白虎面前,空无一物的面前突然出现一面镜子。
于是路刀看清了他举着斩龙刀面色狰狞的傻叉样,随后就因惯性嗖地踏了进去。
回世镜嗡了一声,镜面出现一圈涟漪,许久才消停下去。
保持着一脸高冷的白虎终于破功了:“吓死虎了……”
小脑斧跳到他脚面上,挠着他虎爪上的毛。
白虎抬起爪把它抛起来,稳稳接在了手中。他指尖打个响指,那面回世镜缓缓浮上了半空,镜面的涟漪不断扩散,仍旧是一片糊。
白虎嫌站着累,又盘着爪坐下去了。
他看了一会,伸手按在地面上,狂风骤起,刮得长发直往后飘。
小白虎原本呆头呆脑地晃悠着,此时变了个样,自他怀里跳下来,在峰顶跑来跑去,越跑体形越大,也越来越透明。
一根朱雀羽飘出,落在它背脊上,瞬间变成了一对赤色的翅膀。它借着翅膀跳出峰顶,绕着这巍峨高山飞速地奔跑,虎爪所踏之处,都出现了一堆灵纹。
它这是在补阵。从峰顶为起点向外辐射,一个无比巨大的阵法横亘在空中,此时白虎的灵力运转其上,阵法里的灵纹才得以显现。巨大的阵法在阳光下流转,恍如神迹,壮丽得无以复加。
变大的白虎跑了一大圈,最后才振着翅膀飞回峰顶,身形越飞越小。等它到了峰顶落地时,它又变成了那个一小团的模样。
朱雀羽一收,它又跌跌撞撞起来,一脑袋撞到白虎大腿上便累晕了过去。
白虎神色也疲惫不堪,一只手化出了原形,也变成一只毛茸茸的大爪子。
这时回世镜缓冲结束,开始浮现了遥远的前尘。
*
青龙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摸水面上少年的脑袋,那少年楞了一下,乖顺地任他摸头,复读机似地重复起来:“问,问。”
他的声音也干净清澈,别说青龙,壳子里的温浓都听得心软了,不禁想要找个帕子来咬:这么萌的刀,为什么摸他的不是我!
青龙笑了:“小可怜,刚化生于天地,无处可去吧?愿不愿意和我走?”
少年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迟钝地伸出手,抓住了脑袋上那只微冷但温柔的手。
他慢慢咧开了一个笑:“问,我——我和问走。”
青龙的视野界限出现了变化,温浓反应过来,这家伙是龙瞳缩了。
……老流氓!放开我刀!
青龙咳了两声:“好。”
他握住少年的手:“别泡在水里了,来,慢慢起来。”
少年特别听他的话,拉着他的手借着青龙的力就从水里缓缓冒出来,青龙的眼神也就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