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羲下意识问，“什么专业？”
　　游青鸾笑眯眯竖起一根手指，跟他做交易，“私人问题，一个条件。”
　　“成交。”
　　游青鸾回答，“文物与博物馆专业。”
　　？？？
　　“哈？”
　　“文物与…啥玩意？”
　　文博专业属于冷门到不能再冷门的专业，许多同学听都没听过。
　　景宇轩一拍大腿，不过脑子的说，“嗨，挖坟的！”
　　“哈哈哈哈哈哈！”
　　游青鸾捏起半截粉笔丢过去，“儿子，挖通了送你下去喝汤。”
　　“爸爸，你要挖咱家祖坟吗？”景宇轩把物理书顶在头顶上，躲到马灏后面用他当肉盾，“咱家祖坟埋在火山口，你冷静啊！”
　　游青鸾一把剩下的粉笔全都扔过去，砸他一个祖坟冒烟。
　　热热闹闹的晚自习结束，大多数同学留在教室，琢磨游青鸾给的解题思路。
　　唯有池羲独善其身，丝毫不受浓郁的学习氛围干扰，离开座位时，背影有种‘干脆明天炸了学校吧’的顶级学渣之气。
　　“池羲。”游青鸾揪住连帽衫的帽子，把带来的教辅书全塞进他怀里，勾勾手指说，“跟我走。”
　　池羲再三控制，才没把那些书拍游青鸾脸上，暴躁的问，“做什么？已经放学了。”
　　游青鸾顺理成章的说，“嗯，所以我要兑现刚才的条件了。”
　　晚自习上，池羲提了私人问题，代价为一个条件。
　　池羲跟在他们后面，踏着浓稠的夜色走出学校，闷闷说，“我头发已经剪了。”
　　八月天，晚上也热得厉害，让池羲觉得挺烦躁。
　　前方路有点熟悉，通往游青鸾那个高级度假贫民窟。
　　“剪头发是上次的条件。你见过谁付一次钱，能逛两次青楼？”
　　“啧，谁要逛青楼啊！”池羲立刻反驳。他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青楼’上，不受控制脑补游青鸾开青楼的样子。
　　凭他那张祸国殃民的脸，肯定很赚钱。
　　池羲眼前仿佛出现他站在二楼，往栏杆上随便一靠，底下等着买他的女孩拿着号码牌，从青楼店外手拉手绕地球三圈。
　　或许还有男的排队，场景就更壮观了。
　　“抱歉，我不该跟未成年举这个例子，被尚翔传染了。”游青鸾说完，才意识到小同学才十七岁。
　　十七岁小处男，肯定受不了有颜色的黄段子。
　　都怪尚翔，最近越来越骚。每次过来找游青鸾，还装模作样给身上喷点花露水。混合他身上一股子汗味，熏得游青鸾想把翔爱妃按进马桶冲掉。
　　池羲第一次听他嘴里冒出陌生名字，好奇地问，“尚翔？你朋友吗？”
　　“不算朋友。他是我的军师，我目前最信任的人。”
　　池羲不明白，“即使这样，你也不把他当朋友？”
　　听语气，他对‘朋友’似乎有某种执念。游青鸾难得好心解释道，“小同学，世界上要好的关系，不仅仅只有朋友。”
　　池羲反驳道，“除了亲人和爱人，还有什么比朋友重要？”
　　“崽，你还太小了，眼里只有这三种人际关系。”游青鸾与他并肩，“恩师、合作伙伴、提携你的前辈…人际关系有很多种，不必非得求个好友位。”
　　池羲没说话，默默思考游青鸾的话。
　　他说得对，自己确实太小了。游青鸾列举的几种关系里，他只遇到过半个‘恩师’，其他几种都没碰到。
　　之所以恩师算半个，因为池羲觉得，游青鸾好像没教他什么。
　　“发什么呆？进来。”游青鸾从背后推了一把。
　　池羲被迫踏进他宿舍，将怀里书扔到电脑桌，恹恹的问，“对了，你还没说什么条件呢。”
　　游青鸾解开衬衫前两颗扣子，把衣袖挽上去，背对他说，“给你一个每小时赚500的机会。”
　　什么工作一小时能赚500？池羲思维还没转过来，退后半步问，“你不会…让我去你的青楼打工吧？”
　　“哈哈哈哈…再等等，我开了青楼一定让你当花魁。”游青鸾差点让小同学笑死，回过头仔细打量他，“崽，你这种姿色，500卖亏了。”
　　池羲恼羞成怒，暴躁地说，“滚滚滚，谁要卖啊？你到底让我做什么！”
　　游青鸾一步步逼近他，吓得池羲节节后退，腰抵住办公桌沿，已经无路可退了。
　　男人带着巨大的压迫感，整个压过来，伸长胳膊——
　　捞起刚才他胡乱扔下的教辅书，放在池羲脑袋上，让他乖乖顶着。
　　“免费补课，开心吗？”
　　“……”


第17章
　　半夜十二点，静谧被一道重重的拍桌声打破。
　　池羲满腔怨气，全部倾注于撂笔这个动作中，差点把游青鸾刚买的办公桌拍成碎木屑。
　　“写完了？”游青鸾思绪被打断，来到池羲跟前抽走测试卷，“等我几分钟，卷子批完我送你回宿舍。”
　　“我不住宿舍。”池羲好久没认真答题，长时间思考让他比平常更困，嗓音含含糊糊。
　　当时看到游青鸾拿出一套测试题，要检验自己真实水平，池羲很有骨气的拒绝了。
　　他颓废堕落好几年，怎么能因为魔王一句要求两声威胁就妥协？
　　轻易认怂，八中校霸颜面何在？以后还要不要在江湖上混了！
　　但游青鸾是大魔王，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何况池羲连道都不是。他轻易用‘乖乖听话，我还带你去上次那里玩’‘还想跟我分胜负吗’‘拒绝也行，不过…’千层套路，成功让池羲屈服了。
　　先利诱，再威逼，中间顺带勾起中二少年的胜负欲。
　　池羲审时度势，最终认输了。
　　堂堂羲皇、每年用个位数成绩挑战校方威严的校霸，趴在老师宿舍做了两个小时测试卷。认认真真，费尽脑细胞。
　　“你不住宿舍？”游青鸾除了上课和晚自习外，几乎没去过学校，不清楚学生住宿情况，“我记得，八中是住宿学校？”
　　“八中管得了我？”池羲反问。
　　也对，游青鸾没再问，“那我等会送你回家。”
　　“我自己回去。”池羲说。
　　“听话，太晚了。”游青鸾泡了杯提神的咖啡，少放了一包糖拿给他，嘱咐道，“先去玩会儿电脑。”
　　“又让我做t？”池羲对他电脑有阴影，浅浅尝了口咖啡，皱着眉抱怨，“苦。”
　　“稍微苦点，能让你保持清醒。”游青鸾把屏幕页面全部最小化，打开游戏文件夹，把小同学按在桌上，“我这里网速比网吧快，随便玩吧。”
　　池羲放下咖啡杯，握住还带有游青鸾掌心余热的鼠标，戴上耳机点开反恐精英，轻声嘟囔，“我能自己回去，谁要你送了，多此一举。”
　　游青鸾当然知道，他能自己回家，可万一出事了呢？
　　东平首富的儿子半夜三更，独自在大街上晃荡，跟一只膘肥体壮的小猪猪有什么区别？
　　哦，他比猪值钱多了。
　　小同学自保能力不高，安全意识太差了，以后得慢慢□□。
　　游青鸾目光从哈欠连天的小同学身上抽离，先把测试卷改出来。
　　测试卷由游青鸾亲自出题，题目范围覆盖各科知识点。只要池羲认真做，绝对能检验出他真实水准。
　　游青鸾匆匆浏览试卷答题情况，发现形势比想象中更加严峻。
　　池羲是标准的天赋型选手，脑子聪明，理科思维很强，而且有数理化基础。自己今天晚自习讲过的题型，他全都做对了。只要稍加教导，考满分轻轻松松。
　　问题在于——
　　他语文和英语怎么回事？
　　语文稍微好点，勉强及格。英语简直一塌糊涂，连基本的规范书写都没掌握。
　　他前面几科试题都认真答了，没必要单独在英语上作假。所以，池羲小同学英语水平，大概是连26个字母都写得断胳膊断腿的程度。
　　垃圾！货真价实的垃圾！
　　游青鸾一排红叉打下去，感觉自己幻想破灭了。
　　……他以为，池羲小同学隐藏了学霸真面目。只要他认真学习，考个省状元轻而易举。
　　结果呢？游青鸾摸出手机，飞快的打出一排字发过去。
　　游青鸾池先生，请正面回答，你怎么拿到清北通知书的？
　　池崽游总半夜审我，难道东窗事发了？
　　池崽[瑟瑟发抖jg]
　　池崽我坦白，其实我家里动了点关系。当初我通过艺术生名额拿到通知书，入学以后转了专业。上大学后我叛逆期结束，洗心革面发奋学习。我没骗你，咱们确实是校友！
　　清北大学艺术生分数线，比其它专业低一百多分，同样能拿到录取通知书。
　　只是艺术生想转普通专业，不仅需要到处找关系人脉，还需要一笔巨额费用。
　　游青鸾冷漠的想池老板那种精打细算的奸商，居然肯为儿子不计回报，真是感天动地的伟大父爱。
　　游青鸾哦，关系户，池老板破费了。
　　池崽惭愧…
　　游青鸾正巧我喜欢挑战，也给池老板省点钱。崽，老师让你堂堂正正进清北
　　池崽游老师，你想让我凭实力考清北，除非偷高考题！
　　游青鸾你以为我没想到？我对了一下07年高考题，发现从来没见过，近两年高考题变了
　　池崽呃，那只能辛苦游老师了
　　池崽别打死，留我一条狗命
　　游青鸾放心，我是和平主义者。
　　池崽……你越这么说，我越害怕。
　　游青鸾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求生欲，想多逗逗池先生，突然听到池羲叫他。
　　“游青鸾，”崽崽语气没平常那么唯我独尊，明显有些心虚，“我…拆了你的邮件，手滑误点的。”
　　上次来时，池羲已经发现了，游青鸾经常用这台电脑跟一个叫‘摄政王’的人联系。
　　刚才他沉迷打游戏，摄政王邮件提醒突然弹出来。池羲反应过来时，已经擅自点开了。
　　网速确实很快，邮件内容瞬间铺满屏幕。池羲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游青鸾给对方设置了特别提醒。
　　池羲忍不住想到底怎样的人，在游青鸾那里算得上特别？
　　拆邮件而已，多大点事。游青鸾随口问，“哦，他说了什么？”
　　池羲转述道，“他请你月底去云梦市，参观新公司。”
　　“回复过去，说知道了，我还会多带一个人过去，让你安排行程。”
　　“好。”池羲乖乖回复完毕，也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蹦出一个疑问，“你要带谁？”
　　游青鸾收起手机，拿着批改好的测试卷，从背后递过去，“带你。”
　　池羲愣了下，结果自己的测试卷。
　　“只要你月考成绩超过班里平均分，我就带你去。”游青鸾顺手揉揉他头发。
　　池羲躲开他的手，抿了下唇，倔强的想要说些什么。
　　“池羲，你在说自己对世界没兴趣之前，首先应该亲眼看看这个世界。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在乎之前，你至少要拥有过值得拥有的。”游青鸾瞧他不情愿，没有继续揉头发，曲起手指在小同学额头上弹了下，“做一笔你情我愿的交易。只要你拿到门票，我保证让你人生充满刺激，没机会颓废厌世。”
　　“会…比上次还刺激吗？”
　　游青鸾轻笑，“当然。”
　　池羲仰头看他，眼底亮出幽微的光芒，“成交，你…”
　　“不会骗你，也不会抛弃你。”游青鸾抓住衣领，把人扯起来，“小同学，你应该给人生导师足够的信任。走吧，送你回家。”
　　“我不要你送。”
　　“别任性，我只送到外面，不参观你住的垃圾堆。”
　　“你才住垃圾堆！”
　　“不对，在你眼里，我住贫民窟。”
　　池羲愣了，“你怎么知道我的想法。”
　　“有什么好惊讶的？”游青鸾仰望星空，悠远目光仿佛穿过一个时空，“虽然很不情愿，但我是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游青鸾结束了一天的坑蒙拐骗欺诈传销，回到八中，又披上人民老师的皮囊。
　　他抱着各科教辅资料，像往常那样踏进九班——
　　又退出来。
　　游老师觉得自己进教室的方法不对，决定再尝试一次。
　　他推开教室门，眼前景象依然如故。
　　全班同学，仿佛加入某个邪教，脑袋上全都绑了一根红布条，上面写着‘好好学习、干倒八班’。
　　虽然他们好好学习的动机不纯洁，可发展方向挺好，游老师表示非常欣慰。不过…
　　“谁提议绑红布条，太丑了吧？”游青鸾问。
　　“马灏！他把自己床单撕了。”景宇轩骄傲的转了两圈，“游爸爸，看我酷吗？”
　　游青鸾拒绝回答他的问题，把马灏叫起来问，“马灏，你裸睡吗？”
　　“裸睡舒服啊，怎么了？”马灏不明所以问。
　　“床单洗过吗？”游青鸾又问。
　　马灏立刻回答，“我只有一条红床单，昨天还铺着呢。”
　　“咦…！”
　　其他同学脑补了一下，马灏曾经在自己脑门这块布上翻滚旋转，还做某些不可描述的事，恶心的立刻把红布条扯下来。
　　红彤彤的班魂立刻没了。
　　游青鸾靠着门框，还是没进教室，用课本扇扇风问，“什么味道？”
　　“老师，我妈做了炖猪脑，给我送过来了。”甘峰从桌膛拿出保温盒打开，殷勤的招呼，“就剩一个了，你尝尝？”
　　“不了。”游青鸾饮食方面特别挑剔，不吃任何内脏和脑子。他摆摆手示意甘峰收下去，随口吐槽，“真行，以形补形，不怕补成猪猪吗？”